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被正道诛灭》非常正解

54、青丝谁系（二） “毕竟你不

　　“龙宫？”陆不系再次环视宫殿，水晶筑成的屋宇灿烂生辉，四处装饰着云水的纹路，的确跟传说中的龙宫有几分相似。

　　陆不系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要是这里是什么前朝的皇宫，反而还更容易理解一点，“陆渊止为什么找了个龙宫当据点？不对，应该说他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话说这是哪儿啊，东海下面？”

　　她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问题，而旁边唯一长了嘴能回答她的人爱莫能助，“不知道，我也是头回来。”

　　陆不系转了转眼睛，“你家祖上不是跟龙有渊源么？”

　　“那我也没办法变成一条小白龙接管这个地方啊。”怀照月看穿她要说什么，正儿八经道，“没想到魔星这般好运，恰好找到了被龙族遗弃的秘境。”

　　“陆渊止住在这里，也不怕哪天突然有条龙回家，把他给一锅端了。”陆不系撇撇嘴。

　　“其实按照龙类的脾性，就算知道自己被鸠占鹊巢，也不一定会主动来讨回去……”怀照月忽然从桌子上跳下来，掸了掸衣裳，“不过嘛，我也很好奇这是哪儿。我现在偷偷出去看一眼，若是有人来找我，你帮我打下掩护啊。”

　　“等等，你能出去？”陆不系一愣，“亦覆舟不是没给我们界石么？”

　　“谁说进出秘境一定要用界石的，那只是给不懂术法之人的钥匙罢了。”怀照月耸耸肩。

　　“我也跟你一起去！”陆不系翻身坐起来。

　　“哎，这倒不行。”怀照月摇头晃脑，“其一，陆姑娘在外容易暴露身份；其二，若是我俩都溜了，被呼星召鬼城的人发现了不好交代；其三——”

　　陆不系听得头都大了，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什么一二三的，就是不让我出去呗。”

　　“其三，”怀照月慢悠悠地继续道，“我还要交给陆姑娘一项重任。”

　　说完他思索了一会，忽然抬手解下绑在脑后的发带，郑重其事地交给陆不系，“出门虽然容易，但回来就没这么简单了。我用这条发带作为此处秘境的路标，还请陆姑娘替我保管片刻。”

　　陆不系用发带在手指间绕着圈，“也就是说，如果这条发带毁了，你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是呀，所以若是陆姑娘想摆脱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怀照月轻笑说罢，倏然消失了身影。

　　陆不系嘁了一声，倒回坐榻上，百无聊赖地拽着那根发带。

　　不知是不是怀照月的话勾起了她的一点恶趣味，她忽然真的涌起了一点毁掉发带的欲望。

　　如果怀照月发现回不来了，会大吃一惊么？那张虚饰的笑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会猜到是她毁约而生气，抑或者以为她突遭不测而痛心么？

　　只要她现在手指轻轻一用力，就能摧毁跟怀照月之间的信赖和联系，想想真是有意思啊。

　　青色的发带被一点点捋直，绷紧的绸缎在明珠的照耀下泛着皎洁的光华，而后骤然失去力道，又松松地缠回手指间。

　　不过……暂且还是算了吧。且不论什么利益弊害，总感觉没有这人在身边的话，生活会无聊很多啊。

　　陆不系发着呆又躺了一会，本以为怀照月也就是出去看一眼，没想到半个时辰过去还不见他回来。直到她躺不住爬起来，巡视了一圈宫殿又回到正堂，依然没有怀照月的踪影。

　　这家伙被海妖叼走了？陆不系一边对着一面矗立的宝镜欣赏自己的容貌，一边心里犯起了嘀咕。

　　镜影中冷不丁闪出了另一个人影，陆不系一惊，正要转身，来人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于是只能透过反照的镜面，看到她身后那张微笑的、美丽而恶毒的面庞。

　　*

　　望着镜中挨在一起的两张脸，一瞬间陆不系不由得闪过念头，她跟陆渊止的确……难以言明的相似。

　　“你带来的那谁呢？”陆渊止态度非常良好地询问。

　　“我怎么知道。”陆不系耷拉下眼皮，暗中将攥着的发带团成一团藏进袖子，“跑出去找茅厕了吧。”

　　“嗯？他不是你的人么，你要好好看管他啊。”陆渊止很惊讶。

　　“你特地过来，不先问候我，反而这么关心别人？”陆不系半眯的眼睛微微一弯。

　　“我的确是来关心你的呀。”陆渊止凝神盯着镜子，忽然愉快道，“我给你梳个头吧。”

　　“什么？”陆不系没反应过来这跳跃的话题。

　　“我给你梳个头吧。”陆渊止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头发不是梳得好端端的么，你还是先回去打理下自己的头发吧。”陆不系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个随时可能发神经的灾星，免得怀照月回来倒霉撞上被逮个正着。

　　“唉，我懒得给自己打理，但是给你梳头就好玩多啦。”陆渊止押着陆不系的肩膀，把她推回坐榻，自己也顺势坐下，开始稀里哗啦地拆起她头上的簪子和珠花来。

　　“喂……你连梳子都没有吧。”

　　“那就不用梳子咯。想想你小时候，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呀。”陆渊止专心鼓捣，漫不经心地说。

　　“我哪有什么小时候，你的‘小时候’还差不多。”陆不系忍不住呛了一句。

　　想当年，陆渊止也是突然不知从哪摸出一堆簪钗要给她梳头，结果手边却没有梳子。那时也如现在这般，他轻轻地用手分开她绞缠的发丝。

　　不过自那之后，更多的是陆不系抓陆渊止来梳头玩，就此练成了她精湛的梳头技艺。那时因为陆渊止容貌可爱，陆不系常常给他梳女孩的发式，倒也毫不违和。

　　但是现在……大概就不太合适了吧。

　　陆不系稍稍转头，立刻被摁住脑袋，耳畔传来陆渊止的责备声：“别乱动。”

　　“你动作太慢了吧，难道是传说中的人老了不中用了？”陆不系感受到自己的长发被一点点盘起。

　　“或许是手艺生疏了吧。”陆渊止慢悠悠地说，“毕竟你不在之后，我就没给人梳过头了。”

　　“……”

　　陆不系眸光微动，正要开口，殿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怀照月自然地推门而入，头发依然被一根青色发带如往常般束在脑后——自然得像他当真只是出门去找了一圈茅厕。

　　直到他跨入正堂，才好像发现坐榻上窝着两个人，愣了愣，“哎呀，冒昧打扰二位了。”

　　带着十足的歉意说完这句话，他却没有识相地关上门退开，反而继续光明正大往里走，甚至没有顺手关门，任由大门敞开，明晃晃的天光照破一室幽静。

　　他这样不是更冒昧吗！陆不系不着痕迹地瞪他。

　　但怀照月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越过她面前，又顿住步子，回头笑眯眯道：“城主真是心灵手巧，陆姑娘的新发式很好看。”

　　陆渊止没回答。陆不系虽然后脑勺没长眼睛，但从始终洒在她颈后的均匀吐息判断，陆渊止可能压根没拿正眼看过怀照月一眼。

　　她还在斟酌要不要接怀照月的话茬，怀照月已经又自然而然地转过身，走进了一间内室。

　　陆不系不免觉得刚刚的场面十分有趣，正咧嘴偷笑不已，陆渊止终于把最后一支珠花插入她发间，满意地拍了两下手，“好了，你去镜子前看看吧。”

　　陆不系心里还在怀疑怀照月刚刚那句话是阴阳怪气，嘲笑陆渊止给她梳了个稀奇古怪的发式。但她来到镜前一照，发现陆渊止梳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双髻。

　　陆渊止意料之外的正常，陆不系反倒有些失望，“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普通啊。”

　　“等我下次再有兴趣，你再提要求吧。”

　　陆渊止懒懒起身，仿佛忽然兴致已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一晃便扬长而去了。

　　*

　　隔了一会，陆不系提高音调：“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后又是片刻，怀照月才从容地自内室踱出，肩上扛着个布囊，“我只是来收拾我落在房间里的东西，跟魔星是走是留都并无干系啊。”

　　“我还当你整个人落在外边了呢。”陆不系挑眉，“去了这么久，在东海喂鱼？”

　　“这个嘛，其实这个秘境不是在东海。”怀照月摇头，“是在一个池塘里。”

　　“什么池塘？”

　　“帝都的莲花池。”怀照月一本正经道，“你之前猜的还不算全错，的确是在天子脚下。”

　　“……陆渊止真是胆大包天。”陆不系喃喃。

　　“起初我也很惊讶。不过也有一种说法，不是龙气庇护着帝都，而是帝都依凭龙气而起。如今龙族遗弃了这处龙宫，也许不久之后这里也不再是帝都了吧。”怀照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么看来，魔星驻居在此，也是一种命运啊。”

　　陆不系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了正题，“所以你为什么去了这么久？突然从莲花池里冒出来，被官兵抓去了？”

　　“怎么可能。”怀照月气定神闲地捧着茶杯，“只是发现竟然来到了帝都，想着好久没来了，就四处逛了逛。”

　　“你倒是大摇大摆啊。”陆不系简直无言了。

　　“因为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啊，不像陆姑娘那样容易被仙门察觉，只要稍稍易容一下就好。”怀照月笑得得意。

　　陆不系飞了他一个白眼，“你现在应该被你家扫地出门了吧，你也不在乎？”

　　怀照月撑着下巴想了想，“我家才不会听缘无寒的话……但他们应该会比较着急吧，毕竟丢了个少主。”

　　他叙述时的口吻很平常——太过平常，以至于没有显出一丝普通人该有的亲情眷恋。

　　“对了，这个还你。”陆不系掏出那根发带，伸手扬了扬。

　　怀照月单手拿起发带，却没有收回去，而是一甩手，将发带绕在陆不系手腕上。转眼间，发带便变成了一串青玉手链。

　　“这样陆姑娘就又能与我传音往来了。”怀照月双眸弯弯，“这回可要当心，别让手链断了啊。”

　　陆不系摸了摸手链，觉得至少比先前那条绳子好看，“那我可不保证。不妨你跟我结个契，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那只是敷衍魔星的说辞，陆姑娘就别惦记了。”怀照月摆摆手，“要是结了契，我还怎么完成我的志向呀。”

　　“哦？你还有什么志向？”

　　“以前不是说过么，孤身潇洒走天涯啊。”怀照月放下茶杯，笑吟吟地说着不知真假的话，背着包袱潇潇洒洒地转身走去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