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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沈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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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之是在第二天午后,发现孩子们偷偷卖书的。
她看见狗剩和石头在院子的角落里嘀咕,神色鬼鬼祟祟,手里紧紧攥着几本书,时不时探头往村口的方向张望。她没有上前叫住他们,只是悄悄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匆匆走出书院,在村口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搭上一辆去镇上的牛车,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没有继续跟上去,转身回到书院,找到正在收拾纸张的春草,轻声问道:“他们拿了几本书?”
春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头,小声说道:“您……您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的。”沈静之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丝毫责备。
春草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拿了四十本。他们说,想帮书院赚钱,您一个人撑着书院,太辛苦了,不想让您再那么累。”
沈静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院子里,望着村口的方向,眼底满是暖意。
四十本书,四十本孙秀才的心血,四十份孩子们的心意。
他们拿去卖,卖给谁?怎么卖?能卖多少钱?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些孩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都在默默替她分担,替这座书院分担。
傍晚时分,孩子们回来了。狗剩走在最前面,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像是跑了一路。石头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走路都有些费劲。他们一进院子,就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女娃们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卖了没有?卖了多少钱?”
狗剩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伙伴,兴奋地大喊:“卖了!全都卖了!”
“多少钱?多少钱?”知夏蹦蹦跳跳地追问,眼里满是期待。
狗剩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哗啦啦”地放在石桌上,还有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女娃们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她们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十二两!”狗剩喘着粗气,语气里满是骄傲,“一本三百文!”
院子里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银子和铜钱,一时之间,竟没人说话。
三百文一本。沈娘子卖一张纸,才六文钱;一本书,竟顶得上五十张纸的价钱。这是她们从未想过的事。
招娣率先回过神来,轻声问道:“你们卖给谁了?”
“镇上的茶楼!”狗剩咽了口唾沫,兴奋地说道,“那个柳少东家,看了书之后,二话不说就全买了!他还说,三百文太便宜了,孙先生的文章,根本不止这个价!”
沈静之站在屋门口,静静地听着孩子们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茶楼?不是书铺,不是读书人,而是茶楼?
这些孩子,竟能想到把书卖到茶楼里,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更让她意外的是,那个柳少东家,竟愿意出三百文一本,买下这些书。
“他还说了什么?”她走上前,坐在石桌旁,语气依旧平和。
孩子们转过头,看见沈静之,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狗剩的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生怕沈静之责备他们擅自做主。
“说吧,”沈静之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我不怪你们,你们做得很好。”
狗剩松了一口气,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那个柳少东家,看了书之后,说写得太好了,说孙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没人知道他的才华。他还说,要把孙先生的故事编成话本,在他的茶楼里讲,这样,就会有更多人知道孙先生,知道孙先生的文章,书也能卖得更多。他说,三百文一本,一点都不贵。”
沈静之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碎银子。她想起系统曾经说过,孙有才的文章内容扎实,贴合民生,在读书人中间应该会有市场。
她一直以为,市场在书铺,在那些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手里,却没想到,竟在一个茶楼里,在一个看似纨绔的少东家手里。
更没想到,这个纨绔子弟,竟能读懂孙秀才文章里的赤诚与沉重,愿意出高价收购。
“他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道。
“姓柳,柳少东家。”狗剩连忙回答,“他爹是开茶楼的,在镇上、县城都有铺子,可有钱了!他说,他有的是钱,有的是时间,就喜欢听好故事,孙先生的故事,比那些才子佳人的破故事好看多了。他还说,好故事千金难买,三百文算什么。”
沈静之没有说话,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轮圆月挂在后山的竹林上方,清辉洒满庭院,温柔而静谧。
她想起孙秀才当初在酒馆里蜷缩的模样,想起他醉酒后红着眼眶说“我连自己的饭都挣不来”,想起他今天站在讲台上,捧着自己的书,认真诵读的模样。
一个真人。那个住在城隍庙里、喝了半辈子酒、困顿了一辈子的老秀才,是一个真人。他的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道理,只有最真实的生活,最真挚的情感,这样的文章,值得三百文一本,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这件事,”她转过身,看着孩子们,轻声说道,“先不要告诉孙先生。”
孩子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乖巧。
“书可以继续卖,三百文一本,没问题。”沈静之顿了顿,目光落在知夏身上,“下次去茶楼,带上知夏。”
知夏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满脸疑惑:“我?”
“嗯。”沈静之点头,眼里满是信任,“你口齿伶俐,心思细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都知道。有你在,我放心。”
知夏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沈娘子,我一定做好!”
晚上,沈静之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三两银子收好,放进木匣子里,和那些记录着女娃们父母动态的纸条放在一起。木匣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这座书院的希望,也越来越浓。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呼唤,“现在月收入多少了?”
【当前月收入:约15两。造纸收入约3两,印书收入约12两(本月已售出约40本书,300文/本)。第二阶段任务——收入自给,已完成。】
【主线任务更新:第二阶段——扎根,子任务2-1已完成。子任务2-2解锁:第一批觉醒者(1/5)。】
沈静之看着面板上的文字,轻轻吐了一口气,眼底满是释然。十五两,足够了。足够买粮食,足够买纸笔,足够给孙秀才发俸禄,足够给女娃们添一件厚实的冬衣,足够让这座书院,稳稳地走下去。
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收入,从来都不是这十五两银子。是那些孩子学会了造纸,学会了刻字,学会了印书,学会了主动想办法赚钱,学会了把孙先生的文章,卖到懂它的人手里。她们学会了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学会了为这座书院,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天。
这,才是这座书院最宝贵的财富,才是真正源源不断的收入。
……
孙秀才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只知道,最近的孩子们,上课变得格外认真。男娃们不再逃学,不再调皮捣蛋,上课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黑板,认真听他讲课,积极举手提问;女娃们也常常来学堂旁听,哪怕站在后排,也听得格外专注,没有一丝懈怠。
他讲《黄河堤坝考》的时候,狗剩会皱着眉头,认真地问道:“先生,水急的地方,堤基要深,才能站稳。那人急的时候呢?是不是也容易站不稳?”
孙秀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缓缓说道:“人急的时候,更要站稳脚跟,沉下心来。若是慌了神,乱了阵脚,就真的倒了。”
狗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连忙低下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讲《农夫叹》的时候,知夏会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心疼,问道:“先生,那个农夫,为什么不跑呢?跑到一个没有租子、能吃饱饭的地方,不好吗?”
孙秀才的语气沉了下来,缓缓说道:“跑?他能跑到哪里去?田在这里,家在这里,他的根在这里。离开了这片田,离开了这个家,他一无所有,连一口饱饭,恐怕都吃不上。”
知夏沉默了,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小小的脸上满是沉思。
孙秀才不知道自己讲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真正听懂。但他知道,这些孩子,是真的在听,是真的想知道,想读懂那些藏在文字里的道理,想读懂他的一生。他们的眼睛,亮得像一盏盏灯,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也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希望。
他看着这些亮闪闪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也这样,借了别人的书,晚上抄录,点不起油灯,就着清冷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抄写,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却依旧乐此不疲。
那时候,他的眼睛,也这样亮,满是对知识的渴望,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他想再去考一次科举。
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摆脱困顿的生活,只是为了让这些孩子知道,他们的先生,不是一个废物,不是一个一辈子都考不中的老秀才。
他想让他们知道,只要不放弃,哪怕年纪大了,哪怕屡屡受挫,也能重新出发。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他的心底,不知道能不能发芽,能不能开花结果。
他想了很久,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怕,怕自己这把年纪,连考场都走不进去;怕自己坐在考场里,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怕自己再次落第,辜负了沈静之的期望,辜负了孩子们的信任。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
夜里,沈静之去学堂送灯油,远远就看见孙秀才坐在讲台上,手里捧着书,翻到了最后一页,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油灯的昏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花白的头发,照出他眼角深深的皱纹,也照出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的笑意。
“孙先生,”她轻轻走进来,轻声说道,“天不早了,还不睡?”
“睡不着。”孙秀才合上书,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沈静之放下灯油,在他身边坐下。
孙秀才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沈娘子,您说,一个人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变吗?还能重新开始吗?”
沈静之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轻声问道:“您想变什么?想重新开始做什么?”
“我想……”孙秀才顿了顿,抬起头,眼里满是忐忑与期盼,“我想再去考一次科举。”
沈静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嘲笑。
“您别笑我。”孙秀才连忙低下头,语气里满是局促,“我知道,我这把年纪,已经折腾不起了,考了也是白考。可我就是想试试,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当作废物,不想让孩子们觉得,他们的先生,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那就去考。”沈静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孙秀才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沈静之笑了笑,眼底满是笃定,“您以前考不中,不是因为您学问不好,不是因为您不够努力,只是因为您太老实了。”
孙秀才愣了一下,满脸疑惑:“老实?”
“嗯。”沈静之点头,缓缓说道,“您只会埋头读书,只会写自己想写的文章,不会抬头看路,不会揣摩考官的喜好,不会找关系、拜座师。
别人在投机取巧、迎合考官的时候,您在黄河边上,看着民工修堤坝,写下《黄河堤坝考》;别人在钻研八股、追求仕途的时候,您在田埂上,看着老农锄草,写下《农夫叹》。
您的文章,比他们的更真诚、更扎实、更有力量,可考官看的不是文章的好坏,是人。您不懂得迎合,不懂得变通,所以,您考不中。”
孙秀才沉默了,低下了头。沈静之说的,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处,也句句都是事实。
他这一辈子,太过执拗,太过纯粹,总以为只要学问好,就能中举,就能实现抱负,却忘了,这世间,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从来都不是只看才华。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静之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现在有书了,您的文章,有人看了,有人懂了,有人珍惜了。那个茶楼的柳少东家,愿意出三百文一本,收购您所有的书,还说要把您的故事编成话本,在茶楼里讲,让更多人知道您的才华。您的名字,不再是那个困顿潦倒的老秀才,而是一个有真才实学、有赤诚之心的读书人。”
孙秀才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三……三百文一本?”
“嗯,三百文一本。”沈静之点头,语气温柔,“他还说,三百文太便宜了,您的文章,值得五百文一本。”
孙秀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沈静之,又看了看桌上的书,再看了看窗外的院子,那里有女娃们造纸的木盆,有刻字的木板,有晒纸的架子;地上铺着女娃们写的反字,歪歪扭扭,却满是认真;墙角叠着男娃们裁纸剩下的边角料,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文章,真的有人懂;他的心血,真的有人珍惜;他这个人,真的不是一个废物。
“沈娘子,”他的声音哽咽,眼里泛起了泪光,“您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静之想了想,语气平淡却坚定:“因为您值得。您的才华值得被看见,您的坚守值得被尊重,您的赤诚值得被珍惜。”
孙秀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桌上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受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嘲讽,太多的挫折,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你值得”。这句话,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底,温暖了他所有的困顿与不甘。
“沈娘子,”他哽咽着,再次问道,“三百文一本……我的文章,真的值三百文一本?”
“值。”沈静之重重地点头,“那个柳少东家说了,好东西,就该值好价钱。您的文章,是好东西,值得这个价,甚至更贵。”
孙秀才低下头,缓缓翻开手中的书,翻到《农夫叹》那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农夫亡,田犹在。来年春雨,草长三尺。”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农夫,一辈子困顿,一辈子挣扎,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有书,有学生,有沈静之的知遇之恩,有孩子们的信任与敬佩。他的文章,值三百文一本;他这个人,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孙先生,”沈静之看着他,语气温柔而坚定,“去考吧。不管最后中不中,您都是孩子们心中最好的先生,都是那个有真才实学、有赤诚之心的孙秀才。”
孙秀才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我去考。”
那天晚上,他坐在学堂里,把那本书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读到“人不如蜘蛛”的时候,他笑了,眼角的泪水滑落,滴在纸页上,洇开小小的墨痕。
蜘蛛网碎了,知道再结;人的心碎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现在知道了。再结。只要不放弃,只要心中有希望,哪怕心碎了,也能重新拼凑起来,重新出发。
他的书,值三百文一本。他这个人,也一定,值得点什么。
【系统提示】
第二阶段任务更新:子任务2-1——收入自给,已完成。
书院当前月收入:约15两。其中造纸收入约3两,印书收入约12两(本月已售出约40本书,300文/本)。
子任务2-2解锁:第一批觉醒者(1/5)。
当前觉醒者数量:0/5。
候选名单:赵知夏(觉醒指数38%)、赵招娣(30%)、春草(28%)。
特殊事件:孙有才决定再次参加科考。
状态变化:颓废 →希望。忠诚度:85 → 95。
隐藏事件:柳少东家(茶楼主人)对孙有才的文章产生浓厚兴趣。出价300文/本收购全部印书。社会关系网络进一步扩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