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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霞义学 沈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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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之轻轻带上门时,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屋中飘出,细若游丝,落在寂静的夜里。
她立在门阶上,没有即刻动身,月光恰好拨开云层,清辉漫洒下来,将小小的院落染得一片素白,连墙角的枯草都覆上了一层薄霜。
远处的虫鸣断断续续,似有若无,像藏在暗处的生灵,怯生生地试探着这夜的静谧。
她静静等了片刻,直到门缝下那缕微弱的油灯光晕彻底熄灭,才转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中人的心事。
走出没几步,她又顿住了脚步。
孙秀才说“谢谢你”时的模样,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绷得笔直,像是被无形的线拽着,嘴角几次想弯起,却又硬生生僵住,终究没能扯出一个像样的弧度。
他的目光刻意斜斜投向墙角,仿佛要数清墙上的每一道裂缝,自始至终,都没有敢与她对视一眼。
五十七岁的人了,半生都耗在了科举路上。
二十七年,十四次应试,从青丝熬到白发,终究还是没能跨过那道门槛。
老婆早早就熬不住,卷走微薄的家当跑了;儿子长大成人,入赘他乡,再无往来。
他在城隍庙里蜷缩着,日日与残酒为伴,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这样一个被生活磨尽了锋芒、连尊严都快磨碎的人,说一句“谢谢你”,该耗尽多大的力气,又藏着多少不甘与窘迫?
沈静之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悔意,悔自己没能回一句“不客气”,给彼此一个台阶。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般沉默或许才是最好的回应。
有些话,说轻了,是敷衍,是轻慢;说重了,是施舍,是怜悯,反倒会戳中他仅剩的自尊。
什么都不说,轻轻带上门,留他一个人在屋里,与自己的心事独处。这,大抵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体面。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屋,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立刻漫满小小的屋子,驱散了夜的寒凉。桌上摊着一张麻纸,是她白日里画的书院草图,笔触虽简,却处处透着心思。
村东头那块荒地,依山而居,离村子不远不近,既避开了村落的嘈杂,又方便孩子们往返。
草图上,前面规划了三间屋子,作为授课的学堂;后面开辟出一片空地,打算种些青菜、养几只鸡鸭,补贴书院用度;院子留得极宽,足够晒书、足够孩子们奔跑嬉戏,也足够容纳一份蓬勃的希望。
她握着笔,在纸上细细修改,添了又划,划了又添,直到满意,才缓缓放下笔。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唤道。
【在。】冰冷的机械音如期响起,带着一贯的平静。
“你说,孙秀才会不会反悔?”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根据系统观察,孙有才当前忠诚度为60/100,处于“将信将疑”区间。他不会主动
离开,但遭遇挫折时,极易产生动摇。】
“那怎么才能提高他的忠诚度?”
【让他看到希望。一个考了二十七年的读书人,最匮乏的从不是银钱,而是“这件事能成”的底气,是被认可、被需要的信心。】
沈静之缓缓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坚定:“那我得尽快把书院建起来。”
【系统建议宿主切勿操之过急。过快的进度易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反而徒增阻碍。】
“我知道。”她小心翼翼地将草图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声音轻却坚定,“可也不能太慢,孙秀才,等不起太久了。”
她吹灭油灯,屋子瞬间陷入黑暗。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明天的安排。
村长答应了挨家挨户通知,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报名吗?
来五个?十个?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又一次唤道:“系统。”
【在。】
“你说,这落霞村的孩子,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人教过他们认字?”
【根据系统收集的信息,落霞村及周边三十里范围内无任何私塾。最近的学堂位于县城,需步行两个时辰方能抵达。本村适龄儿童入学率为零。】
零。
一个冰冷的数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的心。
“睡吧。”她轻声对自己说,压下心底的酸涩。
远处传来一声鸡啼,清亮而悠长,划破了夜的沉寂。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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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之是被一阵嘈杂的声响吵醒的。
有大人的交谈声,有孩童的嬉笑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夹杂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像一阵急促的小雨,敲在院墙上,也敲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睡意瞬间消散。
天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细碎而温暖。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热闹得让人不敢置信。
她匆匆披上外衣,拉开门栓,轻轻推开门。
小小的院子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人牵着孩子的手,老人拄着拐杖,有人怀里抱着旧凳子,有人肩上扛着破桌子,有人提着一篮还带着体温的鸡蛋,有人背着一捆晒干的柴火。
他们挤在院门口,贴在篱笆墙边,密密麻麻,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前面,站着十几个孩子,大的约莫十来岁,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懵懂,小的才四五岁,被大人按着头,有的揉着眼睛哭鼻子,有的咧着嘴笑,有的抠着鼻子东张西望,还有的偷偷扯着旁边同伴的衣角,一派鲜活的烟火气。
村长赵大叔站在最前头,手里握着一根旱烟杆,正踮着脚指挥:
“别挤别挤!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沈娘子还没起呢,别吵着她!”
瞥见沈静之推门出来,赵大叔立刻转过身,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沈娘子!您醒啦!我正拦着他们呢,这些个猴崽子,天不亮就守在院门口,吵得不行——”
沈静之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喉咙微微发紧。
“赵大叔,”她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的波澜,“这是……”
“都是来给娃报名的!”赵大叔把旱烟杆往腰里一别,掰着手指头数得认真,
“咱们村十三个适龄的男娃,一个不落,全来了!还有隔壁李家村的,也来了四个!您昨天说外村的娃也能来,我就没拦着——”
他的话音还没落,一个胖乎乎的妇人就挤了上来,手里紧紧拉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娃,脸上堆着满脸的笑,语气里满是讨好:
“沈娘子,我家狗剩能来不?他今年八岁,虽说皮了点,可脑子灵光着呢,学东西快!”
“还有我家的!”又一个壮汉挤了过来,嗓门洪亮,“沈娘子,我家大牛都十二了,还能来念书不?”
“沈娘子,我家娃也来报名!”
“沈娘子,求您收了我家娃吧!”
声音像潮水般涌来,此起彼伏,将沈静之围在中间,耳边全是“沈娘子”的呼唤,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枝头喧闹。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安抚,目光却忽然越过人群,落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是孙秀才。
他靠在篱笆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有惊讶,有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数着,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微光。
十三个,加上外村的四个,一共十七个。十七个学生,比他当年在老家开私塾时,最多的一次还要多五个。
沈静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她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压过了耳边的嘈杂:“赵大叔,大家先别急,听我说几句。”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本村的孩子,免费入学,不收一文钱,这是我昨天说过的,绝不食言。”
沈静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所以大家不用抢,不用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登记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落在那些外村人的脸上:
“外村的孩子,我昨天也说了,如果家里有女娃愿意来书院帮工,就能免除一半的束脩。
剩下的一半,若是男娃在学堂里表现出色,能考到前三名,也可以免除;或者,也能把女娃的帮工时长,换成文房四宝,让孩子带回家用。”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迟疑,还有人眼中泛起了光亮。
方才那个胖乎乎的妇人,又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沈娘子,我家没有男娃,只有两个女娃,您看……女娃能来吗?”
沈静之看向她。这妇人约莫三十出头,脸上刻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过分,藏着太多的期盼与不安,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却又不敢轻易说出口。
“你家女娃多大了?”沈静之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轻视。
“一个十岁,一个七岁,都能干重活!洗衣做饭、喂鸡种菜,啥都能做!”妇人连忙说道,生怕错过了机会。
“能来。”沈静之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但不是来读书的,是来帮工的。帮工的女娃,每天管一顿饭,年底还有一套新衣裳。若是表现得好,我还可以教她们认几个字,学点女红。”
她没有说“教她们读书”。她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偏见,女子读书,本就是惊世骇俗之事,若是说得太满,反倒会引来非议,甚至会让这些村民退缩。
每一句话,她都说得格外小心,像走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既要给这些女娃一个机会,又不能太过张扬。
“认字?”妇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随即又皱起眉头,“女娃认字有啥用啊?将来还不是要嫁人,操持家务?”
“认了字,将来嫁人了,能看懂账本,不至于被婆家蒙骗。
学了女红,能自己做衣裳、绣荷包,既能省些银钱,将来也能多一份底气。”沈静之缓缓说道,目光真诚。
“这,不算没用吧?”
妇人琢磨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眼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认同:“那……真能来?”
“真能来。”沈静之肯定地点头。
院子里瞬间又炸开了锅,比刚才还要热闹。
“沈娘子!我家也有女娃,能来帮工不?”
“我家有两个女娃,都能干活!”
“我家三个女娃,求您都收了吧!”
声音再次涌来,耳边全是“女娃”“帮工”的字眼,嗡嗡作响,像一群勤劳的蜜蜂,围着花蕊忙碌。
沈静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好笑。
昨天这些人还在背后议论她,说她一个寡妇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今天就像抢年货一样,争着把女娃送来。
可她没有笑。她太清楚了,这些人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也不是突然重视起女娃,他们只是算了一笔最实在的账:
一个女娃,在家也是吃饭,在书院也是吃饭,不仅不用自家管饭,还能换男娃的束脩、换文房四宝、换年底的新衣裳。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怎么算都不亏。
利益,永远比道理更管用。
这一点,她上辈子就深刻体会过,这辈子,依旧如此。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赵大叔又开始指挥起来,嗓门比刚才更大了,“沈娘子还没吃早饭呢,别累着她!”
“没事。”沈静之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先登记,不耽误。”
她转身走进屋,拿出纸笔,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第一个走上前来的,还是那个胖乎乎的妇人。
“沈娘子,我家男娃叫狗剩,八岁了——”妇人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感激。
沈静之握着笔,在纸上写下“狗剩”两个字,抬头问道:“你家的女娃,明天就能来吗?”
“能能能!明天一早就来!”妇人连忙点头,生怕沈静之反悔,“两个都来,一定好好帮工!”
“好,那就让她们明天一起来,先帮工,顺便学女红。”沈静之轻声说道。
“好好好!谢谢沈娘子!谢谢沈娘子!”妇人拉着狗剩,连连道谢,欢天喜地地退到了一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前来登记的人络绎不绝,有本村的,有外村的,有男娃,有女娃的帮工登记。
沈静之一笔一划地记着,字迹工整,不敢有丝毫马虎,不知不觉间,就写满了满满三页纸。十七个男娃,十一个女娃,一共二十八个人。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底却泛起一丝暖意。
“赵大叔,”她看向赵大叔,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人太多了,村东头的书院还没建好,得先找个临时的地方上课。”
赵大叔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我家倒是有一间空屋子,就是太小了,怕是装不下这么多娃……”
“先用我的院子吧。”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打破了几分尴尬。
沈静之回头一看,是孙秀才。他已经站直了身子,脸上的复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的院子比这里大,收拾一下,今天就能上课。”他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沈静之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他说过的那句话;“我开过私塾。”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落魄的老秀才,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教书育人的心思。
“那就麻烦孙先生了。”沈静之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孙秀才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叽叽喳喳的孩子,看向沈静之,轻声说道:
“沈娘子。”
“嗯?”沈静之应声。
“这些孩子……都没有纸笔。”他的语气很轻,却戳中了沈静之的疏忽。
沈静之愣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懊恼。她想了很多,想了地方,想了夫子,想了束脩,想了女娃帮工,却唯独忘了最基础、最必不可少的东西:纸和笔。
“我来想办法。”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没有丝毫推诿。
孙秀才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迈开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
沈静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二十八个人,二十八张嘴要吃饭,二十八双手要纸笔,二十八个人要桌椅板凳。前路的艰难,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赵大叔:“赵大叔。”
“沈娘子,我在呢。”赵大叔连忙应声。
“您知道村里谁家有不用的桌椅板凳吗?旧的也行,破的也行,只要能坐、能放东西就好。”沈静之问道。
赵大叔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各家各户凑一凑,应该能凑出二十几张来。就是……”
“就是什么?”沈静之追问。
“就是纸笔……那东西金贵得很,一文钱一张草纸,笔墨就更贵了,村里人大多买不起,就算凑,也凑不出多少。”
赵大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脸上满是为难。
沈静之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思索,随即又恢复了坚定:“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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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之万万没有想到,办法会来得这么快。
赵大叔走后,她坐在屋里,细细算账。二十八个孩子,每人每天一张草纸,一个月就是八百多张,就算是最便宜的草纸,也得二两银子。
再加上笔墨的开销、孩子们的饭钱、孙秀才的俸禄,她手里那点有限的银子,撑不了几个月,迟早会耗尽。
“系统,”她在心里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纸笔和银钱的问题?”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沈娘子!沈娘子!”
她连忙起身,推开门一看,赵大叔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群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东西。
有人抱着半旧的凳子,有人扛着缺了腿的桌子,有人提着一个豁了口的铁锅,有人背着一捆晒干的柴火,还有人手里捧着几个粗瓷碗,碗边磕得坑坑洼洼,却洗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瓷光。
“沈娘子!”赵大叔跑得满头大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真诚,
“大家听说书院缺桌椅、缺柴火、缺家伙事,都回家翻了翻,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拿来了!您看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我们再回去凑!”
沈静之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些村民脸上的兴奋与忐忑,看着他们手里捧着的、或许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们或许淳朴,或许市侩,或许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他们的心是热的。他们知道,她是真心想给孩子们办点事,所以,也愿意尽自己所能,搭把手。
“够了。”她的声音微微发哑,压下心底的酸涩,一字一句地说道,“足够了。谢谢大家,真的谢谢你们。”
“谢什么呀沈娘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把手里的粗瓷碗轻轻放在地上,搓了搓粗糙的双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您给我们村办义学,请秀才先生,还不收娃们一文钱,我们出点东西、出点力,又算得了什么?这都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中年汉子连忙附和,拍着胸脯说道,“我家还有一张八仙桌,回头我就搬来,虽然旧了点,但结实得很!”
“我家有板凳,还有两捆柴火,我这就回去拿!”
“我家有粗布,能给娃们做衣裳,我明天就送来!”
声音再次涌来,温暖而热闹,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沈静之的心底。
她站在那里,被这些真诚的声音包围着,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医院的走廊里,有一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颤巍巍地说“张医生,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那时的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应该的”,便匆匆转身去查房,从未细细体会过那份感谢里的重量,也从未停下脚步,好好回应过那份真诚。
“赵大叔,”沈静之定了定神,看向赵大叔,语气认真,“村东头那块荒地是谁家的?我想用来建书院。”
“是村东头李家的地。那地贫瘠得很,种什么都长不好,荒了好几年了,李家的人也懒得打理。我昨天跟他们提了一嘴,他们说,要是书院能用,尽管拿去,不用给银子。”
“那不行。”沈静之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就算再贫瘠,也是人家的产业,不能白要。这样吧,我回头跟李家商量一下,每年给他们一点租金,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是对他们的尊重。”
赵大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不用这么客气”,可看着沈静之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听沈娘子的。”
“还有,”沈静之又说道,眼底带着几分思索,“等书院建好了,后院的那块空地,我想让孩子们自己种点青菜。种出来的菜,一半留给书院,补贴伙食;另一半,分给村里的各家各户,大家伙都沾沾喜气。”
“这……”赵大叔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沈娘子,您这又是图啥呀?费心费力办义学,不收钱,还给大家分菜,您这一分好处都得不到啊。”
沈静之笑了笑,笑容温和而有力量:
“我不图啥。就是想让孩子们知道,读书归读书,但不能忘了本,不能忘了自己是庄稼人的孩子,要懂得劳作,懂得珍惜。”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想让村里人觉得,书院是她沈静之“施舍”给他们的。
施舍来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被珍惜,只会被当成理所当然,一旦哪天她无力支撑,所有人都会转身离去。
只有让他们也付出了力气,也投入了心血,他们才会真正把书院当成自己的事,当成村里的事,才会真心实意地支持她,陪着她,把这件事一直做下去。
这是她在上辈子,用无数次教训换来的最重要的一课。
唯有共同付出,才能长久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