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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洁白手帕被 ...

  •   渡行船穿云三日后抵达青云城。

      日暮的云朵被落日余晖勾勒出紫粉色的边,自云上望下去,巍峨磅礴、城墙高耸的青云城已近在眼前。

      渐亮的烛光以烟火气点亮纵横交错的街巷,渡行船横飞过市,停在金玉青龙威赫盘绕的高大宫门前。

      侍应弟子引着众人有条不紊地下船,身后弟子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远观的苍云宫弟子眼角眉梢都往上吊。

      邬岐际晃着折扇回头不浅不淡地扫了一眼,太墟弟子登时如鹌鹑静下来。

      船下着金丝祥云飞龙门服的弟子佩剑而立,最前方是一张端方冷淡的脸。

      苍云宫弟子下了船,仲明风见了那女子便臊眉耷眼老实下来:“母亲。”

      仲玉扫过他,又同后头的仲辛烨示意,这才将目光凝回太墟一行人身上。

      洛无双、邬岐际和无尘佛子停在她面前,彼此打了招呼,邬岐际笑道:“天色已晚,怎么好劳烦仲夫人亲自来接。”

      “诸位千里迢迢而来,再晚也不该失礼怠慢。”仲玉伸手引着他们往前走,“宫主本也要来,但春光宴时日已近,还有人间白塘村一事绊着,一时脱不开身,望掌门和佛子见谅。”

      邬岐际与苍云宫宫主夫人绕圈子说客气话,洛无双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邬岐际作为掌门修养了得,若来人是徐怀洲,他能带着焊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动声色将活人气吐血,可偏偏来的是他这位夫人。

      ——仲玉性子沉闷,为人又冷肃,真假不知,看着是没有徐怀洲那些花花肠子。

      都亲自来接了,总不好下人面子。于是没说到半路,场子就冷了。

      洛无双上回来苍云宫不知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苍云宫近百来年愈发如日中天,主路的铺地石砖都嵌了玉,颇有那么几分人间皇族宫廷骄奢淫逸的气势。

      所见与从前相似不相同,洛无双目光凝在宽阔广场前起高台供奉的金石宝玉青龙塑像上。

      那尊塑像目测阔三丈,以他们的距离仰望,不可见顶。

      高台下香火积满一缸,密密麻麻插着不知多少香,而高台上青龙翻云纵横,鳞片细腻到纹理清晰可见。龙目半阖低睨,于缭绕青烟中疏狂俯瞰众生。

      修得还挺有模有样。

      洛无双对上那双威严龙目,余光里龙身金玉宝光华丽。

      她没来由轻笑一声,走在仲玉身后的仲明风扬着个下巴听见,当即便炸:“洛无——”

      “明风,”仲玉转脸淡淡道:“不得无礼。”

      仲明风憋得脸通红:“可她是什么意思?她敢辱没先祖!”

      “我没有,你别污蔑我。”洛无双不是故意想笑,但笑都笑了,只好顶着无数视线,上前取了三根香,在香烛上点燃。

      她持香三拜,口中念念有词:“仲休老祖莫怪,无双无不敬之意,但既见老祖,合该给您老人家上一炷香,愿老祖看在长宁先祖的面子上,护我太墟万世。”

      仲玉:“……”

      仲明风:“……”

      邬岐际折扇好险没从手中掉出去,洛无双捏着三根香,弯身插香时动作一顿,扭头道:“元洄阿梨来,初次见面,给老祖上香。”

      邬岐际嘴角一抽,对一干眼珠瞪出眼眶的弟子道:“还愣着干什么!”

      苍云宫弟子脸黑如吞粪:“你、你们,你们怎么能如此、如此——”

      “如此真心实意。”洛无双给元洄鹿梨分了香,捏着自己手中的往一堆香火里见缝插针找地方,“我知道,你不必一再强调。”

      金乌已西坠,暗下来也晴朗的天际忽然乌云翻卷,雷光大闪,倾盆大雨顷刻兜头浇下来。

      刚要插香的洛无双:“……”

      成了落汤鸡的元洄鹿梨:“……”

      脑门闪闪发亮的佛子:“……”

      捏香要供奉青龙老祖的太墟掌门和弟子:“……”

      仲明风抹着脸上的水珠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叫你们乱认祖宗!”

      -

      春日的雨还是凉的,洛无双浑身湿透,好在弟子反应快,元洄支开花伞,随手将她身上的水汽挥掉了。

      这事本来没毛病,但彼时一群人见鬼似的看着她,就连头顶轰隆作响的乌云都配合着陷入死寂。

      饶是她忙着擦脸也迟钝察觉了。

      暴雨和作弄人玩儿似的,浇湿了香便散得一干二净,仲明风发癫狂笑被仲玉一巴掌拍住了。

      洛无双有心解释,但她身体不好这事说出去不等于找死?

      于是张了张嘴,最终厚着脸皮吃了个实打实的哑巴亏。

      洛无双换了身衣裳坐在床边,正犹豫磕个丹药防发热,门口传来敲门声。

      故迦探进来一个脑瓜,嘿笑一声蹦跶进来,“双双!”

      她冲过来就往怀里扎,洛无双给她冲得上身后仰:“你想压死我吗?”

      故迦埋在她怀里一顿蹭:“胡说,我怎么舍得压死我的双双呢?”

      洛无双被她身上的香味熏得忍不住咳嗽:“你成天在合欢宗厮混,都入味儿了,快放开我!”

      “哪有,这不还挺好闻的?”

      “都熏着我了!”

      故迦扶了扶蹭歪的抹额,抬手掐住她下巴,轻佻抬眉,眼波流转:“我看你就是没想我,二十年不见,洛无双,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找别的狗了?”

      洛无双简直服了:“你别跟梅思羽学,都什么跟什么啊!”

      两人一顿嬉闹,故迦挠她痒痒肉,洛无双笑得睫毛挂泪花。

      混不吝的老流氓趁机上手,按着她的胸口“唔”了一声,纳闷:“闭关十九年还能长肉?”

      洛无双:“……”

      她满头黑线将那只手拎下来:“故迦!刚见面你又想与我比试了吗?”

      故迦心满意足端坐翘腿,抬眼时顿了顿:“元洄?来找你师尊?”

      衣襟松垮露了半边肩,洛无双拉衣服的手一滞,抬头果然对上那双眼。

      墨色眸子无波无澜,他手托木盘,端着一只莹润琉璃盏静静停在门边。

      洛无双回神,倏地将衣领一拉,理着衣襟褶子,古井无波如常道:“找师尊有事吗?”

      元洄从她肩颈挪眼,半压眼帘掩下翻涌的眸色,良久,扯了下唇角:“想着师尊受凉,给师尊送红糖姜茶,您还喝吗?”

      他声音比平时低哑不少,但洛无双这会儿极度不自然,哪注意得到呢。

      她强绷着师尊颜面,温和道:“苍云宫哪来这东西,阿梨煮的?”

      他半响没说话。

      故迦翘着腿轻眯眼,便见元洄将手指抵上琉璃盏,“凉了。冷的难喝,叫师妹给师尊送吧。”

      他说完颔首,退开一步转身走了。

      洛无双:“……”

      怪怪的,又说不上哪不对劲。

      “他一直如此对你?”故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洛无双脊背一垮,皱了下鼻子,拧眉疑惑:“我怎么觉得他刚刚……”

      故迦一语道破:“你的徒弟,刚刚,对你,甩脸子了。”

      洛无双立马否认:“绝无可能!”

      “哦?”故迦笑眯眯问道:“双双何出此言呢?”

      这不就问到点上了?

      “阿梨性子活泼有小脾气还好说,他倒不可能。你二十年没在太墟,想来不知浮云峰近况,你去我门下揪个弟子,旦有所问,言其无有不好。”

      洛无双舒心强调:“还好当年没被你抢走,多亏我慧眼如炬。”

      故迦:“……”

      还带这么歪曲事实的呢。

      故迦将手压她炯炯看来的大眼上,认真提问:“你不觉得……他方才的语气和眼神哪不对劲?”

      “稍微有那么点吧。”洛无双将她的手摘下来,想了想道:“许是累了也说不准。昨日在船上,掌门罚他与李润旻一人将五千门规抄三百遍,你没见他端盘子手在抖?”

      故迦心思复杂:“看不出来,你还挺细致入微体恤弟子。”

      “谁叫我做师尊善解人意呢。”洛无双摊开手脚仰在床上,“知道你想问此行之事,躺下,听我细细给你道来。”

      -

      更深露重,远天云雾被晚风吹开,烛光尽灭,屋里楠木金丝折月光。

      床榻上的人吐息微重,蓦然睁开了睫毛浓密的眼。

      梦中缠绵画面如在眼前,温热的呼吸响在耳畔,柔软肌骨触手可及。

      元洄绷着脸,捂眼缓半响,晚边松散里衣没遮住的薄肩锁骨晃过脑海。

      “洛无双……”

      咬紧的牙关泄出沙哑的声音,元洄后知后觉,揭开被子往下一看,脸瞬间黑如锅底。

      明明还有三日才到二月十五。

      燥热在体内肆无忌惮地窜过四肢百骸,眼角开始发烫发痒。

      元洄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从乾坤囊里掏出一张手帕抵在鼻尖。

      弦月将圆,月光流泄如水。

      沉寂的夜色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喘息,洁白手帕被牙齿撕得粉碎。

      到底没到二月十五,元洄收拾完自己,紊乱气息便被压下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刚要撕开问鹿梨拿的符纸,门外响起细弱的哼唧和呼吸。

      淡漠神情一凝,元洄停住了动作。

      当年他借云海杖冲破修士的囚禁,半路出逃在寒潭养伤。

      洛无双丢下两瓶药,他将丹药塞进鱼嘴,见其不死还更生龙活虎,这才放心将药吃下去。

      在寒潭遇见她,是泥潭深陷,可也因她意外得了一线生机。

      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他将云海珠抠下来,以在呼汝海偷学所得胡乱画了一个阵法,将云海杖沉在水中做阵眼。

      左右是逃命,便跟着同心契指引走,从此入了太墟仙宗。

      当年石洞法阵触发的结果不可知,二十年前蠢东西下山,除了得出他已死的结论再无异样。

      他根本不能确认苍云宫是否还有认得这张脸的人。

      手中冰晶汇聚,冰刃断开锋利月光,元洄无声无息地靠近那扇门。

      他背靠墙,凝神去听,门外吐息轻缓又安宁下来。

      听着不像是来暗杀人,倒像是……

      元洄拧眉开了一条门缝。

      果然便见那蠢东西披着件兔绒斗篷,捡了张小矮凳,靠在他门外垂头打盹。

      元洄:“……”

      手中冰晶没化,元洄冷冷俯视她。

      以这角度,他只看得见她被兔绒和头发遮挡的小半张脸。这人也不知梦见什么,嘴角轻卷。

      在外人的地盘,还这样没心没肺。

      元洄磨了下牙根,拎着冰刃蹲在她面前,尖端朝着斗篷下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扎下去。

      一滩水从指间溜走。

      元洄恨恨地看着她,抬手捏她的脸,咬牙切齿:“洛无双,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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