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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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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春季多风,在西北沙漠边上,黄沙暗潮汹涌。
一处临时种植据点的帐篷里,进来一位干净清秀的男生,衣襟标牌上显示:护林员花玉洛。
他坐在桌前写着记录本,写写又观望的笑笑,觉得现代的钢笔,还是不如百年前的毛笔信手拈来。
勉强的记录完今日的视察情况,起身拿起工具,跋涉到种植区。
掘土,插苗,浇水后,使劲拔出长胶硬管,看着今天栽的最后一棵树。
他大喘一口气,擦擦手心的汗水,欣慰的握住树苗的枝头,说:“今后就辛苦你们了。”
完工后的寻常问候,花玉洛每种下一颗树苗,都如此。
这时一只云偏了偏身,大地昏暗下来。
“嗯?”
他抬头望向干枯死寂的孤漠,耳边没有声响,异常安静,是沙暴将至。
迅速收好工具,匆匆回程,前路却有一辆绿色越野车?
他垫脚远眺,看见车辆正发动引擎努力逃离沙坑。
“喂———”,他大声喊,想告诉对面灾难将至,但无人应答,看着身旁的梭梭树逐渐扭曲,他面露难色。
“怎么办”
犹豫间还是迈步向前,一走一停一边呼唤,远处的少年终于看向他,但人影很快被风沙掩盖,声音也毫无踪迹。
只能走到车前,紧张说道:“别管车……”
话音未完,他忽然看见不知哪吹来的荆刺就要和他们撞上,立马跨步拉住少年,侧身躲闪,“砰”的一声,荆刺砸向了车身。
巨大的声响震动着心脏,少年怔怔,他也不敢再耽误。
“沙尘暴要来了,先别管车,赶紧走”
“好!”少年果断点点头,放下铁锹。
“我们要往哪走”
“跟着我就好”
之后掏出绳索绑在自己的腰间,另一头叫少年牵着,两人就这样拴住彼此,一前一后朝前方走去。
片刻身后的枯树倾倒,风声越发豪豪作响,如阴间掠鬼。
走了许久,还是望不到头,少年问“还要走多久,真的有地方可以避难吗?”
花玉洛撇撇少年,感到了他的担忧,拽紧绳子,安慰道:“就快到了,沙土里行路不易,走久一些很正常,放心,我们会安全到达的。”
少年没有说话,只觉被一座小小的救命菩萨拖着,脚下生起希望,轻松许多。
果然不久后,就望见几处单只的行军帐篷,在风中摇摆。
“到了,再走几步就是了”。
顺着目光找去,少年注意到最近的木牌:临时区种植休息点。
花玉洛带着他,撩起一只帐帘,按下开关,黄色灯光曝下,少年停不住一阵咳嗽。
“咳咳.....”,最后关头,少年走得急了些,保不准吃一嘴沙子。
他一边取下口罩连忙环顾四周,发现帐篷里简陋不大,有几张简单的木桌,靠近床头的那张,桌面的墨水瓶还插着钢笔,其余就是两张单独的行军床对立而放,一张被褥叠起,一张空空如也。
花玉洛摘下帽子,拍拍尘土,说道:“休息一下吧,可以在这里先呆一晚,等到沙暴结束。”
少年顺势迈脚一坐,自下而上,打量着。
花玉洛一身旧工装,胶鞋还粘着沙粒,灰头土脸的样子,明眸却带着沉静和祥和。
“花、玉、洛,标牌上是你的名字吗?你是护林员?”
花玉洛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工作服,笑笑回答。
“嗯嗯,你呢?怎么一个人开车进沙漠?”
注意到少年神情微喘。
背着鼓囊囊的行李,高身长腿舒展着运动装,一手捂着胸前的相机,一手薅薅头发,有着这样明朗的面容,衬得拨起的沙土犹如大漠的星光。
少年稍稍平稳气息,说道:“来旅居,路上车子不小心抛锚了。”
“哦.....这样啊,但是.....”,花玉洛思索,“旅居?不是一向要去山清水秀,鱼跃鸟飞的好地方嘛,为什么要来沙漠?”。
花玉洛认为,在世人眼里,这里确实不是好地方,每天喝的水都有沙子,一会热得发闷,一会冷得打颤。
旁边唯一连接的县城定辽县,还是好几年前,国家帮扶拨款才得以拔地而起。
不然还是一毛不变,世界都到了现代社会,这里还是油灯照窗,问县长电视栏目是什么。
不过好在都挺过来了,花玉洛继续将这片土地视为珍宝,几百年风餐露宿,也唯此地是家。
他还是很好奇,想知道缘由,没忍住问道少年。
少年的回答真是意外之极。
他说:“大漠风光,心神向往”,还不忘与花玉洛含笑相视。
“还有,我叫江涣知,江河的江,涣然知晓的涣知。”
花玉洛不曾想到,竟还有世人之外,把这里当好地方。
他垂下眼皮,又扫扫少年,心里蔓延出熟悉的叶先生。
花玉洛的叶先生,是上辈子他的恩人,也是他守候的人。
“真像,眼睛鼻子嘴巴都不一样,名字也不是,就是模模糊糊,像曾经那样告诉我:世俗已有许多身不由己,眼和心就留给自己吧。”
实在无法解释,他假装被沙子迷了眼,搓搓眼睛,想哭的情绪收回肚里,转而倒了半杯水。
“喝点水吧”
“谢谢你”
花玉洛看着他一饮而尽,长呼一声。
现在想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但是考虑到会很唐突,况且凡人转世都没有记忆,他一定是那个人吗?
他一直盯着,江涣知还想再喝,于是问道:“可以再倒一杯吗,嗯?再倒一杯可以吗”
这下他慌了神,赶紧抬起水壶,重新倒上半杯。
江涣知渴极了,一来一回喝完三半杯,不过杯子就普通大小,三半杯靠在一起.....算一杯吧。
再要时,江涣知却出声:“可以多倒一点吗”。
花玉洛这才发现自己的习惯,每次都只倒半杯,难怪江涣知一直喝不停。
“为什么不一次性倒满呢?”
“倒满如果喝不完,会浪费。”
语毕,两人顿了顿。
初次见面,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妥,再加之两人还未知对方心性。
花玉洛只恨嘴比心快,手摩挲着壶柄,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你不用道歉,我知道,沙漠里每一滴水都很珍贵。”
江涣知抢过水杯,“咕噜咕噜”又灌下一杯。
舔舔嘴角的水渍,眼睛亮亮的。
每一滴水都很珍贵?…….
声音一直回旋在花玉洛脑海中,如轻雨敲打半盏清水,他睁大双眼,心下一空。
此刻外面的喧嚣不再拍打帐帘,瞬间成了四月春风。
他不确定,又很确定。
一直以来期待的身影,终于,是要再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