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怀家少主 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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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去寒来，时近年关。
无论大小城镇，都比平日热闹了许多。街上已经开起了年集，人声鼎沸。无论平日的生活如何，在一年之末，人们总还是充满着辞旧迎新的期许。
而栖霞湖依然宁静。
这片大湖远离人烟，时值寒冬，就连平日盘桓于湖上的飞鸟都已消失无踪。岸边芦苇枯黄，大片湖水灰白如镜，与低垂天幕几乎连成一片。
在这寂静清修之地，一叶扁舟却在此时缓缓驶向湖心的孤屿。
船上并没有艄公，只有一位青衣少年托着下巴坐在船头，小舟却无风自动。
这不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天空阴沉欲雪，而少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天色一般，空茫中带着一丝冷意。
直到小舟漂近了岛屿，他才抿了抿唇，忽然挂上一个假笑，撑着船沿站起身来。
湖心岛并不大，上面栽种了一些长青树木，掩映着中央的小院。
怀照月从船上跳上岛，不疾不徐地迈入院中。
一位老翁负手而立，冷眼看着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止步。”
怀照月听话地停下步子，只是笑容可掬地打量着小院，“邢前辈，自己跟自己下棋多没意思啊，我来陪你对弈如何？”
院子的一角摆着石桌和石凳，桌上是一局残棋。显然老者方才正在自弈，只是忽然察觉到有人不请自来，才中断了棋局。
邢子濯并不接他的话，皱起眉头，“怀少主，我与你素不相识，不知今日为何造访于此？”
怀照月挠了挠头，“前辈不都认出我了么，怎么能说是素不相识呢。”
邢子濯一拂袖，“半年前跟魔女一起将浮浪山搅得天翻地覆之人，如今在仙门修士间自然无人不知。”
“哎呀，惭愧惭愧，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怀照月谦逊地摆摆手，“我这次来，也只是想向邢前辈讨一份年礼。”
“好了，无需巧言令色。”邢子濯沉下脸，“直说吧，你要什么？”
“埋泽珠。”怀照月痛快地直言不讳。
邢子濯冷哼一声，心道果然如此。埋泽珠是驭水的法宝，得之足以驭使掀动江海的水势，多年来觊觎的邪魔外道不在少数。
“怀家诸多法器，何必来讨要老夫的东西？”
“我也只是受命前来罢了。”怀照月叹了口气，“邢前辈就算质问我，我也无话可说。”
“受命？你——”邢子濯脸色一变，“你当真投入了妖魔麾下？堂堂怀家少主，你就甘愿与妖魔沦为一丘之貉么！”
怀照月忽然抬步，邢子濯立刻警惕地召出七星剑在手。然而青衣少年只是绕着院子缓缓踱步，依然笑盈盈道：“总之，大过年的，我也不想与邢前辈打打杀杀。邢前辈就把埋泽珠给我吧，我立刻就走。”
“绝无可能！”邢子濯怒道。
“唉……算了。”怀照月绕了一圈，重新在原位停下，“那我就不劝了。反正看前辈的面相，今日你是必死无疑了。”
他若无其事地丢下这句话，饶是邢子濯老成持重，一瞬间也不禁心下骇然。他立即想要举剑，却惊觉自己被定住不能动弹。
他因为少年那张笑脸而少了点提防，竟然未曾注意，对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布下了阵术！
眼见怀照月朝他走来，邢子濯大喝一声，凭着百年修为生生冲破了定身的阵术。压下翻涌的气血，他即刻御气凌空，平挥一剑。
七星剑并非用来砍杀的兵器，而是协助施展道术的法器。随着邢子濯挥剑，原本平静的栖霞湖骤然掀起巨浪，翻卷着压向院落！
怀照月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左右一拨，仿佛只是轻轻地拨开一道帘幕。那十几丈高的巨浪却就这样随着他的动作从中分开，自两旁绕过了湖心岛。
而后，在他身后汇聚成更高的水浪，袭向上方的邢子濯！
听闻过怀家少主的恶行，邢子濯对这位小辈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再次提剑一指。滔天的巨浪即刻化作数以万计的水滴，旋即漫天箭矢一般射向怀照月。
这次怀照月甚至没有挥袖，而是自顾自转身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激射而来的水箭停滞在半空，转瞬凝结成冰，携着更甚最初的威势倒射向邢子濯。他急遽召出屏障相抵，却还是不免被冰刃擦伤。
几度交手后，邢子濯逐渐生出惊异。
他修习五行术数百年，尤擅驭水之术，自信至少在这类正统道术上能胜过杂学旁收的术师。然而怀照月并没有用什么旁门左道，只同样以驭水之术相战，却占尽上风。
……他甚至没有借助法器施术。
莫非怀家少主也专习驭水？邢子濯冷汗涔涔，身上不多时已添了七八处伤口。
四周不知何时弥漫开了大雾。邢子濯陷在雾中，一时竟感到五感模糊。他念诀施术试图破开水雾，雾气却只是略微退散，随即越发浓重。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明白这样下去自己必将丧命，邢子濯咬牙祭出了埋泽珠。
在稀世的法器面前，大雾终于散去。青衣少年的身影再次显现。
怀照月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光泽流转的埋泽珠上，遥遥伸手一抓。
埋泽珠一颤，似乎被微微引动。邢子濯岂能让他如愿，立时将灵力注入珠中。
“唉，直接把珠子给我不就好了么……”怀照月自言自语。
他重新起身，终于显出几分正色，指尖轻轻捻动着什么——不是棋子，而是一枚铜钱。
水柱冲天而起！
粗大的水流没有直接扑来，而是在高空蜿蜒盘旋，鳞爪、长须、巨首逐渐成形，顷刻化作一条凶横的蛟龙。
蛟龙低头俯视庭院中的人，闷雷般滚动的声响不知是水声还是蛟龙的低吼。
这不单单是以水化形，而仿佛有真正的蛟龙借水流重塑身躯。
携着风雷之势，蛟龙俯冲而下！
风起水涌中，怀照月淡然得有点过分。他没有挪步，只是抛出手中的铜钱，不偏不倚打在蛟龙额头上。
小小的铜钱钉在眉心，金色光纹一闪而逝，狂暴的蛟龙却好似霎时间被巨大的力量镇住。
下一刻，蛟龙长声嘶吼，不甘地扭动几下，陡然失去形状，重新化作水流倾泻在地。
铜钱落回术师手中。青衣少年依然毫发无伤，只是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似乎又微微苍白几分。
封印之术。驭土之术。
邢子濯瞳孔微缩，终于明白，这位怀家少主不是擅长驭水之术——五行之术，他无一不精。
不，也许不仅是五行术……而是所有的道术。
对于寻常修道者而言，穷尽数十上百年，也不过将一类术法修至精深。可眼前的人如此肆意地施行着术法，好似万事万物在他挥斥间都是可以轻易摆弄的棋子。
但这怎么可能……他还仅仅只有十几岁！
就算怀氏一族天赋异禀，就算是不世出的天才——也不该在这个年纪就对道术掌握到如此境界！
邢子濯想起传闻中怀照月曾“凝结一方天地”，过去他只以为这是夸张的形容，本质上是一种强大的定身术和幻术，然而……也许其中并无夸饰。
看着年轻术师那双异于常人的湛蓝眼瞳，邢子濯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难言的恐慌。
他已经活过数百年，对生死早已看淡。这恐慌不是因为自己濒临死亡的命数，而是因为面对一个超出常理的怪物。
刹那间，邢子濯已经下定了决心。
就算同归于尽，也要将怀照月埋葬于此！
不仅是不能让埋泽珠落入妖魔手中，而且如果放任怀氏之子，此人未来必成当世祸患！
邢子濯放声大喝，灵力激荡，竟不惜毁断经脉，顷刻间以全部灵力驱策埋泽珠。
轰鸣声中，整座大湖的湖水骤然拔地而起。无穷无尽的湖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提向高空，在岛屿四周形成了千仞峭壁。
不过几息间，湖心岛已经没入极深的水渊之中。
怀照月微微蹙眉，手中不知何时握了六枚铜钱，扬手掷向空中。
六枚铜钱升至半空，如同被人飞速拨动，翻覆旋转不已。
邢子濯嘴角已然涌出鲜血，拼死驭使埋泽珠；而怀照月也失去了那种悠闲的气度，全神贯注地望着那六枚象征三才阴阳的厌胜钱，掐诀默念。
飞转的铜钱逐个平定下来。当三枚铜钱定下时，四面的深水峭壁已经不再升高。
方才两人斗法如此声势浩大，此时的短短片刻却似乎陷入了诡异的沉静，一切微小的声响都被浩瀚的水渊所吞没。
又一枚铜钱落定，水面开始缓缓回落。
就在这时，水浪訇然四溅，一道庞然的黑影猛然从一侧渊崖冲出！
丘山一般的蠃鱼大妖破开平滑的水面，瞬间遮蔽了仅剩的天光，却掠过了行将气竭的邢子濯，而径直袭向青衣的术师。
将要成阵的铜钱掉落在地，下一瞬，万顷湖水失去压制，灭顶倾覆而下。
伴着崩塌的洪流，鱼妖一口咬住了怀照月，将他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水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怀家少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