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被正道诛灭》非常正解

73、告白 倾覆天下的

　　回到魔域后，陆渊止果然言出必行，立刻动手收拾了陆不系一顿。

　　或许是因为跟陆渊止狠狠打了一架，陆不系回到心殿时难得感到困意上涌，眼皮不知不觉便黏上了。她甚至忘了去偏殿看看那个术师有没有从缘无寒手底下活着回来，径直闭着眼睛扑倒在床上睡着了。

　　*

　　陆不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身边车水马龙，熙来攘往，比寻常街市更加热闹几分。远处连绵的金色殿顶煌煌生辉，威凌四方。

　　这里是……帝都？

　　陆不系茫然了一瞬。虽然呼星召鬼城就在帝都的莲花池中，但出入基本都直接依靠界石。这一世以来她还没真正踏足帝都过……难道是她太想在帝都玩耍一通，自己梦游出来了？

　　她下意识扭头左右张望，很快在旁边的一间酒肆里瞧见了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陆不系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她快步走去，直接上手捏住了怀照月的脸。

　　“哎哎，疼——”怀照月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

　　陆不系收回手，喃喃道：“这次不是猫啊。”

　　怀照月揉着脸，显然没理解她在说什么：“什么猫？”

　　“总感觉之前每次在幻觉里看到你，你都是猫。”陆不系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少年。不得不说，这家伙的确有点像野猫，神出鬼没，轻灵聪敏，偶尔还会炸毛。

　　不过……比她自家的那只大肥猫更可爱一点。

　　她转身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怎么特意要在梦里见面？不会是你死了托梦给我吧？”

　　想来上次怀照月入梦还是在清平门中的时候。那时她跟怀照月还需要暗通款曲，但如今抬头不见低头见，怀照月却特意入梦，难免事出古怪。

　　“因为……我有话要跟陆姑娘说。而且绝不能被其他人听见。”怀照月端起面前的酒盏浅酌一口，语气依然轻飘飘的。

　　“说。”陆不系也跟着拿起小盏，喝了口里面盛着的青梅酒，仍然酸得让她吐了吐舌头。

　　“我说了之后，陆姑娘要保证不能杀了我。”

　　怀照月脸上挂着那副恰如其分的笑容，语出惊人，却听不出他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陆不系蹙起眉，越发莫名其妙了，“快说。”

　　“我有一个拿到清平剑的计划。”怀照月煞有介事道。

　　陆不系忽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她跟怀照月初次相遇那天，也是如此对坐饮酒，然后这骗子信誓旦旦提出了偷盗清平剑的荒唐计划，结果最终折戟沉沙。她本能地觉得怀照月又要拉她干些剑走偏锋的事，眉梢一挑，“怎么，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怀照月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笑意微微收敛，“但是这个计划里，陆渊止会死。”

　　——酒肆中的谈笑声、窗外的喧闹声，在这一瞬都突然冰消瓦解。如同一场暴雪骤降，埋葬了梦中整座美丽而热闹的帝都，只剩下庞大的死寂。

　　无声之中，四周的梁柱怪异地歪斜下来，仿佛也行将破裂倾塌。

　　魔女的面上漠无表情，但梦境的强烈扭曲昭示了她心绪的波动——或许她这一刻很想强行从梦里醒来，直接在现实里面对面逮住那个术师。

　　但异常仅仅持续了几息，梦境恢复了正常，再度充斥起各种嘈杂的声响。青衣少年依然垂着眼微笑，而陆不系唇角也渐渐浮上一缕笑意。

　　她舒展眉眼，漫不经心道：“就没别的办法么？”

　　怀照月摇摇头，“时日有限，机会难得，这已经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那就说来听听吧。你的计划是什么？”陆不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

　　“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缘无寒放松姿态稍稍往后一倚，从容不迫道。

　　“缘掌门现在身在此处，或许不知道，魔星和天璇上仙刚在翠微峰上比试了一场，平手战罢。”怀照月收起铜镜，“如今其他能与魔星一战的上仙们都隐逸世外，唯有天璇上仙因缘掌门之故仍然愿涉世事。要想剿灭魔星，只能依仗天璇上仙之力。”

　　“接着说。”

　　“既然两人原本平手，想让天璇上仙胜过魔星，只需要削弱魔星的力量即可。彼时我会设下阵法——姑且就叫诛魔阵吧。只要妖魔身处其中，无论妖力还是魔息都会大大衰弱。在此阵中，天璇上仙便能杀死魔星。”

　　“听着倒是简单。”缘无寒简评一句。

　　“听着简单，不过天下能布下这个阵法的只有我一人，在阵中能杀死魔星的也只有天璇上仙一人。”怀照月笑了笑，“所以我只能来找缘掌门合作，请天璇上仙出手。”

　　“想必怀公子也已经想好了如何将魔星困在阵中的计策了。”

　　“其实这件事倒有些困难。”怀照月又踱了两步，“明晃晃一个大阵在那，天璇上仙也在附近，怎么看都是捕兽的陷阱。以魔星的狡诈，必不可能轻易入阵。想要让魔星心甘情愿踏入阵中，只有一个办法——或者说，只有一个人。”

　　“……”

　　缘无寒显然已经听出了怀照月其意所指，但并没有接话，只是冷淡地看着他。

　　“能牵动无情无心的魔星的，只有他的‘妹妹’。”怀照月微微一笑，“只要让魔女和天璇上仙假意在阵中死战，再略施小计，我有八成……不，十成把握魔星会入阵。”

　　“她答应了？”缘无寒不动声色。

　　“这就不劳缘掌门操心了。”怀照月微笑，“那么，缘掌门是否同意呢？”

　　“怀公子既然是真心合作，自然乐意。”缘无寒轻轻一扬唇，“若是成功诛杀魔星，清平门也可以不再计较怀公子当初协助魔女之事。”

　　“哈哈，那就多谢缘掌门宽宏大量了。”怀照月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诛魔阵还需要借清平剑一用，以作阵眼。”

　　缘无寒略略眯起眼睛，“……又是清平剑？”

　　“呃……其实当初我的确想要偷拿清平剑。”怀照月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不过我想要清平剑就是为了设阵诛杀魔星。但是如今魔星现世，力量远超我的想象，这才不得不来寻求合作。当时想着偷来一用，就是怕缘掌门不会答应暂借。如今我就坦承了，虽然清平门有佩剑不得离身的规矩，但还望缘掌门破例一次啊。”

　　“我不是已经破例过一次了么。”缘无寒淡淡道，“清平剑可以借你，不过在真正诛杀魔星之前，我要先验证你那个阵法的效用。”

　　“没问题，待我寻机设好阵法，我会再来联络缘掌门的。”怀照月欣然道。

　　*

　　“等等，我都还没答应参与这个计划，你就跟缘无寒谈好了？”陆不系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盏都蹦了起来，“万一我不同意呢？”

　　“如果陆姑娘不同意，那我就跟清平门爽约呗。”怀照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大不了我在缘无寒那儿的信誉再降低一点，反正现在也已经够低了，哈哈。”

　　“……”陆不系无话可说，气鼓鼓地瞪了他一会，才开口道，“所以呢，你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我跟缘无寒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偏差，那就是诛魔阵的效力强弱。”怀照月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极短的距离，“诛魔阵对魔星的压制虽然有，但并不严重。因此最后缘花落不会如期大获全胜，他能够杀了魔星，但自己也会身受重伤。那时阵法解除，你就能趁机杀了缘花落，拿走清平剑。怎么样，不仅能拿到清平剑，还能顺便除掉天璇上仙，我的计划真是一箭双雕吧？”

　　陆不系质疑：“缘无寒怎么会看不出诛魔阵有问题？”

　　“这个嘛……”怀照月忽然贱兮兮一笑，“之后我带去验证诛魔阵的妖魔，就是陆姑娘你。”

　　陆不系终于忍不住在底下踹了他一脚。

　　怀照月嘶了一声，赶紧接着道：“到时陆姑娘在阵中，不仅受到阵法压制，还会额外被清平剑所克，力量大减。缘无寒见到，自然会相信诛魔阵威力无穷。但魔星并不受清平剑克制，这就是关窍所在了。”

　　陆不系拧着眉头，一时没有再开口。怀照月也不着急催她，自如地抬起酒盏小口啜饮起来，酒液摇晃的粼粼微光荡漾在他湛蓝如苍空的眼眸中，闪动不定。

　　直至一盏酒饮尽，他才抬起头悠悠道：“怎么样，陆姑娘考虑好了么？”

　　“——好啊，我答应了。”陆不系掀起眼睫跟他对视，轻而易举道。

　　怀照月表情不变：“真的确定么？你哥哥可是会死的。”

　　“我早就说过，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无论是陆渊止，还是你。”魔女巧笑倩兮，“如果杀了你能拿到清平剑，我也会试试的。”

　　“呵呵，在陆姑娘心里我的地位竟然能与魔星堪比，实在荣幸。”

　　陆不系没理会这人一贯的贫嘴，忽而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到时候你带我去见缘无寒，以他那个性子，不会把我卸磨杀驴吧。啊不对，那时候还没有‘卸磨’——总之，他不会把我抓起来，然后强迫我当诱饵吧？”

　　“放心，我已经跟缘无寒说好了，他会暂且放过你一马的。”怀照月笃定道。

　　“哦？他竟然会答应？”陆不系倒有些稀奇了，毕竟在她心目中，缘无寒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妖魔联手，“你怎么说的？”

　　怀照月眨了眨眼睛，好像看穿了她所想，“大概在他看来，你只是陷阱里的一块肉，不算合作对象吧……”

　　“啧。”

　　陆不系又踢了他一脚。

　　*

　　“对了，还有一件事，缘掌门必须答应。”

　　少年术师措辞向来婉转，这一句却显得格外强硬。缘无寒不禁轻轻哦了一声，“什么？”

　　“这场计划前后，缘掌门都不能对魔女出手。”

　　缘无寒再次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中蕴含着些许危险和不善，仿佛他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为什么？”

　　“只是这场交易的条件之一而已。”怀照月风轻云淡道。

　　“我杀不杀那个魔女，与怀公子有什么关系？”缘无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怀照月转过视线望向窗外的黄昏，似乎思忖了片刻，随口道：“就当是……我喜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