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伟大大面包

30、第一章怎么写 多次迭代写

　　【12.23最初版】

　　——

　　糟糕绑上攻略系统了

　　东鹊和系统大眼瞪小眼。

　　蓝色投影：“你快去攻略他吧。”
　　东鹊：“我没有手机接收不了系统绑定的验证码。”
　　投影发出一阵要死要活的哀嚎：“小祖宗你别闹了，再闹咱俩KPI不达标都得扫地出门。我人都在这了，你要什么验证码嘛！”

　　就这样，从古代穿越到现代又穿越回古代、最初的记忆一片空白的东鹊小姐，一边惦记着还没玩热乎的手机，一边和变成系统的青灼玉一起研究怎么攻略无情剑客百里绥安。

　　据青灼玉端出来的男主日程表分析，这个男人每天练剑的时间达到了惊人的十八小时，不是吃饭睡觉就是练剑，并且足不出户，成天待在万剑宗。
　　青灼玉翻着空气书：“不知道，说明书里没写。不要为难倒贴实习生。”

　　最后，两人打听到三日后是万剑宗的建宗庆典，会向百姓开放宗门参观，到时上山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百里绥安。
　　“要预约吗？”东鹊巴巴地望着告知她这条消息的友善邻居。
　　“预约……管事的说点好话就行了。”

　　东鹊与青灼玉对视一眼，感觉口袋里的钱哗哗流走。

　　三日后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东鹊跟在游览队末尾，左顾右盼。
　　“训练场在食堂南部。”青灼玉把地图念出来。
　　东鹊趁左右无人，闪进一条小道：“走哪算哪。”

　　本该是烈日当头的时刻，这条路却鬼气森森的，往前只有尽头泛着盈盈的光，道路两旁漆黑一片。走了两步，东鹊发觉身侧少了青灼玉的声音，当即停下脚步，小声喊：“青灼玉？你在哪？”
　　没有回应。
　　回头看，身后的景色竟和身前一模一样，全是漫长的走道和尽头那一点光，明明进来才没几步。一阵寒意漫上心头，东鹊不敢乱动，她初来乍到还没学会这边的功法，根本毫无破局之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野兽低吼，东鹊下意识拔腿就跑，直觉告诉她，慢一步回头就会被追上。该不会误入了什么禁地吧？食堂管得这么严吗，难道是偷偷给学员少打了饭？

　　没时间打趣现状了，巨兽粗重的呼吸就喷在脚后，紧接着是爪子踏过泥地的声响，指甲刮过碎石，发出凄厉的摩擦声。
　　“别抓我……”

　　话没说完，东鹊便撞进一道坚实的胸膛。

　　男人抬手抛出三颗灵丹，身后巨兽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东鹊扭头，看见白雾中窜出一只白毛红耳的小狐狸，正追着丹药跑。

　　她抬头，撞进一双冷灰色的眼眸，眼前的人下颌线棱角分明，皮肤白净如瓷，鹅绒般的睫毛垂落着。
　　美到失语。东鹊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巧对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便要走。

　　“哎……”
　　虽说这人的狐狸刚才追着她咬，但也算她在万剑宗认识的第一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东鹊赶紧追上去，想问问百里绥安的下落。不知怎的，明明对方步履稳健，并没有赶路的意思，她却怎么都拦不到他身前，最后脚下一个趔趄，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狼狈地抬头：“那个……这位……先生？呃，阁下……嗯，尊贵的、尊敬的、敬爱的、亲爱的——”

　　估计是怕这位游客又说出什么雷人的话，身着白衣的少年伸手拉她起身，温声道：“请讲。”

　　真要开口询问，东鹊却又说不出话了，她怀疑此人的脸有禁言功能，只能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想打听你们万剑宗一个人，方便吗？”

　　面前的人垂下眼，话里带着歉意：“见谅，在下素来不善言辞，鲜少与同门往来，恐怕不认识姑娘要找的人。”

　　“啊哈哈，兄台莫怪，唐突一问，不必挂心。说来惭愧，小女子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了，贵宗门真是天大地大，任人独行啊哈哈哈……”
　　她心里想的是，怎么来的这个鬼地方，这下回不去了吧！这个意思用高端点的说法怎么说来着？东鹊绞尽脑汁，最后破罐子破摔道：“你知道该怎么走回去吗？”

　　对方看起来倒是没有语言壁垒，很丝滑地听懂了她的意思，朝北边比了个请的手势：“阁下许是从宗门主道绕路而来，此处偏出甚远，独自前行容易迷路，若不嫌弃，在下可引路一程。小红素来喜欢扑闹生人，方才多有惊扰，还望见谅。”

　　东鹊花了五秒翻译完他的话，答道：“没事，也没真咬到。谢谢导游。”
　　心里暗自嘀咕，这里的人自带翻译器吗，有意思。可别让自己演傻子！

　　走了两步，先前跑走的小狐狸又折了回来，绕着白衣少年不停叫唤。
　　“它是……小红？”东鹊好奇地跟着小狐狸转，“还挺通人性的，它这是想你别走么？”

　　一人一狐在边上绕圈，白衣男子无奈地拦下东鹊，又轻声唤道：“小红，别跟了。”

　　“嘤……”
　　小狐狸发出细细的叫声，声音甚是凄婉，它轻轻蹭着男子的衣角，随后抬眼望着他，似是在请求。

　　“我送这位姑娘回主路，也是你闹着玩，才把人引到这么远的地方，该给人家道歉。”男子伸出手，灵狐顺着他的衣摆跳上掌心，朝东鹊叫了两声。

　　这是在道歉吗？东鹊听不出来，但也无意为难，只是摆摆手说：“那你，小狐狸，你知道百里绥安在哪吗？”

　　灵狐嗷了一声，扭过头去，再也不搭理她。
　　东鹊将一声“走吧”卡在喉头，抬头时对上白衣男子直视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了？”

　　“你要找……百里绥安？”男子的声音，清冽的底色在空气中散开，像风拂过屋檐下并列的铃铛。

　　一时摸不清状况，东鹊不敢硬答，难不成这人是个刺头？谁找百里绥安，还要先被仇家杀一遍？
　　她摇摇头：“随便编的名字，想和它说说话而已。怎么了，真的有这个人么？”

　　白衣男子沉吟片刻，答道：“叫我安岁即可。”

　　“我叫东鹊。”
　　简单的礼节性互换名字后，东鹊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青灼玉，调出男主的背景资料，她可不想演什么霸道□□少主爱上我的戏码。

　　安岁放走灵狐，与东鹊并肩同行。大片竹林间开辟出的小路，本就不宽，两个人走格外拥挤。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东鹊甚至能感觉到身边人的衣服擦过她的手臂，哪怕安岁已经尽力和她隔开距离了。

　　意识到两人这般近距离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安岁道：“失礼。”

　　东鹊刚想说没事，整个人就被横抱了起来，再睁眼时，人已经到了天上。
　　啥意思！

　　她低头一看，浩浩荡荡的竹林绵延到视线尽头，其间掺杂着几座山水景观，水车正在噗噗地转着。

　　“这是我的疗养地，周围没人。”
　　留下这句话，安岁唤起佩剑，朝北塔飞去。东鹊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飘，打在脸上生疼，她一低头，又被高空的景象吓得赶紧收回目光，只能抓紧安岁的肩膀，头缩在他的胸前。

　　飞久了，其实风也变得温柔。轻柔的风缓缓擦过肌肤，伴随着风过竹林的簌簌打叶声，东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青灼玉的脸占满了她的整个视线。东鹊吓得直眨眼，青灼玉这才后退半分，语气里的紧张却丝毫未减：“你怎么在这里的！”

　　“怎么了？”东鹊还没搞清楚状况，只得跟着压低声音。

　　“这是万剑宗的禁区，游客不得入内，真是让我一顿好找，这下——”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安岁站在门口。他看不见青灼玉，却能感觉到此处有灵力阻滞，看东鹊一脸迷茫的样子，估摸不是她弄的，但她身边显然有不简单的东西。

　　“行至半路你昏过去了，没来得及问你的来处，只能先带回来修养一会。”

　　【5.14版本】
　　背后平板硌得骨头生疼，仿佛在荒郊野岭躺了一夜，东鹊头痛得发沉。

　　她双眉微蹙，睁开蒙了一层水雾的眼。

　　视野里朦胧摇晃的白光逐渐清晰，边缘出现层次不齐的轮廓，竟是破了一块的茅草屋顶，正在咯吱作响。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已滚下硬板床，茅草轰一声擦着她身体砸下。

　　扬尘蔽日，东鹊贴着门边泥墙，喉咙微微发痒。

　　极低的能见度下一道蓝光猝然闪过，随后响起两声闷咳，一个人形缓慢起身。

　　那人通体透光，亮蓝偏色下一身浅青交领长衫，袖口收在青灰护臂里，素白褡护上一片金珠绣的云气纹。

　　烟尘未尽，几根稻草杆在空中上下摇晃。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叉腰扶额，疲态尽显：“别看我，它本来就要塌了。”

　　他语气熟稔，还带点嘟囔的意思，像在与老友抱怨。声音也耳熟，东鹊却没印象，只得盯着他半透明的亮蓝躯体问：“你是谁？”

　　对方诧异地睁大眼，很快轻笑一声低下头，拍去肩上浮灰，踏下床板：“我不是人的话，你会跑吗？”

　　东鹊后退一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

　　小蓝人停在她两步之外，摊手道：“看来是不认识我了。那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青灼玉。你呢……”

　　“无可奉告”四个字差点从东鹊口中脱出，对方却画风一转，语气无奈：“别再老是乱跑给我添麻烦就好了，小祖宗。”

　　东鹊愕然：“什么叫我添麻烦？”

　　青灼玉道：“打翻奶茶触电穿越，攻略男主失败会死。”

　　东鹊汗颜：“我不记得了。”

　　青灼玉点头：“主角设定失是忆少年。男主叫百里绥安，其他一概不知。”

　　言简意赅，白纸一张。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快速渐近的脚步，东鹊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肌肉放松下来。

　　木门被砰地撞开，一个微哑的声音火急火燎喊道：“怎么了？！”

　　东鹊手还在脸上没来得及撤，那人影快速逼近，握住她的手急道：“囡囡哪儿受伤了？！”

　　东鹊手指微蜷，双目失焦，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老妇又关心又急切，几种表情在脸上碰撞，最后拉着东鹊道：“你先去桌边坐着，这儿我来收拾。”

　　东鹊魂不守舍地被推出小屋，老妇拿起扫帚簸箕，屋内传来窸窣打扫声。

　　客厅并不宽敞，光一张餐桌加几个杂物箱就有点转不开身。墙壁上的白粉层掉得所剩无几，十分斑驳，倒让其中的黑色涂鸦十分显眼。

　　笔触粗糙，似乎是用焦炭划的，笔笔用力，但因年代久远，大多糊得看不清内容。

　　最清晰的一张在靠近餐桌的那面墙上，两个火柴人手拉手在花丛中笑，像十岁孩子的作品，充满对生活的热爱。

　　坍塌的茅草被扔到屋外，老妇端来一碗粥，东鹊拿调羹慢悠悠地转着降温。

　　老妇的眼睛一直粘在她脸上，热切至极，巴不得贴上来才好。

　　东鹊轻吹了口烫粥，才注意到老妇眼白发黄，眼黑模糊，似乎视力有损。

　　呆呆地喝完半碗粥，东鹊搁下勺子，喊了声“娘”。

　　老妇眼眶一红，似要落泪。

　　东鹊道：“我忘了好多事。”

　　老妇抹了把泪，颤声道：“那些事我们不记，乖。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东鹊点了点头，又陷入神游。屋内只有老妇隐隐的啜泣声，过了片刻淡去了，东鹊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老妇道：“还得多亏了万剑宗的仙人。那晚他们把山贼窝里的孩子们全带出来了，咱下次去和仙人们道个谢。”

　　东鹊道：“这个也不记得。我们可以见到仙人吗？”

　　老妇道：“村口老叔有办法。咱们去和他送点礼，说点好话，能成的。”

　　东鹊点点头，喝完剩下半碗粥。

　　她劝好老妇，独自出了门。

　　从老妇出现后就没冒头的青灼玉在她出门时迎上前来，道：“去周边逛了下，没东西。”

　　简单换完线索，两人赶向村口。

　　未到正午，太阳已很毒辣，村口树荫下一个白衣人双手覆在脑后，脚踩在桌上一下一下晃着椅子，脸上盖了个斗笠。

　　听到东鹊的招呼，白衣人掀开斗笠，道：“报名开放日是吧？去那边登记。”说着他一努嘴，示意不远处树上挂着的一本册子，上面已有不少记录。

　　这人长相年轻，估摸也就二十出头，东鹊正琢磨会不会找错人，那人已面色一变，嘴里飞速念了什么，瞬间成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老头抚须道：“年轻人，是要去万剑宗么？”

　　东鹊道：“是的，爷爷。”

　　老头呛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后：“来这边，小姑娘。怎么想到要去万剑宗？”

　　东鹊以乌龟爬的速度跟着他往隔壁树走：“我娘让我去给万剑宗的仙人道谢。如果没有他们，我就死在山贼手上了。”

　　老头“啊”了一声，点头道：“确有其事。真是个好孩子。”

　　毛笔以粗绳挂在树杈上，东鹊提起笔，突然想起什么：“我不会写字。”

　　老头道：“你住哪儿的？”

　　东鹊指着比划了一下，老头点点头，思索片刻道：“那家的……小雀是吧？”说着已写完了她的名字。

　　东鹊凑近看看，笔记龙飞凤舞，顶端“小织村”三个字勉强能够辨认，往下一个名字都没看懂，只零星几个扭曲但干净的像登记人自己写的。

　　男主应该不会文盲到让别人帮忙写名字。

　　东鹊抬头：“写过名字就可以了吗？”

　　老头背着手颤颤巍巍往回走：“三日后卯时来这里。”

　　他坐回藤椅，双手盖着肚子假寐起来。

　　谢过老头，东鹊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找到了青灼玉。这儿位置刚好，树干挡住老头的视线，东鹊道：“没有男主线索。”

　　青灼玉微睁开眼，似乎刚才小寐一会，还没回神，隔了一会才说：“你刚才说什么？”

　　细碎的光斑穿过浅蓝的投影，落在东鹊轻荡的衣摆上。东鹊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怎么这么累？”

　　似乎被晃得有些头晕，青灼玉微微往左侧了下头，含糊道：“没事。你说男主吗？村子里见不到正常的，有信息了顺着挖就好。”

　　东鹊不放心地绕了一圈，但除了过度疲倦外没发现其他异常，或许是之前探路消耗了太多体力：“今天回去后你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三天应该都没安排。”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青灼玉现在的颜色比早晨浅了不少。

　　青灼玉掩嘴打了个哈欠，终于精神起来：“我尽量。”

　　东鹊还要再劝，青灼玉已跨步走出树荫。

　　东鹊依稀记得那方向是老妇的家，青灼玉却跟走了几百遍似的步步干脆。

　　三日很快过去。

　　晨光熹微，村口人头攒动。东鹊在人群后边找了个石头站，远远望见天边飞来一片金色祥云。

　　那云飘得极慢，靠近了才看清是幅随风而动的卷轴，缓缓停在树冠边，上面跳下来一个人。

　　正是三日前见到的青年。

　　青年揭下树杈册子上带字的几页，跃上树顶贴于紫檀轴头，字迹发出金色光泽，顶端名字亮起。

　　“张三。”青年声音儒雅，面容轻松，人名却有力穿透闲杂人声，清晰地响在耳旁。

　　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皆在对方看里看见含着惊讶的钦佩。

　　这就是仙！

　　有人拨开人群挤出半个头：“是我！”

　　青年四指并拢，向上一提，村民整个飞起，落上树顶卷轴。

　　卷轴遮天蔽日，自底下只能看到涌动的云纹。

　　顶端名字化为黑色，很快第二个名字亮起。

　　一个又一个村民被提上画卷，青年按顺序往下，突然口中一停，“咦”了一声。

　　东鹊知道到她了。

　　果然，她不是老妇的女儿。那名字代表的人不在此地，自然不会发光。

　　她垫脚扬手挥了挥，本就在石头上站得高，这下更是显眼。

　　青年遥遥望向她，眉毛微扬，显然对她有印象。

　　声音传不过去，东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距离太远。

　　青年“喔”了一声，二指并拢，点着东鹊飞上卷轴。

　　卷轴上挤满了人，东鹊找了边缘空地坐下，青灼玉飘过来道：“这么险的事，你怎么不干脆写自己名字？”

　　东鹊以口型道：“会写字的人不多，再写得好看点太显眼了。”

　　写字习惯不会随意改变，因此她才在提笔后判断，这不是魂穿。

　　不让老妇跟来是对的，因为东鹊不确定自己的名字。

　　青年靠位置认出她是“小鹊”，或许也只是发音相近。

　　东鹊望着青年点兵点将的背影，暗忖他没发现异常。

　　毕竟一个被山贼折磨得脑子坏了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呢？

　　【5.13版本】
　　　　东鹊甫一睁眼，就见房梁上茅草凹下来一片，岌岌可危地往下垂。她赶紧掀开被子跳下床，贴到门边的墙上，低头见泥地凹凸不平，脚上没穿鞋，衣摆只到膝盖以下。
　　不知是什么年代，地板也不铺砖。东鹊拢了一下松散的衣服，才发现身上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单衣，再看床上微发黄的薄被，不知翻来覆去盖了多少年。
　　屋顶发出一声危险的呻吟，随后轰一声砸下来一片。厚厚茅草落到床铺上，四散烟尘中一道蓝光闪过，咳嗽两声，显出个人形。
　　那人通体透光，亮蓝偏色下一身浅青交领长衫，袖口收在青灰护臂里，素白褡护上一片金珠绣的云气纹。他叉腰扶额，疲态尽显：“别看我，它本来就要塌了。”
　　这声音甚是耳熟，东鹊却不记得在哪见过他，想了又想，最后问：“你是人吗？”
　　这问题很有水平，若是一般人这时候就要开骂了，但半透明小蓝显然异于常人。他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走下床：“我不是人的话，你会跑吗？”
　　东鹊心下不安，但还是摆出冷漠的架式，退后一步靠墙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
　　小蓝人轻笑一声，停在她两步之外：“看来是不认识我了。那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青灼玉。你呢……”
　　“不告诉你”四个字差点就要从东鹊嘴里蹦出来了，青灼玉却画风一转，扶额道：“别再老是乱跑给我添麻烦就好了，小祖宗。”
　　反驳的话嘴里硬生生拐了个弯，东鹊不爽地回怼：“为什么是我乱跑？”
　　青灼玉道：“好端端地在玩游戏，你突然说要喝水，走出去的时候撞到门，不小心撞翻了刚买来的奶茶，好巧不巧流到了插座上。没猜错的话，咱俩这是穿进游戏了吧？”
　　东鹊呆在原地，像被下了禁言咒一般，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
　　这么傻的是我吗！
　　最后她极其心虚地道：“这是什么游戏？”
　　青灼玉叉起手，一脸苦恼：“是个要刷男主好感度达成happy ending，否则就要进入各种bad ending体验死法大轮回的攻略游戏呢。你什么眼神？是我陪你玩的好吗，你自己选的游戏。”
　　死法大轮回吗！
　　东鹊大脑一片空白。
　　半塌的茅草屋顶，掉皮的泥巴墙，站三个人就挤过头的小屋，她为什么会玩这么阴间，新手村还这么烂的游戏！
　　她在记忆里掘地三尺，突然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来之前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青灼玉道：“作为主角，失忆是正常的，这才有我这类系统角色的发挥空间。但我能做的也有限，冷门游戏网上没攻略，而且这游戏刚下载一半，我们就穿过来了，连个开屏都没看着。”
　　意思就是，他们两个现在什么信息都没有。
　　东鹊已然没心思思考这个了。死亡压力在上，她现在只想快速推进剧情：“男主在哪？”
　　青灼玉耸了耸肩：“很遗憾，没有任何信息。”
　　所以甚至连要攻略的人，都得他们自己判断。
　　天崩开局。东鹊强忍着打起精神，扶墙往屋外探看了一会，整理好面部表情：“我们得看看这个屋子。”
　　青灼玉道：“时间紧迫，分头行动比较好。”他一只手探到墙外，与墙面接触的地方激起蓝色波纹，“我去外面。”
　　东鹊点点头，青灼玉立刻穿墙而过，房间恢复寂静。

　　东鹊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肌肉放松下来，嘴角噙起一个浅浅的笑，仿佛普通清晨里一次活力满满的起床。
　　卧室外是个大一些的客厅，还连接着另一个卧室和一个厨房，东鹊在屋内走了一圈，灶台上水渍未干，显然有人在打理。
　　灶台边涂了一层白粉，上面有几幅黑色涂鸦，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拿几朵五瓣花凑在一起当花田。
　　东鹊俯身正要细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扒住边缘猛地回头，恰与门旁老妇四目相对。
　　老妇看着三十有余，两眼花白，看不太清的样子，眯缝着眼端详了好一会才说：“小雀醒了怎么不跟娘说一声？”
　　那眼神火辣辣地灼烧着东鹊的脸，她扶着灶台的手微微发抖，好一会才用尚未清醒的沙哑嗓音说：“我饿了。没有饭，想做一点。”
　　令人不安的视线倏然消失，老妇哎呦一声，换成一幅慈祥笑脸：“是我的错，今儿午饭我多烧些。你若饿了，先去择菜，我给你提前烧点。”
　　东鹊道：“其实不用……”话未说完，老妇已揽着她肩将人带离厨房，捡了个板凳放到屋外，拉来一筐带泥点的粗菜：“当季的蕨菜，今儿刚摘的，你走之前还吵着要吃呢……”老妇突然红了眼眶，抬手抹了下眼睛，匆忙转身道，“娘去烧水，你择好了去河边洗洗，注意安全！”
　　老妇转瞬闪进屋内，几拐进了厨房，喊不到人了。
　　东鹊往她消失的地方看了几眼，心说npc真是一点废话都不说。
　　没让亲人起疑心，也算通过了初级考验，接下来到场的是半人高的实心菜筐，东鹊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合理：“我要洗这么多菜吗？”她在询问刚冒头的青灼玉。
　　青灼玉已经溜完一圈回来，也跟东鹊一样上下左右在菜筐边上绕了一圈，最后道：“没有提示词，看来除了存在形态，我跟你一样只能看到表象。”
　　这是一个没有弹窗、选项和提示的死亡游戏，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判断决定要不要做。
　　东鹊道：“那就走吧。虽然不记得以前玩过什么游戏，但细节决定成败，分支多的游戏尤其。”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泥墙茅顶，甚至青灼玉在村里绕了一圈回来都没发现边界。
　　这种游戏往往死起来也很可怕。
　　要去溪边，青灼玉在前面带路，东鹊三步并两步地跟着，边走边回想刚才和老妇短暂的交流。
　　既然是主角遇见的第一个NPC，那她身上一定藏着重要信息。譬如和主角相关的……“你走之前？”
　　东鹊脚步一顿。在她来之前，这个故事就在运转了吗？

　　青灼玉恰在此时也停下脚步，虽然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但他依然压了声音说：“有人。”
　　东鹊顺着他视线望过去，溪边一个影子驼背坐着，边上也放了框菜，是个四十出头的老汉，头上扎了个布巾。
　　东鹊正迟疑要不要避开，对方已注意到这里有个人，抬头看来，看了片刻，疑惑的声音响起：“咦，你是……”
　　和方才老妇如出一辙的探究眼神，少了两分恳切，多了五分怀疑。
　　东鹊择了不重要的信息答：“我是小鹊，叔不认得我了？”
　　她刻意模糊了事件和时间，还加了点心理暗示，果然那男子道：“长这么大了？十几岁的孩子抽条就是快，叔的错。你回来后我还是第一次在外见着你呢，怎么样，还习惯吗？”
　　东鹊道：“回家有什么不习惯的，在外才难受呢。”
　　男子呵呵一笑，果然没再疑心，甩手在汗巾上擦了一下水，絮叨道：“也是，也是。你们受了不少苦，回来就好。当晚你娘没见找你，还抓着我们到处问呢。”
　　东鹊道：“我是回来得迟了些，路上崴到脚了。”
　　男子道：“没事就好。我们当时都怕，你是回不来了……”
　　她在这儿，那老妇的女儿怕是真没回来。东鹊垂下眼，想起老妇颤抖的声音与微红的眼眶。
　　男子叹了口气，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虽说这话不得当，但得亏县老爷自个儿的孩子也丢了，不然谁请得动万剑宗的仙人。官府剿匪一拖再拖，再迟几日怕是剩不下几个孩子。”
　　东鹊眼神一动，道：“为民除害，我也想成仙。”
　　男子笑里带了惋惜：“可惜村里已有几十年没测仙缘的人来了。每月上山日，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好话说尽，但没银子能办成什么事呢。”
　　东鹊眼巴巴地望着他：“我也想去。”
　　男子挎起菜篮，起身时骨头咯噔作响，宛如叹息：“你去找村口老头，他会跟你说本月上山日的，但入仙门什么的，咱们老百姓还是别想啦。”

　　男子的背影在泥路尽头消失，东鹊与青灼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紧张。
　　东鹊道：“这就是主线了吗？”
　　青灼玉道：“无论是不是，npc的话总不是废话。”
　　决定下来要去，东鹊又道：“我不是老妇原本的女儿，今天两人尚且能糊弄过去，以后不知会不会有更棘手的人物。”
　　老妇目不能视，大叔与她不熟，未来不知会不会冒出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指着她说你根本不是我的家人。顶替身份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青灼玉道：“离开这村，找个新身份就是了。流民那么多，有几个说得清自己爹娘？”

　　日头爬到中央，水面雾气散尽，水流叮咚中东鹊肚子咕咕地催人归家。
　　她背起沥干水的菜框，在树荫下找到青灼玉：“我们下午就去找村口老头。”
　　青灼玉微睁开眼，似乎刚才小寐一会，还没回神，隔了一会才说：“你刚才说了什么？”
　　细碎的光斑穿过浅蓝的投影，落在东鹊轻荡的衣摆上。东鹊在他眼前摆了摆手，道：“你很困吗？”
　　似乎被晃得有些头晕，青灼玉微微往左侧了下头，含糊道：“没事……先回去吧。”
　　东鹊的眼神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但除了过于疲倦外没发现其他异常，最后还是不放心道：“之后你先别离我太远吧？”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青灼玉现在的颜色比早晨浅了不少。
　　青灼玉掩嘴打了个哈欠，终于精神起来：“一直在你边上，咱俩就成井底之蛙了。”
　　东鹊眉头收紧。没有青灼玉探路，进程确实会耽搁不少。如果小溪要她自己找，说不定找来时那大叔已经离开，也就错失了关键信息。
　　但无论如何，不能拿同伴的状态交换信息。东鹊还要再劝，青灼玉已跨步走出树荫。
　　东鹊依稀记得那方向是老妇的家，青灼玉却跟走了几百遍似的步步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