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不是人》科尔维拉

56、第五十六章 我答应你。

　　niveous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个空碗，再抬头看一看对面的周灼，到最后，niveous就这么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空气陷入到一种沉默里，好半响，niveous才垂下眼轻声道，“没什么好后悔的。”

　　“那你以后呢？”

　　niveous想轻轻揭过，但周灼不愿意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个话题，紧紧的盯着niveous，周灼继续追问道，“你现在说自己不会后悔，但以后呢？你想清楚了吗，niveous？未来还那么长，你却这么轻易的就决定了自己之后的人生？”

　　“万一你以后会后悔呢？万一你以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这个世界有那么大，时代的发展像一辆列车似的不停不停的往前，未来会怎么样我们谁都不知道，万一你以后会很向往那个未来呢？”

　　说到最后，周灼的语气带上了哀戚，“你什么都没想过，难道就靠你那一时上头的爱情你就可以这么轻易的决定自己的未来吗？”

　　周灼的嘴上是在说埋怨，在说不理解，但niveous能清楚的从周灼的眼睛里看到，周灼在期待他的否认。

　　他的眼睛在说，‘拜托，拜托你快点否定我。’

　　拜托，拜托快说你爱我。

　　于是看着这样一双眼睛，niveous笑了起来，他决定纵容一下提心吊胆又充满不安全感的周灼，弯弯眼睛，niveous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刨析自己，“我从最开始，诞生之初，我就不觉得永生是一件好事。”

　　抬起眼睛看向周灼，niveous语气很轻的解释道，“你知道的，和你们人类不一样，伊格诺斯的繁衍方式是靠记忆，大□□结束之后，母体会把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和基因分裂出去变成一个新的个体，也就是说，在刚诞生之初，我就拥有了千万年的记忆。”

　　“那些记忆很繁杂，不知道有多少代，乱七八糟的像一团打了结的线，我梳理不出来，就只能拼尽全力的去忘记。但记忆这个东西，想要记住很难，想要忘记更难，有些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

　　“你觉得看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的发展变成新的样子，这个体验很好是吗？”

　　摊摊手，不等周灼回答，niveous就自顾自地继续接道，“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觉得这个体验好，你活得越久，看到的变化就越多，你就会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随着过去的时光一起消散掉了。那些你记得的东西，那些你熟悉的人和物，那些街道，一点一点的被新的东西所取代，到最后，只剩下你还记得它们，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只有你一个是旧东西。”

　　低下头，蜷了蜷自己的手指，niveous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已经在不属于我的时代里孤零零的生活了快七百年了，我好不容易才熟悉了一个你，你一点也不怕我，你把我当成同类般的去爱我，可你的生命却那么短，好像我睡一觉你就会消失掉一样。 ”

　　“那在你走之后，我要怎么办呢？时间还是会继续流动，所有的人或物都会继续向前，可记忆是死的，哪怕再过七百年，我依旧会记得你，但你不已经在我身边了。”

　　“我要这样的永生做什么？”

　　抬起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周灼，niveous满脸的认真，“周灼，我不想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继续生活下去了。”

　　这个时代原本就不属于niveous，这个时代是属于人类的，niveous的存在是一场意外。最近的这些日子里，niveousu经常会想，也许他来到这个时代就是为了遇见周灼。

　　不然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也许旧神让他在那场浩劫里陷入沉眠就是为了让他在七百年前睁开眼睛，然后在七百年后遇见周灼。

　　静静的看向niveous，周灼那双墨一样的眼睛里晶莹剔透。

　　手指蜷起来，嘴巴张了又张，但周灼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niveous的话有些太重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回应。

　　在问出口之前，周灼是希望得到一些类似的回答的，他希望能听到一些niveous对自己的爱意，但不是这样的，周灼从没希望能听到这样的话。

　　‘我不想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继续生活下去了。’

　　“但是世界很大。”眉梢眼角都向下，周灼满眼的哀伤，“也许......也许你之后会碰到一些新的人，新的事，或者你有了新的追求，到那时，你要怎么办呢？”

　　niveous原本可以再活七百年，也许更久，他本该有更多的可能性，而不是因为一个周灼就放弃了他那长远的未来。

　　“我怕你会后悔。”

　　周灼更怕的其实是niveous会怨他，想想现实中的那些怨侣，想想他们嘴里的那些‘我原本可以，但我为了你......’

　　不要，周灼不要和niveous变成这样。

　　想到这，周灼突然起身死死的盯住了niveous，“niveous，如果你之后后悔了，哪怕你悔到再也不想看见我，我也是不会答应的。”

　　既然是niveous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无论如何，周灼也会拉着他走到底了，“我原本只是想让你为我守个百余年的寡，我没有想要耗你那么久，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诱惑，所以我没有对你要求那么多。但是你，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既然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你了。”

　　“我们死后要进同一个炉子，烧成同一把灰，永生永世的纠缠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话说到这，窗外有一阵风吹进来，薄纱的帘子被掀起一瞬，星星点点的光打在了niveous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一阵刻薄意。

　　长相过于精致的人就是这样，因为五官太过锋利，所以无论什么样的光打在对方的脸上都会显出冷意。

　　稀稀疏疏的沙沙声被风吹起来，看着始终没回话的niveous，周灼有些急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你想说的。”

　　“我想说的刚刚已经说完了。”

　　对于niveous来说，已经说过的话就没必要再说第二遍了，可是对于周灼来说却不是这样的，很多事情，他都需要一个切切实实的答案。

　　于是niveous就知道了，和伊格诺斯相比，人类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物种。

　　伸出手，轻轻的搭在周灼的手上，直到对方回握住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niveous歪歪头问道，“我不懂，你到底在不安些什么？”

　　不安些什么？

　　周灼也不知道。

　　也许......也许他就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我长得不够好看，作为一个画家来说，我也没有什么才华，生活上，我不够有趣，有时候......有时候我还有点刻薄。”

　　说到这，周灼垂下了脑袋，轻轻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就在颧骨处打下一小片蝴蝶般的阴影，“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什么朋友，他们都觉得我为人太过傲气，没有什么情商，和父母的关系也冷淡，我好像......”

　　沉默了半响，抬起头，看向niveous那双始终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周灼终于自暴自弃般的承认道，“我好像没办法长久的拥有一段亲密关系。”

　　“我太自私，太自傲，总是正话反说，和我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到最后都会讨厌我，我害怕......”

　　害怕你也会看到那些缺点，然后讨厌我，最后离开我。

　　父母总会包容他，剩下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离开他周灼也不在乎，但niveous，“你不可以离开我。”

　　对于niveous来说，周灼总是装的很硬气，他话也说得硬气，可周灼那双黑溜溜的长眼睛总是水盈盈的暴露出他的所有想法。

　　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niveous活了这么久，合该纵容、包容、然后去爱一个小孩子。

　　于是朝着对方弯弯眼睛笑起来，niveous学着周灼的样子抽出手轻轻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我觉得你说的都不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想，但首先，作为一个研究了人类审美的外来者，在我眼里，你是一个标准的帅哥。其次，虽然我不是人，但是对于我来说，和你的相处让我很舒服，我不讨厌你。”

　　“我也不会离开你。”

　　说完这句话，看着周灼的眼睛，niveous继续道，“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死后要进同一个炉子，烧成同一把灰，然后埋进同一个墓里。”

　　“你答应我了？”

　　不理解周灼为什么又问了一遍，niveous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我刚刚不就已经答应你了吗？”

　　“你没说话，我以为你没有答应我。”

　　“我没说话，但是我也没有反驳你。”不解的歪了下头，niveous反问道，“对于你们人类来说，不说话不就是等同于默认了吗？”

　　才不是，周灼要确定的答案。

　　“以后我问你的问题你都要回答我，不然我会一直问的。”

　　好吧好吧，谁让周灼是一个小孩子，点点头，niveous无奈道，“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