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被正道诛灭》非常正解

56、天作之合 陆渊止其人

　　陆不系一向深知陆渊止其人十分心胸狭隘。

　　尽管陆渊止对她选择的住处似乎暂时没有什么异议，但为了防止魔星动不动上门来找茬，陆不系还是谋划着抢先一步找上陆渊止的门去。

　　选择跟怀照月住一块，陆不系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她住去别处，迢迢跋涉来找怀照月难免显眼；但平常跟怀照月住一起，而时不时去纠缠陆渊止，反而会显得她对陆渊止更为上心。

　　一言以蔽之，就是传说中情场上的第一妙计——欲擒故纵！

　　虽然陆渊止不是她能“擒”住的对象……但寄人篱下，陆不系也没法泾渭分明另立山头，只能讨一讨这位城主的欢心，顺便吹点枕边风，让魔星赶紧出手杀了缘无寒。

　　飕——

　　陆不系刚踏出大门，忽然一阵劲风袭来！

　　她眼都不眨地抬手抓住当头打来的长鞭，骂道：“一大早的，找死啊！”

　　虽说现在并不是早上，但骂人哪还管什么逻辑。陆不系一边骂，一边手上用力，生生夺过了长鞭。

　　“魔女……你怎么在这里？”独眼男子握紧拳头，脸色难看，声音里却没有刚才出手时那般气势。

　　“我就住在这里，你有意见？”陆不系把玩着长鞭冷笑，心想这个鲶鱼精的消息真是不灵通。

　　“我认错了人，还请姑娘原谅。”男子立刻低下头，态度恭谨道。

　　这只大妖还算有眼色，可惜陆不系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哪怕打斗对她来说跟闹着玩没什么差别，但也不代表她会容忍所有人平白无故来招惹她。

　　更何况，这只鲶鱼精并不属于她愿意愉快玩耍的行列之一。

　　“我也抽你一鞭子，就算扯平了。”陆不系轻描淡写地说，不等男子回答，径直扬鞭重重一抽。

　　男子没躲也没还手，咬牙挨了这一鞭，肩上霎时绽开长长的血痕。

　　“行了，滚吧。”陆不系没好气地把鞭子扔了回去。鱼妖这么忍气吞声，她也没有借题发挥的兴致。

　　男子接住长鞭，自然不好继续徘徊在此，迅速转身离去。

　　陆不系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琢磨着要不要顺手帮怀照月处理了这个麻烦。然而转念一想，说不定怀照月这段日子也正无聊着，有个仇家来消遣解闷也不错。

　　再说，那个术师难道还会被这只妖怪害死不成。她又何必多管闲事。

　　这场小小的意外并没有怎么打扰陆不系的心情。她擦掉溅到脸颊上的血，继续哼着小曲往“角之一”走去。

　　哼着哼着她就哼不下去了——不知从哪传来一阵乐声，搅乱了她自娱自乐的小调。

　　陆不系听出这是箜篌的声音。这种乐器不像古琴那样高绝，而常常用于舞乐之中。但此时演奏的箜篌曲并无靡靡之感——乐音依旧柔美华丽，但其中却没有分毫情感，空空荡荡，如同满城秋风。

　　但凡习奏乐器者，都明白以情动人的道理。可这个演奏者却好像是个异类，他的乐音中并未寄托任何感触、志向、真情，唯有对这架乐器出神入化的掌控。以至于曲中虽不曾彰显半点情愫，可那乐音如此纯粹、完美无瑕，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哪怕空洞无物，听者的心绪却如风中落叶，身不由己被这乐音裹挟扫荡。

　　……纵是无情也动人。

　　陆不系不由想到缘无寒之前的话：琴艺到了一定境界，更为重要的便是演奏者的心境。

　　她哂笑一声。

　　——早在数百年前，她就见识过了活生生的反例。

　　魔女踮着脚转了半圈，轻快地往传来箜篌声的方向走去。

　　*

　　水面一般明澈的青空下，一树蔷薇灿然绽放，几只彩蝶绕着花朵翩翩飞舞。

　　花树下竖着一架箜篌。朱发男子跪坐在箜篌前，慵懒地拨动着琴弦。绣有暗纹的衣摆在他身后洋洋洒洒铺开，犹如开至极盛的妖花。

　　陆不系慢悠悠地走到他对面，弯下腰，信手勾动了一根琴弦。

　　她原本是故意要打断陆渊止，但陆渊止不动声色地继续拨弦，曲调忽地一转，陆不系拨出的那一声杂音，竟然了无痕迹地融入了曲中。

　　陆不系一皱眉头，更加胡乱地下手扫过琴弦。但不论她怎么制造七零八落的噪音，陆渊止弹出的曲调永远能与她相和。

　　不仅没有遂了她的挑衅，而且配合得天衣无缝。好似天作之合。

　　陆不系顿觉无趣，悻悻地收回手，下巴往箜篌上一搁，自上而下俯视陆渊止的头顶，“你这个城主真是悠闲呀。”

　　陆渊止好整以暇地弹着箜篌，对突然冒出的魔女既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显得厌烦。直到一曲终了，他才掀起眼睫，施舍给了陆不系一个眼神，“不然呢？”

　　陆不系撇撇嘴。

　　当初在南岭时，魔星就是懒散的性子，虽然后来能自由出入结界，他出门的次数却也屈指可数。如今他样貌与个性都变化颇多，但这点疏懒却依然如故。

　　如果说缘无寒是暴君，那陆渊止简直就是昏君。

　　励精图治显然并不是陆渊止感兴趣、并且乐意费心去做的事。

　　“我可盼望着哥哥你早日为祸天下呢。”陆不系垫着下巴歪了歪脑袋。

　　“既然是妹妹的愿望，那我一定努力。”陆渊止轻笑着挥袖，那架箜篌陡然被他收回。

　　借力的支撑突然消失，陆不系不由一个趔趄往前倾倒。

　　……尽管想要站稳对她而言轻而易举，但陆不系微微眯眼，就这样顺势倒下，直直扑向陆渊止。

　　那张带着点戏谑意味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陆渊止忽然往旁边闪开，转眼间已抱臂悠然站在一旁，看着措不及防的魔女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陆不系趴在地上揉着摔疼的手肘，仰头怒视陆渊止。

　　还没等她开始撒泼打滚，陆渊止重新蹲下身，朝她伸出手臂，嘴里还说着关怀备至的话：“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哥哥扶你起来吧。”

　　陆不系暗暗磨了磨后槽牙，悄悄调整成一个便于发力的姿势。她假装伸手要乖乖去搭陆渊止的胳膊，尔后突然一跃而起！

　　这次陆渊止没有躲闪，任由她狠狠将他压倒在地——并且还挨了一下毫不客气的头槌。

　　他的身后正是那丛蔷薇。一阵稀里哗啦的折断声后，无辜被摧残的花叶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陆不系双手按着陆渊止的肩膀，一条腿跪在地上，一条腿屈起压在陆渊止身上，居高临下地注视他的眼睛。

　　尽管知道这是陆渊止在让着她，但陆不系的心情还是舒畅了许多，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来。

　　就是有点后悔刚刚的头槌太用力了……害得她自己的脑袋也有些嗡嗡的。

　　陆渊止顺从地一动不动，只是饶有兴致地与她对视，仿佛期待她接下来要闹出什么新花样。

　　落下的朱红蔷薇几乎与他的发色融为一体。被短暂惊离的蝴蝶再度翩跹飞来，停驻在他缀着落花的发梢上，轻轻翕动着翅膀。

　　看样子魔星此刻心情不错——至少能跟别的活物和平共处。

　　陆不系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上次她想问但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只是……该怎么才能让陆渊止心甘情愿地回答呢？

　　她决定先徐徐引入话题：“我在浮浪山上也学过弹琴，以后弹给你听吧。”

　　从前她虽然也随着陆渊止摆弄过许多乐器，但陆渊止对这些乐器的掌控全凭可恶的天赋，并无可以传授的技巧，因此她也只是自己随便玩玩的水平而已。

　　直到她听过缘无寒弹琴，缠着缘无寒教她，在师父的指点下，琴艺这才突飞猛进。

　　“好啊。”陆渊止欣然道，“不过听你刚刚弹的那几下，你的师父水平应该不怎么样吧。”

　　“谁说的！”陆不系立刻反驳，“缘无寒弹琴比你还要好听！”

　　她说得理直气壮，实则偷偷夸大了事实——论琴艺，缘无寒和陆渊止很难分出哪个更好。不过夸张就夸张吧，要是陆渊止一气之下去杀了缘无寒就更好了。

　　听到她不是急着证明自己的水平，而是维护其他人，陆渊止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你还很想念你那个师父？”

　　很好！陆渊止已经产生了兴趣——

　　陆不系也顿了顿，慢慢俯下身，声调刻意掐得更加甜美：“陆渊止，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潜入清平门么？”

　　她对陆渊止的答案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他从未主动开口问过她任何之前的事。是想要自己去找出真相，还是根本无所谓？但她现在明目张胆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或许能更多地勾起他的好奇。

　　陆渊止没有回答，只有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无声地允许她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把我关出魔域，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上浮浪山，怎么样？”

　　在江州城那一面，陆不系只以为是萍水相逢，自然也没有费时费力去逼问陆渊止，何况当时还有更紧急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管陆渊止是否好奇她拜入清平门的缘由，她对陆渊止赶走她的原因可是非常、非常好奇。

　　无论这与她一次次的死而复生有关或无关，只是陆渊止越是讳莫如深，她就越是想要探求。

　　过去的三十世，她想尽了各种办法，试图在被赶出去前撬开陆渊止的嘴，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但这个与她再次重逢的“大号”陆渊止……或许会不一样？也许那些往事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呢？

　　在她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中，陆渊止笑了一声。那是讥讽的笑。

　　他撑起上半身，沾在发丝和衣襟上的花瓣簌簌而下。原本压在他身上的魔女也乖巧地滑落下去，几乎依靠在他怀中，继续用那种诱人的目光直直望着他。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你是从哪学来了这套互惠互利的话术？”

　　陆渊止稍稍低下头，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在这亲密的间距中，他的话语却冷漠而危险。

　　“不好么？我是舍不得你吃亏呀。”陆不系伸手捧住他的脸，用甜言蜜语安抚道，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你不爱听的话，我以后就不这么说了！”

　　唉，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撒撒娇呢……

　　陆不系尚在思索该换个什么招数，就听到魔星轻佻的声音：“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我们来玩个游戏。你赢了，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