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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书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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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新校舍,是在一个半月的忙碌里,稳稳立起来的。
后山那片曾经荒草丛生的空地,被落霞村、李家村的村民们齐心协力平得整整齐齐,足足拓出两亩地的光景。
靠山的一侧,一排青砖灰瓦的屋子错落有致,青砖是知夏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孩子亲手烧的,质地坚硬、色泽匀净;屋梁是赵大柱领着村里的木工们精挑细选、亲手搭建的,榫卯相合,结实牢靠。
屋子不算阔绰,却处处透着规整,大大的窗户糊上崭新的窗纸,风一吹,纸页轻晃,屋里便亮堂堂的,连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
前排是学堂,宽敞的屋内摆着整齐的木桌木凳,足够四十个孩子同时听课;后排是两间宿舍,男娃一间,女娃一间,每间屋里都盘着暖暖的火炕,待冬日来临,便能抵御山间的严寒。
侧面单独砌了一间厨房,新垒的灶台宽大厚实,能同时架起三口锅,往后孩子们的饭菜,也能更快端上桌。
院子中央打了一口新井,轱辘轻轻一摇,清甜的井水便汩汩涌出,比村口那口老井水更甘冽,喝一口,沁人心脾。
院子角落搭了个避风棚,底下整整齐齐摆着造纸的木盆、抄纸的竹帘和刻字的案板。眼看冬天就要来了,在棚子里干活,能挡挡寒风,也能护住那些娇嫩的纸浆。
沈静之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排崭新的屋子,眼底满是欣慰。
青砖灰瓦映着天光,素净又雅致;白白的窗纸像覆了一层薄霜,干净得晃眼。
她想起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杂草齐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如今,却有了屋舍、有了井水、有了灶台,有了烟火气,更有了孩子们读书识字的希望。
“沈娘子,”赵大叔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说是账本,其实就是用粗麻纸订成的本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着每个村民出了多少工、用了多少料。
“屋子盖好了,您瞧瞧,还有什么缺的?”
沈静之接过册子,轻轻翻开。每一笔都记得格外认真:赵大柱,木工,十五天;李老四,瓦工,十二天;王婆,做饭,十天;刘家沟的刘大壮,运石头,八天……
有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画着小小的圆圈。那是不识字的村民,用圆圈代替不会写的字。没有华丽的笔墨,没有规整的格式,可每一笔、每一页,都透着实实在在的真诚。
“不缺了。”沈静之轻轻合上册子,递还给赵大叔,语气里满是感激,“赵大叔,辛苦大家了,多谢你们。”
赵大叔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着憨厚的笑:“谢啥呀沈娘子?您把书院办起来,让咱们村里的娃能读书、能学本事,我们谢您还来不及呢!”
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又看了看那排新屋子,才缓缓开口,“沈娘子,有件事,我琢磨着跟您说说,李村长那边想把他们村的孩子也送过来。”
“多少个?”沈静之轻声问道。
“二十三个。”赵大叔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十二个男娃,十一个女娃。大的十三四岁,已经能帮着家里下地干活了;小的五岁。李村长说,男娃过来念书,女娃过来帮工,家里没有男娃的,就让女娃在这儿挣点工钱,贴补家用。您看……咱们书院,能收不?”
沈静之微微沉吟。如今书院已有二十八个孩子,再加上这二十三个,就有五十多个了。
孙秀才一个人,定然教不过这么多孩子。女娃们的课程,她可以接手,可男娃们的课业,该如何安排?
她抬眼看向学堂的方向,又想起孩子们渴望读书的眼神,语气坚定起来:“收,都收。”
赵大叔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喜:“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李村长!”
“等等。”沈静之叫住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有件事,得跟您说清楚。孩子多了,孙先生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女娃们的课,我来上。她们可以选跟我学造纸、认字,也可以选跟孙先生学经书。但跟孙先生学的,不能白学。得是表现好的,或者当天提前完成帮工任务的,这算是奖励。”
赵大叔挠挠头,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沈娘子,您这是想让女娃们也争口气,凭自己的本事读书啊?”
“是规矩。”沈静之轻轻点头,“书院的规矩。女娃们来帮工,是凭力气挣钱;想读书,就得凭自己的努力去挣。挣到了,是她们的本事;挣不到,也不能怨别人,只能好好努力。”
赵大叔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行!就按您说的办!我这就去回话!”
他转身快步离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静之,大声说道,“沈娘子,您知道不?村里人都说,您是菩萨转世,来救咱们这些苦命娃的!”
沈静之闻言,忍不住笑了,声音轻柔却清晰:“我不是菩萨,我就是个普通的寡妇,只是想做些自己该做的事。”
赵大叔也笑了,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村口,风里都带着欢喜。
李村长是第二天一早就把孩子带来的。
二十三个孩子,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跟在李村长身后,像一串怯生生却又充满好奇的小蚂蚱。
十二个男娃走在前面,一个个挺着小小的胸脯,有的偷偷打量着崭新的书院,眼神里满是向往;有的互相推搡着,难掩心底的兴奋。
十一个女娃跟在后面,低着头,缩着肩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怯懦,和几个月前刚来时的知夏、招娣一模一样,浑身都透着小心翼翼。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有的是新做的,针脚细密,想来是家里特意为了来书院准备的;有的则打满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女娃们手里都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换洗的衣裳和一双布鞋,那是她们全部的家当。
“沈娘子,”李村长站在院门口,脸上堆着谦卑的笑,侧身让出身后的孩子,“人我都带来了,您瞧瞧,能收不?”
沈静之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孩子,落在女娃们怯懦的脸上,眼底多了几分温柔:“能收,都进来吧。”
孩子们鱼贯而入,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这崭新的院子。
男娃们被春草领到学堂,孙秀才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讲台上,神情严肃却不威严,眼底藏着对孩子们的期许。
女娃们则被带到后院,知夏和招娣早已在避风棚下等候,面前摆着整齐的造纸木盆、竹帘和刻字案板,知夏手里还拿着一块刻了一半的木板,上面是一个端端正正的“水”字。
“你们好,”知夏站在女娃们面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清脆的声音像爆开的豆子,清晰又有力,“我叫知夏,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学造纸、学认字。”
新来的女娃们都愣住了,纷纷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知夏。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站在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女娃们面前,手里攥着一块木板,说话的语气却格外沉稳,一点都不像个比她们还小的孩子。
“你?”一个高个子女娃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你这么小,能教我们?”
“对,我教你们。”知夏没有丝毫胆怯,轻轻把手里的木板翻过来,露出刻好的“水”字——三竖、一横、一撇一捺,笔画工整,力道均匀,“这个字念‘水’,是我们喝的水,也是造纸用的水。你们学会了造纸,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买吃的、买穿的,就能给家里添点东西,不用再受穷。”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女娃,轻声问道,“你们想赚钱吗?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吗?”
女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的怯懦渐渐被渴望取代。她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们,女娃也能赚钱,也能为家里出力。
沉默了片刻,一个细小的声音率先响起:“想。”
“想!”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知夏笑了,眼底闪着明亮的光:“那就跟我学,我一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们。”
沈静之站在远处的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知夏站在那群女娃中间,小小的身子却透着大大的力量,说话时腰板挺直,眼神坚定,活脱脱一个小先生的模样。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呼唤,“知夏现在,算不算觉醒者?”
【赵知夏:觉醒指数——65%。判定标准:掌握超越同龄人水平的知识(造纸、刻字、烧窑),且开始独立思考(自主设计教学方案、组织新学生学习)。距离觉醒者标准(80%)还差15%。系统预测:若保持当前进度,赵知夏将在本月内成为第一个觉醒者。】
沈静之看着知夏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原来,觉醒从来都不是一件需要刻意追求的事,它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有阳光、有雨露,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新学生的到来,让整个书院都变得热闹起来,处处都透着生机与活力。
学堂里再也不是往日的冷清,四十多个男娃坐得满满当当,大的已经长了半大身子,能帮着抬桌子、搬凳子;小的还在换牙,坐在凳子上,仰着小脸,认真地听孙秀才讲课。
孙秀才的声音比以前洪亮了许多,不用扯着嗓子大喊,后排的孩子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他讲《三字经》,讲《百家姓》,也讲自己写的文章,语气里满是热忱,眼里藏着对知识的敬畏。
他的文章已经印了三版,每一版都卖得极好。柳少东家特意派人送来消息,说孙先生的文章在城里的茶楼里已经成了招牌,听书的人来了,第一句话便是问“今天有没有孙先生的新文章”。
孙秀才得知后,愈发勤勉,每天除了讲课,便是伏案写作,眼底的光芒,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明亮。
后院的避风棚下,更是热闹非凡。新来的女娃们跟着知夏和招娣学造纸,一个个学得格外认真,指尖虽然笨拙,却满是韧劲。
她们都知道,学会了造纸,就能挣钱,就能帮家里减轻负担,就能让自己变得不一样。有的女娃学了两天,便已经能上手抄纸,虽然造出来的纸还不太平整,边缘也有些毛糙,却已经能用了。
知夏像个小老师,认真地检查着每一张纸,好的小心翼翼叠起来,不好的便耐心指出问题,让她们拆了重做。她很严格,却从来不骂人,也不发脾气,遇到学得慢的女娃,便手把手地教,一遍又一遍,直到她们学会为止。
“这个不行。”知夏拿起一张贴了补丁的纸,语气认真却温和,“纸太厚了,下次抄纸的时候,少放一点纸浆,力道匀一点。”
新来的女娃低下头,声音细细的:“知道了,知夏姐。”
“没关系的。”知夏把纸放在一边,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我第一次造纸的时候,比你造的还差,纸都破了,沈娘子还笑着鼓励我,说多练几次就好了。你也一样,多练练就熟练了。”
女娃抬起头,看着知夏真诚的笑脸,眼里的局促渐渐消散,也跟着笑了:“好,我一定好好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充实。造纸、刻字、印书、上课,成了书院里每个人的日常。
天不亮,孩子们就起床打扫院子、准备物料;到了傍晚,直到油灯熄灭,大家才停下手里的活计,沉沉睡去。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觉得苦,因为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做一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正在一步步朝着更好的日子走去。
沈静之最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村民们对女娃读书这件事,态度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