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弟，杀她来了》白山羊胡子

32、第 32 章 “谁让你亲

　　他脑子一片茫然和空白，无意识挪动去找她的心跳。

　　她歪在他怀里，突然轻而婉转地哼了一声，压着他的手戏谑道：“你出家修行果真不戒色？”

　　无尘佛子一愣，惨白的脸登时更白，匆促挣开她的手，低声道了几句阿弥陀佛，握着她的腰将人放地上，“贫僧无意冒犯。”

　　他的血顺着袈裟白袍往下淌，空心莲花扬着花朵在下面接。

　　那张呆子脸不笑也不冷，木木的只剩苍白。

　　若是他反抗也好，她动手也能理直气壮，也能亲手斩断这段五百年前本不该存在的孽缘。

　　可偏偏他什么也不做，将命交到她手心里，任由她肆意冒犯，只在极过分的时候稍加制止。

　　哪像个出家的和尚。

　　倒像个一心找死的混账。

　　“你真以为我不杀你？”莲姬脸色难看，提着纱裙踹他的禅杖：“装可怜想骗我心软？”

　　“没有。”无尘佛子哑然，沉吟半响，道：“池子里还有多少活下来的弟子，你将他们放了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莲姬嗤笑一声，懒得看他，“你和徐怀洲一日不死，我绝不善罢甘休！”

　　她想着，忽然冷笑：“你也知道我以生人血为食，想断我活路送我归西？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恶毒。”

　　握禅杖的手绷得发紧。

　　胸口的血洞仍在淌血，可豁开的口子却在命门往上半寸之地。

　　往事被她血淋淋地撕开一角，远比他以为的触目惊心。

　　“是贫僧罪无可恕，若你愿意，在你偿愿之前，贫僧以血还你。”

　　他声音低低的，莲姬错愕转头。

　　呆子闭着眼，脸色白得比她池子里关了十来年的人都更像死的。

　　光看脸也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人胸口喷血也就罢了，约莫想表诚心，在他那禅杖上将手划破，垂手捧住了一朵蹭他的红莲。

　　秋池衣：“……”

　　这可恶的死呆子。

　　果真是来找死的。

　　莲花妖受激发狂，不知何物在外头猛烈撞击木屋，小屋的结界摇摇欲坠。

　　木门砰然粉碎，糯白粗壮的根须如蛇探入，屋子里一群无用的废物，除了尖叫便是软脚失禁。

　　邬岐际阻妖还要救人，元洄趁他焦头烂额，退了一步，无声融入雾中。

　　雾里毒气比任何时候都浓郁，元洄皱眉往莲池赶，银蓝色水线引着他去找那不自量力又总爱出头的蠢物。

　　雾里的呼吸轻得几近于无，元洄赶到时，这人被莲叶梗盘卷成虫，偶然显露的袍子都是血泥，而她眼帘闭合，一张脸白得像被妖怪抽干了精魄。

　　蠢东西。

　　元洄无声怒骂，蹲在她跟前时，紧皱的眉心僵滞，死死盯着她的脸。

　　夜黑风高，浓雾瘴气，一只恐怕半步渡劫的莲花妖，不远处就有池水。

　　送她去死，从此恢复自由身。

　　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云海珠的灵光亮在他手心里，随他触碰那只虫茧，莲叶梗颤动，不甘地蜷缩离开，将包裹的人露出来。

　　元洄将人捞在怀里，指腹抵在她喉骨往外两指的地方，须臾不由自主松了眉头。

　　然而没松完，他整个人一僵，手心盖住她的喉骨，恶狠狠收紧了五指。

　　托抱的手抵在她后心，冰冷的寒气汇聚，锐利的锋芒割破她的外衣。

　　元洄眸光锁紧她的脸。

　　就老实安分待在浮云峰不行么。

　　反噬不好受，怨憎也好，二十三年都过了，并非不能再忍。

　　是她逼他如此。

　　反正恩义已尽，自此两不相欠。

　　冰晶刺破皮肉，滚烫的血珠钻进指缝，渗透了干净的白绸。

　　同心契绽出微光，水波在雾里扩散，坚硬的冷棱倏然融化，成了掌心里一滩温凉的水。

　　元洄一颗心猛地下沉，沾血的白绸探出她后背，水色波光不知死活地荡漾。

　　“怎么可能……”

　　墨蓝眸色压不住，冰色在眼瞳中翻涌，元洄无措喃了一声，目光一凝，断然换了只手结冰，毫无犹豫地往她胸口扎下去。

　　锋利冰刃划破冷雾，在触及她的体温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化。

　　“怎会如此……”

　　他明明恨她恨得要死。

　　元洄狠狠咬牙，盯着她冷白的脸，用力掐住她的下巴。

　　长发随俯首滑落，遮了他半张脸。

　　清浅的吐息纠缠，她安静地闭着眼，像极浮云峰上每一个不设防的夜晚，放纵他肆无忌惮地打量。

　　“……半死不活还勾引我？”

　　指腹在她秀气的下巴上掐出红痕，目光扫过淡绯色的嘴唇，元洄眼眶发红，不甘闭眼，强逼着再往下压了半寸。

　　眼不见，脑海里却闪过她笑眯眯咬着白瓷勺子的模样，再一闪，又成了呛咳后的狼狈情态。

　　她红着脸和鼻尖，润泽唇瓣上有一行深色的漂亮牙印。

　　呼吸勾缠，鼻尖相抵。

　　元洄回神，猝然睁眼，没来得及拉开距离，怀里人轻皱眉，哼唧着要挣开桎梏下巴的那只手。

　　鼻尖擦着错开，温热不经意蹭过嘴角，最终停在他脸上。

　　元洄怔怔半响，避开她贴脸蹭他的动作，热着脸掐她脖子：“谁让你亲了，洛无双，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

　　不知她这两日在白塘村遭遇了什么，晚边在小破屋里一直捏额角，此刻认出他的气味，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元洄耳根烫得要命，凶狠地掐了一把她的脖子，刚要拎着人丢地上，雾里传来说话声：“洛无双？你醒了？”

　　莲姬随手散了雾气，远远便见绑人的荷叶梗委屈退散，一道白色人影半蹲于地，青衣自他怀里滑落。

　　无尘佛子愣在原地，莲姬轻挑眉尾，兴致勃勃道：“实在无意打扰，但你们师徒这是？”

　　元洄的表情管理已经失控，木着一张死鱼脸：“你对我师尊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莲姬光脚踩在满地淤泥鲜血中，颇有深意地看他两眼，“她挺碍事，叫她睡一觉罢了。”

　　元洄冷冷道：“将你的毒解了。”

　　“小小金丹，”莲姬轻眯眼睛，“谁给你胆子敢这样与我说话？”

　　元洄从善如流改了口：“请您将我师尊的毒解了，我师尊必有重谢。”

　　秋池衣：“……”

　　这小畜生崽子。

　　一朵红莲探过来，花瓣鲜嫩，绽放着喷出一股清香水雾。

　　莲花亲昵地凑近，还没蹭到脸，被人云一把拽住了梗。

　　元洄面无表情，但眼神又凶又冷地转来。

　　莲姬笑出声，无尘佛子似乎终于看出些什么，愣怔一瞬，闭眼立掌，低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不知多久，也许是半刻钟吧。

　　怀里的人埋在他肩上，元洄脸色越来越臭，对莲姬道：“不是解毒了？”

　　“解了啊，”莲姬摇着一朵喝饱了和尚血的莲花，分出一缕眼风，认真猜测：“我看她怎么像是睡着了？”

　　元洄垂眸，恰见她凑在他锁骨边抽了下鼻子嗅味道，轻咂后弯着嘴角，闭目一脸安详。

　　元洄：“……”

　　莲姬弹着花瓣，看这尾小鱼的黑脸，盲猜他得将人弄醒。

　　果然，下一秒他有了动作。

　　元洄理了把青衣裙摆，伸手拢住一双腿，抱着人起身。

　　他无视一旁的两道视线，颔首道：“二位随意，我与师尊先回去了。”

　　莲姬：“……”

　　就还，蛮刺激。

　　-

　　洛无双醒来时，人还没睁眼，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先冒了出来。

　　她皱眉起身，转脸就见一个小破屋子寂静如死——

　　邬岐际一脸阴沉，倚在旁边看方任远给弟子施针喂药；

　　苍云宫仲明风躲在渡劫境大长老仲辛烨身边，跟前躺倒的五六个弟子被收拾干净，但眼看着是进气少出气多；

　　无尘佛子席地盘腿在角落，事不关己地闭着眼，赤金袈裟和白色袍角上血迹干涸，透出股死气沉沉的深色。

　　一屋子喘气的活像锯了嘴的葫芦，洛无双喉咙疼，捂着脖子闷闷咳两声。

　　几乎同时，所有白眼黑眼都转过来，没人开口，但眼神都极为诡异。

　　洛无双虎躯一震，下意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元洄看她一眼就收回视线，旁若无人地将方任远给的药丸塞弟子嘴里。

　　鹿梨看他一眼，又看洛无双一眼，满是欲言又止。

　　洛无双头疼，朝她招手。

　　鹿梨放下手头的东西，噔噔噔跑过去，乖乖道：“师尊。”

　　洛无双四下一望。

　　仲辛烨在此地，无尘佛子席地打坐，莲池乱战中四个人就莲姬没在，想必打斗已经告一段落。

　　屋里丝毫没有除魔的喜悦，再加上无尘佛子与莲姬的过往，以她对无尘的了解，莲姬未必有事。

　　但五百年前这也不是个好东西啊。

　　而莲姬大开杀戒，如今还不知此战牵连多少无辜。

　　正邪不容，洛无双情绪极复杂，忽然见无尘佛子对她轻轻摇头。

　　她一愣，旋即明白——不知他为保莲姬与苍云宗达成什么交易，这事眼下绝不能问。

　　洛无双一琢磨，又想起雾里的事。

　　她不是被莲姬卷住晕过去了么？

　　这问题不会牵动三方情绪，是个打破僵局的好口子。

　　洛无双眉眼顿时松散，随口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话音刚落，凝来的视线越发诡异，屋里连有几个人在呼吸都清晰可闻。

　　邬岐际别有意味地挑唇笑了，鹿梨揪着手指，选择和盘托出：“师兄带你回来的。”

　　生死关头，抱一抱也没什么。

　　但师尊抱着弟子不撒手就很……额……

　　洛无双被他们盯得莫名其妙，搓了把手臂，顿觉她就多余开口，也懒得打破砂锅自讨没趣。

　　洛无双起身，走到邬岐际身边，拍他的肩：“出去透口气。”

　　屋外艳阳高照，晴空碧如水洗。

　　洛无双走出门，一见这日头，脚步一刹，“屋里也能喘得上气，要不我们回——”

　　“师尊。”

　　元洄淡着脸从屋里跟来，手里抓了一顶轻纱帷帽，“快正午了，太阳正烈，别晒黑了。”

　　洛无双立马接过，一颗心软软。他们之间言谢太浅薄了，“等离开此处，为师带你与阿梨去青云城吃香喝辣。”

　　元洄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里。

　　洛无双挂好帷帽，往外走到树荫下，回头就见邬岐际似笑非笑：“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