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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对账 “大概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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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照月恢复意识时,仍然觉得头痛欲裂。他拧着眉缓了一会,才勉强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一团红色的影子晃来晃去,然后突然凑近过来:“哟,你醒啦。”
怀照月恍惚地看着那团影子,对方的声音宛若滑过耳畔的轻风,翻搅脑海的疼痛令他的思绪一片空白。
也许不止是因为此刻的疼痛……他筹谋了太久,紧绷了太久,■■了太久。事到如今,也许他也有点疲倦了。
要是时间能真的停滞在此刻就好了。不用再去想之后怎么办——
“喂!怎么不说话?变成傻子啦?”然而那人见他不答,又拔高了声音。她忽然声调一转,捏着被角,凄凄惨惨戚戚道:“相公,你不会忘了我吧,我可是你娘子啊!”
怀照月扯了扯嘴角,想回应她的玩笑却没有余力。他缓缓坐起身,摸索一番,终于解下了腰间系着的酒葫芦。
他拿起葫芦,想拔掉上面的木塞,却因为虚弱而力不从心。旁边的少女瞧他默默跟塞子较劲了两三回,似乎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葫芦,拔掉了木塞再递给他。
喝下一口梅子酒,强烈的酸味刺激神智,怀照月终于清醒了一些。他抹了抹嘴,或许是因为酒的效果,感到自己的脸微微发热:“多谢娘子。”
他说得十分自然,陆不系愣了愣,盯着他的脸,反倒有点不确定了:“你不会真失忆了吧?”
“是啊。”怀照月微笑地看着她,放下葫芦,又把被子往身上提了提,显得十分弱小可怜又无助。
陆不系撇了撇嘴,“看你这么悠闲,想必这里很安全了。”
“当然很安全了。”怀照月打了个呵欠,又闭上了眼睛,“如果陆姑娘也想睡觉,我可以让一半床给你。”
“只有一半床睡,也太委屈我了吧。”陆不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再说我才不想睡觉呢,你昏过去的这段时间,我都要无聊死了。你可知你睡了多久?”
怀照月掀起眼帘,“多久?”
“整整七天啊!”陆不系夸张地叹了口气,“我都担心你要这么一睡不醒了。”
“抱歉,让陆姑娘久等了。”怀照月喃喃道,“难怪我觉得有点饿呢……”
“有点饿?要不是我随身带着保命的药喂给你吃下,你现在都可以抬出去埋了。”陆不系没好气道。
她跟猫都不会医术,幸好她心府里存放着不少从清平门带出来的灵药,她也管不上药效有没有冲突,把有保命续命作用的药统统给怀照月硬灌了一遍。
“哎呀,那真是多亏陆姑娘了。”怀照月连忙道谢,“我原先也没用过那么大的阵术,不知道自己会耗损到什么地步。”
“我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本事。”陆不系轻轻一哼,“我活了这么久,也第一次见能静止一方时空的术法……你学道术最多也才十几年吧,怀家的少主真是不得了啊。”
“若不是这么强大的阵术,就救不下陆姑娘了。”怀照月轻飘飘道。
“这么强大的阵术,也只能用来救下我么?”陆不系眨了眨眼,“我还以为能趁机夺下清平剑……甚至杀掉缘无寒。”
怀照月摇了摇头,“术阵内被我触碰的东西,便会解除静止的状态。当时清平剑被缘无寒握在手中,无论要夺剑还是杀人,都必须碰到缘无寒。但以缘无寒的反应,一旦能够行动,立刻就能反杀你我。所以也只能逃跑啦。”
“这个阵术,你准备了很久?”陆不系若有所思。
“当然。要是我随手就能布置出这种阵术,怎么还会怕缘无寒。”
“但若是偷剑的计划能够成功,就用不到这个阵术吧?”陆不系缓缓道。
“这不是以防万一么。”怀照月挠了挠头。
“怀家术师所算命运无不应验,哪有‘万一’这种说法?”陆不系忽然露齿一笑,虽然笑得妩媚,却活像露出獠牙的野兽,“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怀照月,你还记得当初你给我算的这个卦么?”
怀照月歪了歪脑袋,似是不解其意,“记得啊。陆姑娘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当时你说这一卦是须谨慎用药的意思。为了防止你骗我,我后来特意去查了书呢。”陆不系皮笑肉不笑,“小狐狸快游到对岸,尾巴却浸湿了——这一卦的确有用药须慎的含义,但主要是喻几近成功而力怯不慎,前功尽弃,事不成。”
她温柔地抓住怀照月的手,含笑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出最后会‘事不成’?”
“竟然是这样。”怀照月惊讶道,“我并未想到这么多。不过这个卦象的确应验了呢。”
“还装?你说你算过最后能得手,现在看来却并不准确啊。”陆不系冷冷道,“明知会失败,为什么要骗我?”
“期限是五年,现在才过去一年,未必不准吧?”怀照月仍旧笑吟吟的,“凡事难得一帆风顺,就算被缘无寒追杀,我们不也好端端逃出来了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陆姑娘不要心急呀。”
“当真?”陆不系半信半疑。
“或者说——”怀照月扭过头,不再看她,语气也平淡下来,“我就是骗了你。陆姑娘又该当如何?”
“怎么,你以为我会一怒之下杀了你?”陆不系松开手,声调却轻快起来,“其实我无所谓啊。我只不过好奇你为什么骗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而已。”
“看来这次救了陆姑娘一命不亏啊,竟然能换得陆姑娘的信任。”
“这你就错了。”陆不系懒洋洋道,“就算你救我一命,我也未必会知恩图报;你要是想害我,我也未必会挟嫌报复。所以你就坦白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怀照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诚恳道:“好吧,不过我的确没有欺瞒陆姑娘,我的目的就是拿到清平剑。陆姑娘可不要以为我别有用心,离心离德啊。”
就算这句话他说得十成十真挚,陆不系总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或许是因为这家伙平时嘴里实话太少了。不过哪怕他扯谎,她也没办法掏出更多真心话了。
于是陆不系耸了耸肩,放弃了追问,“行吧,那你可有想好接下来的计划?”
怀照月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你怎么换了身衣裳?”
陆不系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穿着的火红衣裙,“这个嘛,清平门那些白色的衣服我穿了一年,都穿腻了。你昏迷的时候,我闲着无聊,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有什么关系么?”
“没什么关系,就是觉得你穿这身好看。”怀照月赞扬。
“是吧,我也觉得还是穿红色更衬我——所以跟我问你的问题到底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醒来之后就发现你换了衣裳,只是刚刚才找到机会说而已。”怀照月一本正经道,“而且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陆姑娘。”
“什么?”
怀照月看向她空落落的手腕,脸上的神情认真了几分,“我给你的手链,为什么断了?”
陆不系抿了抿嘴,幻化出那根断开的手链,没精打采道:“被缘无寒碰了一下,就断开了。”
怀照月从她手上接过手链,一边仔细察看,一边诧异道:“是缘无寒弄断的?”
“不,我觉得……”陆不系顿了顿,“你应该在这根手链上施了保护的术法,避免它不小心断掉吧?”
“是啊,就算是你的手被剑砍断了,这根手链照理也不会断的。”怀照月困惑道。
“一定是陆渊止干的。”陆不系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在江州城碰面时,他在手链上下了裂断的术法。也许是你保护的术法拖延了两日,使得手链两日后才断开;也许是他故意让手链被外人触碰之后才断开——总之肯定是他!”
手链断开后,她便直觉是她那恶劣的哥哥搞的鬼。而这七日内她反复思索,更是笃定了只有陆渊止会动手脚。
缘无寒不是会突然弄断她的手链的性子,其他人也没有下手的理由,更没有下手的时机,只有陆渊止——
真是可恶!明明清楚那家伙的个性,早知道就不进去江州城了,早知道一看到他就立马调头跑路了!
陆不系气得心里直后悔,最后悔的是捅陆渊止的那一刀没更用力一点。
“你哥哥还挺厉害的。”怀照月不咸不淡道。
“是啊,当初呼星召鬼城的结界,就是他划开了一道口子。”陆不系怏怏道,“他连那么多上仙联合而设的结界都能破开,更别说这一条手链了。”
“所以啊,没办法了。”怀照月接着感慨。
“什么没办法?”
“没办法把手链修好了啊。”怀照月摊了摊手,“就算我之前有想过失败之后的计划,但我也没料到手链断了。现在你只要一出门,很快就会暴露踪迹,到时候就是再跟缘无寒那些人再打一架咯。”
陆不系一怔,“就没别的办法了么?”
“没办法啊,难道我能再凭空掏出什么神器来么?”怀照月叹了口气,“我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他忽然抬起眼,话锋一转:“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陆不系怀疑地挑眉,“我怎么感觉你要出什么馊主意呢?”
“大概就是馊主意吧。”怀照月笑了笑,“那就是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一直等到五年之后,或许就能躲过你的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