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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趣 陆不系最近 ...

  •   陆不系最近有点无聊。

      转眼间一行人已经在江州口待了月余。期间三人虽然日日探查,却没有觅得半分妖异的踪迹。

      那半夜唱歌的妖怪就这样静静地在江州城中按兵不动。说来为什么它会唱歌呢?是在施什么妖术,还是和她一样,只是觉得无聊而已?

      或许就像他们等着入城的时机一样……那妖怪也在等待着什么。

      在浮浪山上时,虽然大部分时候也太平无事,但俗话说与人斗其乐无穷,陆不系得空便想着法子骚扰缘无寒,偶尔骚扰一下怀照月,再不济也能找褚和猫玩去。

      然而在这僻远的江州口,陆不系实在没什么可消遣的,闲到每天跟楼下卖包子的大嫂都要唠嗑一句。镇上来往的人虽多,陆不系却没找到值得她感兴趣的奇人异士。

      虽然某位真正的奇人异士也在这里,但怀照月不知在忙什么,整日里神出鬼没。陆不系甚至怀疑他根本不在江州口,指不定跑到大奉哪个地方去了。

      这日午后,傅慕良和游祈照旧分别去巡查打探。陆不系百无聊赖,便独自溜到了一间茶馆里,说是打听消息,其实是听听说书打发时间。

      茶馆不大,但已经是江州口中格外热闹的一处了。堂前架着一张小台,说书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手中醒木一拍,满堂茶客便安静下来。

      他今日讲的却不是往常那些青面厉鬼、无常索魂的恐怖故事,而是江州旧事的另一个版本。

      “诸位只知江州城恶鬼屠城、死伤无数,却不知这桩祸事,起初竟是一段孽缘!”

      说书人捋着胡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当年江州城中有一位白无常,生得花容月貌,却天性冷漠,无情无义。她奉地府之命拘魂索鬼,偏偏在江州城中遇见了一只恶鬼。那恶鬼生前本是少年将军,枉死之后怨气不散,化作鬼魅,却仍旧风流俊美,温柔多情。白无常原本要拘他入地府,谁知一来二去纠缠间,竟被他骗走了真心。”

      堂中有人嘘了一声,“无常也会动心?”

      说书人啧啧两声,“无常如何不会动心?无常生前也是人!只是死后忘了七情六欲罢了。可越是忘情之人,一旦动心,便越是疯魔。”

      陆不系坐在角落,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故事倒是新鲜,只不过这么编排地府,若是叫阎王爷听到,不知会作何感想。

      那说书人越讲越离奇。什么白无常为救恶鬼盗走生死簿,什么黑无常奉命追查却惨死江州,什么恶鬼反过来借生死簿夺了一城魂魄,最后白无常悔恨交加,以自身镇住江州城,才最终解了江州的异况。

      分明是生死异变、阴阳旧祸,由说书人讲来,竟成了一场缠绵悱恻又鲜血淋漓的爱恨旧梦。

      茶客们听得入神,时而唏嘘,时而惊呼。有人骂那恶鬼负心薄幸,有人又说白无常自作自受。说书人见众人兴致高,更是添油加醋,将白无常如何抱着临死的黑无常叹息、如何在断章楼上与恶鬼同归于尽,说得好不凄惨。

      陆不系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邻桌茶客听到这一声突兀的轻笑,不禁转头看去。只见旁边的白衣少女眉眼弯弯,听着凄凉的故事,笑得却愉悦,仿佛听了什么极有意思的笑话。

      世间所有事,所有谜团,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祸端,绕来绕去,好像总绕不开爱与恨。

      她忽然也有些好奇,所谓的爱恨究竟是什么滋味。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心脏平稳地跳动着,难以想象“心碎肠断”的感觉。

      心魔生来无情,就像一个容器,只能吸纳他人的情与欲。若是有朝一日不幸生出了感情,就像装水的罐子破了一个洞,自身的力量也会随涌流的感情而衰弱。

      这么一想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变成凡人。

      说书人讲完一折,茶馆里重新喧闹起来。陆不系本等着听下一段,谁知那说书人收了醒木,说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哄然不满,又有人丢铜钱打赏,闹哄哄好一阵才散开。

      陆不系也扔了些银钱,然后遗憾地继续坐在原处喝剩下的半壶茶。

      就在这时,几个男人晃晃悠悠朝她走了过来。

      他们大约是暂时过路江州口的客商,衣着光鲜,只是神情油滑,身上带着茶酒混杂的浊气。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脸上留着两撇鼠须,笑嘻嘻在陆不系桌前停下。

      “小姑娘,一个人喝茶啊?”

      陆不系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他,嫣然一笑:“是呀。怎么,你想请我?”

      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她答得如此爽快,随即笑得更放肆些,“请,当然请。小姑娘生得这么俊,哥哥请你喝多少茶都成。”

      后面几人哄笑起来。

      他们本是在茶馆里喝茶歇息,见这位十几岁的少女独自坐在角落里,容貌俏丽非凡,一袭白衣恍若天上的仙子。更兼之盈盈含笑,不是那种冷着脸锋芒毕露的美人,便不禁生出了调笑搭讪的心思。

      陆不系托腮瞧着他们,一双明眸仿佛勾魂夺魄,“那你们很有钱么?”

      “钱自然有。”鼠须男人拍了拍腰间钱袋,又朝她挤眉弄眼,“不止有钱,还有别的好东西。小姑娘若是不嫌弃,跟哥哥去旁边酒棚坐坐?”

      陆不系沉吟片刻,似乎在认真思忖,“可是啊,我只喜欢跟好看的人打交道。你长得太丑了。”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将那帮人都圈了进去,“对了,不止你。我说的是你们所有人。”

      那笑声顿时一滞。

      鼠须男人脸色僵了僵,“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我已经说得很委婉了。”陆不系眨眨眼,“要是直接点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咯。”

      旁边有人恼羞成怒,“臭丫头,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谁呀?”陆不系大惑不解,“这般自以为是,肯定是王爷或者太子吧?可别告诉我你们就是街边卖布的。”

      几个男人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茶馆里有人注意到这边动静,怕殃及池鱼,不由往后缩了缩。也有人难得能看场热闹,端着茶盏悄悄观望。

      鼠须男人冷笑,“小姑娘,出门在外,嘴巴这么厉害可不是好事。”

      陆不系慢吞吞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么?你们连斗嘴都斗不过小姑娘,有什么用,回家再练练吧。”

      男人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壶盖微微一跳。他正意欲探手去抓少女的衣领,眼前有光一闪,却看不见少女的花容月貌了。

      淬着寒光的剑刃上,只冷冷照出他自己一张凶恶的脸。

      陆不系屁股都懒得挪一下,只是抬手召出镜花剑,挡在男人面前。

      她连剑气都没有催动,但镜花剑上的煞气已经令那几人骇然一惊,一瞬间毛发倒竖。

      “误会、误会。”鼠须男人立刻变了脸,赔笑后退,“仙长息怒,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是啊是啊,玩笑话,玩笑话。”

      “仙长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这些粗人计较。”

      陆不系收回镜花剑,叼着茶杯斜睨那几人。

      她看着那几个男人仓皇后退、互相推搡、强作镇定,这些日子来积压的那种无聊的感觉也水涨船高。

      她见过许多欲望。贪财的,贪色的,贪生的,贪名的。那些浓烈的欲望像火,像血,哪怕丑陋,付之一炬时也多少有些可观之处。

      可眼前这几个人的欲望如此浅陋微末,味同嚼蜡。

      明明生了贪色之心,想占点便宜,想一亲芳泽;可她仅仅只是拔剑,那点欲念就即刻消散,还不如地上的一点泥垢来得顽固。

      要是他们当真色胆包天,愿在牡丹花下死,她也不是不愿意陪他们玩玩。

      真是……无趣。

      鼠须男人等人退回原位,见陆不系似乎没打算追究,又恢复了一点胆气,低声骂了句什么,继续议论起别的事来。

      茶馆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也随之散开,众人重新喝茶说话,只是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掌柜战战兢兢过来,问她要不要添茶。

      陆不系想了想,“添一壶吧。再给个茶杯。”

      新茶上来,陆不系把玩着茶杯,传音过去:“怀照月!快来快来。你知道我在哪么?”

      大约是因为她语气急迫,很快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不知道。怎么了,江州城塌了?”

      “没塌,但是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快点来啊。”陆不系断开传音。

      几息之后,青衣少年便踏入茶馆。他四下望了望,坐到陆不系对面,打量着桌子上两杯热气腾腾茶水,“十万火急的事呢,茶里面喝出虫子了?”

      “如果我给茶里面下毒了,你会喝么?”陆不系笑眯眯道。

      怀照月瞟了她一眼,伸手将两人面前的茶杯调了个位置,然后端起茶杯喝起来。

      陆不系乐不可支地拍了两下手,然后隔着桌子勾了勾他的衣袖,甜言蜜语道:“请你喝了茶,帮我个忙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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