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被正道诛灭》非常正解

77、求亲 “因为我舍

　　“不就是你的——”

　　陆不系话未说完，嘴就猛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渊止把剩下那颗李子往她的嘴里一塞，笑眯眯道：“不能说。”

　　陆不系差点被呛到，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来，咬着李子含糊道：“什么意思啊？你给了她什么？”

　　“我的亲笔题名啊。”陆渊止得意扬扬道。

　　“就这？”陆不系大失所望。

　　“什么叫‘就这’？”陆渊止立刻面色不虞道，“你知道世上有多少人想要我的题字么？”

　　“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陆不系小声嘀咕一句，忽然眼珠一转，“对了，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掏出一张纸笺，十分郑重地递给了陆渊止。

　　陆渊止摊开那张空白的纸笺，嗤笑一声：“怎么，你也想要我的签名？”

　　“我才不要你的字。这张纸你必须好好收着，不许乱涂乱画，也不许撕掉——”

　　陆不系话音未落，魔星就不怀好意地捏住了纸张的一角。陆不系急忙死死按住他的手，快速道：“否则你就别想知道这封信写了什么了！”

　　“这是信？”陆渊止抖了抖空无一字的白纸。

　　“是啊，我已经写好了，只不过你现在看不见上面的字。只有我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才能看到。”陆不系再次警告地拍了一下陆渊止的手，“这是非常重要的信，不可以乱丢！”

　　“哪弄来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陆渊止轻轻摩挲着纸笺，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跟哥哥说的？”

　　“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陆不系高深莫测地端起酒盏，不肯再多透露一个字了。

　　闲聊之间，最后一位宾客也终于入席。首座的涂山家主笑着起身举杯：“诸位今日齐聚涂山，不必拘礼，随意吃喝尽兴便是。老身先敬各位一杯，祝各位千秋得意，万事顺心。”

　　身为家主的涂山莲虽然自称“老身”，但外貌依然是容光四射的大美人，就连这几句寻常的客套话，经她说来也分外妩媚动人。在座的妖魔们喧哗着应和，也随她一同举杯饮酒。

　　酒克妖魔，即使是这些凶神恶煞的大妖和魔修，酒量也比常人要浅。因而宴席上的酒都是些清新的果酒，以免有谁不胜酒力，醉酒闹事。

　　酒酿虽清淡，觥筹交错间，宴席间的气氛还是热烈起来。“不必拘礼”对席间宾客而言并非一句虚词——这些妖魔本就没什么知礼守礼可言，所谓的秩序只是在更强大的妖魔面前不得不收敛气焰。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场宴会秩序的中心并非涂山狐族，而是那两位心魔。

　　好在众妖魔暗中观察，见这对兄妹入席后不是吃饭就是打闹，似乎没有预想中那般凶戾可怖，于是心中忌惮渐消，搭话的胆子也大了几分。

　　“久仰陆城主大名，我敬您一杯！”

　　陆渊止瞟了一眼那位堆着笑的魔修，见他欲念平庸，便懒得回复，只是举起酒杯饮下一口，也算是给了他面子。

　　有了人起头，其他妖魔也纷至沓来。这些妖魔前来赴宴，本就或是对凶名远扬的心魔感到好奇，或是想与呼星召鬼城结交一二。一时间，陆氏兄妹身边热闹非凡，反倒冷落了作为东道主的涂山莲。

　　涂山莲只是悠然坐在上首，欣赏着场地中央舞姬们悦目的舞蹈。她非常清楚这一场宴会的主角并不是涂山，也不指望底下这群宾客能记得涂山这份人情。但能借举办宴会之机联络上其中几位妖魔，便已经是涂山之得了。

　　“姑奶奶，我敬您。”涂山绥起身朝她遥敬。

　　“阿绥，真是好久不见你回家了。”涂山莲笑着浅酌一口，“你跟那只兔子怎么样了？若是你对他有意，老身也能想办法帮你撮合撮合。”

　　“呵呵，姑奶奶说笑了，我在这世上最中意的只有钱而已……”

　　另一边，魔星正一杯接着一杯饮酒——比起应酬，他更像是单纯喜欢这种果酒的口味。对于大部分他不感兴趣的来者，陆渊止就用一杯酒打发掉。只有其中几位，他才有兴致多聊两句——三言两语间，就隐约勾动了那几位加入呼星召鬼城的念头。

　　攀谈完呼星召鬼城的城主，那些妖魔自然接着与一旁的魔女搭讪一番。跟她那懒洋洋的兄长相比，魔女的态度则显得热络得多，即使是一些客套的夸赞，她也笑盈盈地照单全收。很快，陆不系周围就聚了一圈跟她谈笑风生的妖魔。

　　——与其结交魔星，倒不如跟这位魔女交好。那些妖魔不由在心中产生了这个想法。

　　更何况魔女长得也是一等一的漂亮。虽然比不上在座享誉天下的美貌狐妖们，但不知怎么，只要接近她，便会觉得心旌摇曳，□□暗烧。

　　陆不系乐得动用一点魔息挑拨一下这群妖魔的心，既是找点乐子，也是故意抢过陆渊止的风头。毕竟往常的场合，她总是被陆渊止的声势给压过一截，眼下总算有个扳回一城的机会。

　　这时，她面前的人群忽然被一个人拨开。洞野之主并没有同其他人一般满面笑容地端着酒杯而来，而是正色肃容道：“陆姑娘，我有一事相请。”

　　陆渊止目光在他和陆不系之间逡巡了一回，没有作声，怡然自若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陆不系眨了眨眼睛，“咎曲，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唤自己名字，咎曲心中震动，只觉得口干舌燥。他一撩衣摆半跪于地，语气半是诚心半是狂傲，“我以八百里洞野之域为聘，求娶陆姑娘！”

　　一语惊人，周遭的妖魔愕然之余，都不禁退散了几步。咎曲是雄踞一方的大妖主，他如此郑重地求亲，绝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在旁玩笑的。

　　就连陆不系也有些吃惊。她虽然看到了咎曲心中对她庞大的欲念，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公然求娶她。

　　——真是有意思。

　　她用筷子默默戳着碗里的鱼肉，琢磨着要拿他怎么办。八百里洞野为聘……对她而言倒无所谓。毕竟只要她想，完全可以杀了咎曲后直接霸占他的地盘。不过如果答应他呢？跟他玩玩也不是不行——

　　“不行。”

　　比魔女的答复更先落下的，是魔星气定神闲的声音。

　　陆不系立刻不满地瞪向这个擅自出声的家伙，“人家问的是我，又没问你！”

　　“想要求娶我的妹妹，难道不应该先过问我的意见么？”陆渊止并没有看向陆不系，而是低下视线，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半跪的洞野之主。

　　魔星的目光如刀刃般刺在身上，咎曲微微皱眉，忍气吞声道：“敢问陆城主，为何不行？”

　　陆渊止轻笑一声，“因为我舍不得妹妹出嫁。”

　　陆不系愣了愣。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听陆渊止无论多么刻薄或者离奇都不为过的理由，却不料他给出的这个理由如此温和甚至普通，又完全蛮不讲理，竟让她一下子想不出话来反驳他。

　　算了，这回就不跟陆渊止对着干了……真要为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妖怪惹恼陆渊止，没准到时候她就玩火自焚了。

　　“那就没办法了。”陆不系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对咎曲道，“不如你来我们呼星召鬼城入赘？”

　　纵然心悦魔女，咎曲也不可能接受如此条件。他缓缓起身，心里仇憎着搅局的魔星，面上依然对陆不系笑道：“我与陆姑娘相识不久便求亲，也有些贸然。不过陆姑娘若是愿意，不妨先与我交个朋友。正巧现下深秋，我可以带陆姑娘游览——”

　　“别不知好歹。”

　　陆渊止笑意全无。他冷冷打断咎曲的话，仿佛消耗尽了耐心，最后丢下一个字，“滚。”

　　咎曲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怒。他自认为方才自己的话已经说得极有分寸，不损双方的颜面，却不想他的退让得到的却是如此羞辱。堂堂洞野之主，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正要抬手，却忽然间感到意识昏沉，不受控制地合拢眼皮，转眼间便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

　　“咎公子喝醉了，来人，扶他下去休息。”上首的涂山莲从容不迫地下令。

　　陆渊止原本已经微微屈起的手指重新放松下来。他哂笑地瞥了涂山莲一眼，继续端起酒杯悠游地喝了一口。

　　立即有几只小狐妖抬走了昏睡的咎曲。琴弦历历一响，不知何时停止的舞乐重新开始演奏，席间也复而热闹起来。轻歌曼舞，美酒佳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是一时间不再有妖魔继续轻率地向陆氏兄妹搭话。

　　满堂和气中，有几位妖魔无声地撤下按住武器的手，缓缓松下戒备。方才那一瞬，众人都感到了迫在眉睫的杀意——即使那杀意并非指向他们，却凶残得仿佛刀刃出鞘，而那一刀毫不介意殃及任何人。

　　倘若涂山莲出手再慢一息，刚才那出短暂的闹剧必然变为血溅三尺的惨剧。妖魔们暗叹咎曲捡回了一条命，又心有余悸于魔星的喜怒无常。甚至没有人清楚咎曲究竟在何处惹怒了魔星，但无论如何，方才围着魔女转的那几位，此时是一眼都不敢再多看她了。

　　涂山莲好整以暇地抚摸着自己光润精致的指甲，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陆渊止和陆不系。

　　传闻魔星和魔女兄妹情深，如此看来，这个传言竟也有一两分真实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