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柳色又青

45、第 45 章 “会这么在

　　“你在国外怎么了？”

　　瞿聆月的手指在西红柿堆里划过，含糊道：“我在国外，学过做饭。”

　　裴砚点头。

　　她以为瞿聆月是在外面跑商演的空闲时间里学过做饭。

　　“行吧，试试你的手艺。”

　　“嗯。”瞿聆月继续低头挑着蔬菜。

　　两人随便买了点，准备去结账的时候，裴砚却突然停了脚步。

　　“唉，给我买那个。”

　　瞿聆月听到这声音，呼吸顿了半拍，偏头看向裴砚，对方已经走到冰柜前，拎起了一筐苹果。

　　裴砚刚刚的话自然又随意，带着一点轻软的调子，让瞿聆月错觉自己回到了裴砚还愿意拉着她胳膊同她撒娇的时候。

　　但裴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拎着苹果走了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你想吃苹果啊。”

　　“嗯——你不觉得，它的名字很可爱吗？一筐小苹果。”

　　瞿聆月看了眼冰柜边上的陈列牌，五个字写得圆滚滚的，乍一看是有点可爱。

　　她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看向裴砚的眼睛里都浸着温情：“嗯，可爱。”

　　像早已死去的枯树又在春天冒了新绿。

　　零星的绿意总在提醒这里曾经枝繁叶茂，一点微小的细节和语气，也在提醒着她们曾经相爱的事实。

　　只是短暂相处了几个小时，瞿聆月就看到了曾经那个鲜活明媚，还爱她的裴砚。

　　对上那道目光，裴砚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太暧昧了，不合适。

　　谁家老板会对着合作伙伴说这样的话啊？

　　裴砚紧了紧嗓子，装模作样地将声音沉了下来，平静地说了三个字：“去结账。”

　　她果然不能和瞿聆月单独待在一起，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这般想着，她带着瞿聆月到自助收银台边结账。路过人群时，裴砚总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她和瞿聆月的身上，一直跟着她们，让她有点不舒服。

　　“我一直想问你，你这样出来不要紧吗？不需要戴个墨镜或者口罩什么的？”

　　瞿聆月在国内的知名度还挺高的。

　　“没事，我在国内没那么多粉丝，正常出门不会造成困扰的。”瞿聆月一边温声解释，一边从推车里拿出东西，“就算被人认出来了，也没关系。”

　　“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也对，瞿聆月是钢琴演奏家，又不是什么流量明星，不至于出个门都要藏着掖着。

　　两人结完账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等电梯时，玻璃窗外正映着晚霞，橙红色的霞光落在裴砚脚边，从超市里出来的路人结伴相行，吵吵嚷嚷的。周围的世界在走动，而瞿聆月静静地待在她身旁，两人共同沐浴在霞光下。

　　裴砚有点恍惚，突然发现当下的这一幕正是她过去十几年里，一直梦寐以求的画面。

　　原来是这个感觉啊。

　　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得到了。

　　她在费城，陪瞿聆月耗了六年，也没换到一场爱人来接自己回家的落日；

　　分开三年后，只是一个巧合，她就走运地得到了。

　　裴砚低下头，压下鼻尖的酸意。

　　……

　　从超市回到家，用不了多少时间。到家的时候，裴砚的情绪已经平复不少了。她推开门，带着瞿聆月进去。

　　“左边的柜子里有客用拖鞋，你自己拿吧。”

　　裴砚家里的厨房是开放式小型厨房，东西配的还算齐，做顿饭还是勉强可以的。

　　教瞿聆月用了一下家里的电器，告诉她一些必要东西的位置后，裴砚就朝书房走去，要去忙工作。

　　走了两步后，她又看了眼瞿聆月，见她正用发圈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

　　“你有事叫我。”

　　“好。”

　　裴砚走进书房，没关门，刚坐下后就听见外面电器启动的声音。

　　在她心里，瞿聆月还是个高高在上的钢琴演奏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沾钢琴键的那种……让她去做饭，风险有点大。

　　万一烫到手怎么办？万一切菜切到手又怎么办？她那双手是上了保险的。

　　之后还有三个月的合作，瞿聆月的这双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一整个项目都会跟着垮了。

　　一想到这儿裴砚就坐不住了，关了电脑，端着iPad就出去了。

　　瞿聆月洗完菜，一抬头就看到裴砚靠在墙边，手里抱着自己的iPad，目光却落在了她的手上。

　　“不是要工作吗？怎么……”

　　裴砚抬眸看她：“你第一次来我家，我就让你做饭，不太礼貌。”

　　瞿聆月抽出菜刀，笑了笑：“说好要请你吃饭的，我做也没什么。”

　　刀刃的寒光一掠，裴砚的心脏就被揪紧：“行吧，那你小心点……你会切菜吧？”

　　“会。”

　　裴砚点头，盯着瞿聆月切菜。她的动作有点慢，但还是有点功底在身上的

　　应该不会切到手。

　　她收回目光，拿着iPad审批方案，不时抬眼看向瞿聆月，确保对方那双手不会受伤。

　　瞿聆月慢悠悠地做着菜，裴砚几次看向她的时候，她都感觉到了。等对方收回目光后，她才悄悄勾起嘴角。

　　裴砚果然在意她。

　　一想到这，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裴砚在墙边站久了，脖子有些酸，便扶住脖子歪了歪头，拉伸一下。

　　“裴砚。”

　　“嗯？”裴砚听到声音就看了过去，“怎么了？”

　　瞿聆月用勺子舀了点汤：“你尝一下咸淡。”

　　裴砚短暂地从数据报表里脱离，脑子还没转过来，瞿聆月让她做什么她就凑上去了。一只手抱着iPad，另一只手撩起碍事的头发，微微俯身，含住了勺子边缘。

　　离得很近，瞿聆月垂眸看着她，觉得此时的裴砚温顺得不行。

　　像是家养的小猫，一招手就过来了，贴着盘子慢慢地喝水，很乖。

　　这么一想，瞿聆月耳根子都开始发烫了。

　　裴砚尝了一点，抬起头：“可以。”

　　还挺好喝的。

　　等所有菜上桌，裴砚正好审完了所有方案报表，坐到餐桌边。

　　没想到瞿聆月真会做饭。

　　和前任同桌吃饭这件事还是有点挑战性的，裴砚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罐饮料，趁这工夫又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等她回来后，瞿聆月才坐下，看着对面的人，温柔地笑道：“尝尝。”

　　裴砚拿着筷子尝了一块肉，有被惊艳到：“很好吃。”

　　“嗯。”瞿聆月满意了，嘴角一直扬着，心头的雀跃压不住，“我还做了鱼香肉丝。”

　　“我记得你高中很喜欢，当时学校食堂周三才有这道菜，你每次都会去很早，怕抢不到。”

　　“对啊。”提起旧事的裴砚发自内心地笑了，“本来下课抢食堂这种事我不稀罕做的，但为了鱼香肉丝还是努力一下吧。”

　　“而且食堂的阿姨看我这么积极，给我打菜的时候手都不抖了……我那个时候还会给你打一份，然后帮你占位置，在食堂等你。”

　　“每次看到你在人山人海的抢饭大军里找我，我就觉得挺开心的……”

　　说到后面，裴砚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高中的时候多好啊，为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有意义，都很快乐。

　　纯粹又美好。

　　再提这些事好像没什么意义了，反正也回不去。

　　裴砚收了话头，安静吃饭。她夹了一筷子的鱼香肉丝，发现瞿聆月的刀工很好，切的丝都很均匀。

　　“你出国的时候真下功夫了，刀工挺好的。”

　　“也不是出国的时候练的。没出国以前，我就经常给外婆打下手。”瞿聆月看着她，“你忘了？我们那时候还在家里包过饺子，做过年夜饭，都是给外婆打下手的。”

　　“当时住在老房子的时候，外婆腿脚不方便，我也会给她帮忙啊。”

　　裴砚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这段记忆太久远了，甚至比裴砚在高中抢鱼香肉丝的往事还要模糊。

　　瞿聆月在金光闪闪的舞台上站了太久了，久到都产生了一层滤镜，让裴砚觉得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类人了。

　　明明瞿聆月才是那个从底层烟火里走过来的人。

　　“对啊，想起来了。”

　　她抬眸看了眼对面的人，早已褪去的年少的卑怯，眉眼间总是带着从容，整个人明艳贵气，让人不敢相信她身上有着一段难堪的过往。

　　连裴砚都不敢相信，在心里下意识将这段回忆掩去。

　　等两人吃完饭后，外面又下起了大雨。

　　裴砚看了眼阳台，问道：“汤意她们什么时候来接你？”

　　“雨太大了，我让她们先别出门。”瞿聆月放下手机，和裴砚四目相对，“你能再收留我一会儿吗？”

　　裴砚的心乱了，别扭地偏过头。

　　“等雨停了你再走吧。”

　　“嗯。”瞿聆月晃了晃手里喝了一半的饮料罐，仰头看着裴砚耳边的一点红意，轻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怪怪的？”

　　“什么？”

　　“和我，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嗯……会不会觉得很奇怪？”瞿聆月将垂在肩前的卷发撩到耳后，“毕竟，我们的关系有点尴尬。”

　　这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挑明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裴砚也坐到了沙发上，中间隔了很大的空间，似乎在用行动告诉她——

　　确实很奇怪。

　　“没关系，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裴砚的声音有些沙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良久，瞿聆月朝裴砚的方向挪了挪，凑到了她身旁。

　　瞿聆月托着下巴，微眯着眼睛看向她，将“合作关系”四个字念了一遍。

　　“裴总就是这样定义合作关系的？”

　　“什么？”

　　“裴总会给每一位合作伙伴的家人扫墓吗？”瞿聆月的眼角有些湿，泛着红意，“会在和她们逛超市的时候撒娇，会关心她们切菜切到手吗？”

　　“会……这么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