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啊——” ...

  •   “啊——”
      外头阳光正烈,一声压抑而短促的尖叫声从房门紧闭的屋里传来。
      突然醒来的九衢尘脸色煞白,翻身猛抓住床柱,几乎要把床纱扯裂。
      不知是痛的还是慌的,他咬住后槽牙,脖颈上青筋暴起,汗水如注,脑中似千军万马的铁骑正激烈交战,搅得每一处皆是天翻地覆。
      九衢尘卷缩在凌乱的被里颤抖了许久,才是跌跌撞撞的掀开纱帏走下床,走到桌边就甩袖一股脑的把桌上摆着的金银玉器全怒扫下去。
      一时间屋里只听噼里啪啦的脆响,连绵不断。
      等到九衢尘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踉踉跄跄在桌边坐下,低眼便见脚边是满地的碎片。
      他抬眸,恰好看到对面的衣架上披着的一块艳丽薄纱,绣着繁复的花朵暗纹,还隐约带着胭脂的香气。
      这纱是当日同他一起被带回师门的,小师妹顺手帮他挂上了衣架。
      九衢尘眸光幽深的盯着那块纱好会儿,紊乱暴戾的心绪才慢慢恢复了理智。
      恰是这时,门外传来谨慎的叩门声。
      他阴沉沉的扭头看向门边,见门后人影战战兢兢的弯着腰,估计是被刚才的动静吓着了,敲了门后一声不敢多吭。
      他强压着心口翻滚的血意,冷呵一声:“何事?”
      “弟子冒昧打扰,请师叔见谅。”门后人声音发颤,愈发小心,“今早宗门弟子的剑道比试,杜师兄下手太重打伤了潘师兄还不肯认错,骆堂主请你立刻过去。”
      那人说完,便见屋里一时无声,安静的像是没有人。
      那人得不到回应不肯走,更低声的又唤了一遍。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那人这才安心的转身离开。
      屋里,九衢尘垂眼往下看,便见桌上五根骨节分明的手已是捏紧成拳,手背上青筋鼓起,随即慢慢的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他自言自语,嗓音冷沉。
      他才回宗门三日而已,一直是闭门不出,来人不见,原想着能躲便躲减免麻烦,没想到还是有人上赶着要寻他的不痛快。
      骆慷,刑罚堂副堂主,性子暴躁手段老辣,当年不过筑基巅峰的修为,能坐上堂主之位全是靠掌门一己之力推上去。
      潘鸿业是他的入门弟子,无论是本事还是性格皆深得他真传,此人平日不欺负同门就已是万事大吉,要说能被人随随便便欺负了去,简直就是笑掉大牙。
      昔年他半步元婴,地位崇高无人敢犯,膝下唯一抚育的弟子也受尽门内众人的尊重和讨好,即便有时犯了错,掌门也会看在他的面上高拿轻放。
      而今他体怀剧毒,一身修为难保,门下弟子的待遇自然跟着一落千丈,里里外外的态度也会大变模样。
      此情此景过于无情,难免不叫人感伤,可想到亲徒杜英以前和后来的所作所为,九衢尘的心底更是发寒。
      他在屋子里枯坐了一会儿,疲倦的长叹一声后便妥协起身,开门而去。
      传闻里金丹损坏,修为全无后颓废到再不肯再见人的霞宵真人首次公然现身,自是吸引来了一路弟子们的注目礼。
      他皆是视若无睹,眼睛朝前,脊背挺直,坦荡荡顶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各色微妙视线,似乎一如以往,清冷孤傲的不似凡间人,更比天上月。
      九衢尘背着手,一步步从容走到了弟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绕的比试仙台。
      比试台上,两三名弟子整整齐齐的跪着,破损的衣物下是可怖的伤痕。
      对面的黑衣青年也是一身伤痕,扎着高高的马尾,眉眼极俊,眼睛狭长,带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张扬,轻狂。
      人群议论之中,他就梗着脖子高高的站着,一幅不服输不妥协的模样,像一头不知对错的莽撞小兽,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知进退。
      随着九衢尘慢吞吞的出现后,青年的眼前登时一亮,张扬的神情立时淡了许多,透出底下一股子说不清的狂热与欢喜。
      “师尊!”
      青年宛若看见终于能为自己主持公道的靠山,忙不迭的欢声大喊,激动的差点从台上跑下来。
      “师尊我冤枉,是他对我下死手,我才不得不反击……”
      九衢尘看都不看他,粗略扫了周围一眼后便转头远远望向台下双臂环抱的骆堂主。
      好歹是多年的同门,两人便互相礼貌的颔首打了个照面。
      接着,九衢尘还未开口询问过程,就听他率先发难。
      骆慷朝他拱了拱手,彬彬有礼又步步紧逼。
      “九宗师,贵徒不顾门规恶意重伤同门,被当场指认还不肯认错,到底该如何处置,望你指示。”
      哼,重伤,哪来的重伤?就那几道不轻不重的口子么?
      修士之躯不比凡人脆弱,只要伤的不是致命处,一些不算严重的伤口连药都不需要抹,更何况这点外观可怖实则轻微的皮外伤,怕是再过两个时辰伤口都要愈合了。
      九衢尘心里满是嘲意,没立刻应他,而是扫了一圈台上众人的反应,遂一双睡凤眸半垂,掩住眼中闪过的寒意。
      分明就是借机故意打压他,排挤他,想让他识趣的自主离开,免得对外落下同门不仁的名声。
      是本来就看不惯自己占据了多年门派的优渥资源,还是私底下受了别人的指示当枪头呢?
      九衢尘大抵猜测了八九不离十后,再抬眼看向台下,眼中已是恢复平淡之色。
      他仍是背着手,从始至终情绪都极其的平静,平静甚至近乎冷漠。
      一种佛陀冷眼旁观众生挣扎着互相陷害的冷漠。
      “是我的徒弟还是其他的弟子,犯了错都自该认罚,没有任何的区别。”他道,“按照门规,打三十鞭,再罚去寒洞挖半年灵石,还不认错就加倍处罚。”
      其他人先是一惊,接着窃窃私语,而高台上的杜英脸色大变,惊声怒喊。
      “师尊,为何你要偏向外人,明明就不是我的错!而且不止他们受伤了,我也受伤了,你凭什么只罚我不罚他们?!”
      话音未落,便见花树下背手站着的师尊终于偏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就让他呆愣在了原地。
      在杜英的印象里,师尊总是身着一袭淡色素衣,满头鸦发只用一根水色玉簪松松束起,背后流泻的长发如泼墨,有时落在他的肩头,有时搭在他的胸前。
      师尊实在是生得好看,性子虽冷,显得有些不可亲近。
      当他微弯眼角长久的凝视而来时,那些眼角眉梢的锋利便会一点一滴的褪去,显露出一种让人心折魂牵的静美。
      师尊独自端坐着时便如一块湛然冰玉,但每每与他这个唯一的徒弟接触时,便会变得蔼然春温,色笑袭人,一举一动都勾着他魂牵梦绕,茶饭不思。
      如此完美且冷傲自持的师尊,却独独会待他不一样,这让他倍感骄傲的同时又愈发的不甘。
      不甘心师尊永远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笑,像是在看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
      不甘心师尊只有年少时才会亲昵摸摸他的头,会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笔的写字,会走到他的身侧一次次温柔纠正他练习身法的不足。
      更不甘心师尊的心里不仅装着他,还装着很多很多别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远比他的地位重要,随着他的长大会占据师尊更多的注意和关切,让师尊把他的位置一再往后放。
      但无论如何,他也会在师尊的心里占据着一亩三分地,会让师尊待他不一样,会让师尊时不时念着他的安危好坏。
      他原本一直是这样根深蒂固的认为着,可这次再见面,他便惊觉师尊明晃晃的不对劲。
      师尊看他的目光变了。
      师尊的目光是冷的,没有一丝的温情,也没有半分的起伏。
      师尊看他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看一条路边乱喊乱吠的野狗,看那些从未存在过的虚空。
      甚至师尊看他的目光还带了点不知来历的厌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