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壤》白倾元

3、三、 血与寂静 潜入比

　　潜入比预想的顺利。塞拉斯似乎对自己的安保系统过于自信，或者，他别墅内部的防御重点不在地面。苏娜避开外围的感应器，利用园林树木的阴影，剪开一处年久失修、警报失灵的后围栏，悄无声息地落在柔软如地毯的草坪上。
　　别墅内部空间开阔，装饰奢华而冰冷，巨大的现代艺术品在幽暗的灯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她根据之前观察到的灯光和红外热感仪（从黑市购得）的粗略扫描，判断主卧室在二楼东侧。
　　就在她贴着螺旋楼梯的阴影向上移动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声从侧后方传来。不是机械，是鞋底与柔软地毯摩擦的声响。
　　她身体瞬间绷紧，匕首滑入掌心，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微微侧身，将背靠向墙壁，降低被攻击面积。
　　一个身影从巨大的抽象雕塑后闪出，同样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动作轻盈利落。他没有攻击，反而在几步外停下，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问：“同路人？你来做什么？”
　　苏娜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对方很年轻，或许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面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我是来杀塞拉斯的。”青年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你呢？”
　　苏娜沉默了两秒。“一样。”
　　“合作？”青年挑眉，伸出手，“叫我艾伦。”
　　苏娜没去握那只手。“带路。”她简短地说。这个名字真假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效率。对方显然对这里更熟。
　　艾伦笑了笑，收回手，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绕到侧面，推开一扇伪装成墙板的暗门，里面是狭窄的佣人通道。他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
　　通道尽头是另一扇暗门，推开后，是二楼一条安静的走廊。主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柔的古典音乐声。艾伦示意苏娜在门外稍等，自己则像猫一样滑了进去。
　　苏娜贴在门边，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带着不悦的声音：“……我说过不要打扰我……”然后是艾伦含糊的、似乎是侍从的应答声，接着是轻微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艾伦拉开房门，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塞拉斯·克罗倒在昂贵的手织地毯上，眼睛圆睁，颈间一道细小的血痕，表情凝固在惊愕与愤怒之间。他穿着丝绸睡袍，手里还握着一个空酒杯。旁边的留声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苏娜走过去，蹲下，拔出匕首，在塞拉斯心脏位置补了一刀。干脆利落。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艾伦。
　　艾伦正用一块手帕擦拭手指，动作优雅。“确认一下，总是好的。”他说，目光落在苏娜毫无波澜的脸上，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平静。“完事了。有什么感觉？”
　　苏娜缓缓站起来。感觉？没有预想中的快意，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虚无。像是一直紧绷的弓弦突然断裂，箭头不知飞向了何处。父亲的仇报了，然后呢？她是谁？该去哪里？
　　“没有。”她如实说。
　　艾伦挑了挑眉，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抿了一口。“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
　　艾伦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空洞的眼睛。他的声音忽然清晰而具体：“市中心，‘蓝月’网吧，找柜台一个左手虎口有蝎子纹身的男人，对他说‘老鹰需要一张去南方的车票’。你会得到一个新的身份芯片和一张车票。去南方，暮霭城，车站对面的‘长明’便利店，找一个叫老陈的店主，把芯片给他。他会在那里给你一份工作，一个住处。足够普通，足够安静。”
　　路径如此详尽。苏娜抬起眼：“你的退路？”
　　艾伦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算是……备用的安全屋。现在用不上了，送你了。”
　　“你呢？”
　　“我？”艾伦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山下璀璨的城市灯火，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片光海，“我有我的路要走。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活在光下。”
　　苏娜不再多问。她最后看了一眼塞拉斯的尸体，转身走向暗门。
　　“喂，”艾伦在她身后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保重，猎人小姐。”
　　苏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