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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像在养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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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将电话摆在面前,静静等着它的屏幕暗下去。
太阳落下,光明一点点消散。
房间暗了下来,裴砚眼底的光芒也跟着熄灭了。她坐在落地窗前,也没有哭,平静得像是发了一个很长的呆。
她小学的时候和同学打架,那时候她个子小,力气也小,打不过别人。被打哭后坐在办公室里,拿老师的手机给她爸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还没来得及诉说心底的委屈,裴晏清就不耐烦地让她等一会儿再打,他还在开会。
所有人都让她等一会儿,都让她自己先消化掉所有委屈的情绪。
不要打扰他们,不要妨碍他们的工作。
时间久了,她就也习惯了。就着夜色,一个人将委屈和心酸沉默地咽下去。
石观磬这样,裴晏清这样,就连她自己挑选的爱人,瞿聆月也这样。
她突然自言自语道:“你们谁都要抛下我,谁都不要我。”
一直没哭的人,直到自己说出这话后,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
电话挂断的三个小时后,瞿聆月结束了彩排。坐在车上,闭上眼睛后脑子里全是交响乐的杂音。
吵得她忍不住捂住太阳穴。
汤意坐在一旁,看着她:“瞿姐,你这情况这么严重,要不约个医生看看?”
长期高压的工作和昼夜颠倒的作息,这种拖下去,身体肯定会被搞垮的。
“过段时间吧。”瞿聆月按着太阳穴,全身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累得瘫软在座椅上。
她突然想到了白天裴砚的那通电话。
“汤意,帮我给裴砚打个电话。”
“好。”汤意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开了扬声。那头响了一会儿,被人挂断了。
“这……瞿姐,”汤意看着屏幕上的结束通话,心里拿不准,看向自家老板,“再打?”
“不了。”
瞿聆月猜到裴砚会生气的,也懊恼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多控制点脾气呢,说话那么冲干嘛……
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力气打字,只好吩咐汤意:“帮我给她发个消息。”
“就说,白天是我不对,我,没控制好情绪,语气有些不好,对不起。”
“等我回去,我……”瞿聆月停住了,打完字的汤意看向她,等着她的下一句。
瞿聆月本来想说回去给她带礼物的,猛然发觉这个句式竟然有了肌肉记忆,成了她哄裴砚的惯用句式。
可是这么说,这么做,也没见裴砚开心起来。
瞿聆月不明白,为什么裴砚曾经会因为自己随手送的一瓶酸奶而高兴一整天,现在无论送什么高价的礼物,她都不会开心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改了话头:“我回去陪她,我们好好聊聊。”
汤意也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老板终于放弃了一味给对象送奢侈品的行为了。
打完,发送。
“发了,没回。”
“这样就可以了。”
汤意应了一声,将手机收进了包里。
出于好心,汤意多提醒了她一句:“瞿姐,你回去一定要和裴小姐好好聊一下,我今天听她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嗯……”瞿聆月的手抵着太阳穴,“我总感觉,我和她的感情出问题了。”
“啊?!”汤意被吓得不轻,手肘撞在了车门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这么激动干吗?”瞿聆月看向她,“磕疼了吗?”
手肘哪有她一眼看中的cp重要?!
汤意连忙摇头,忽视了老板的关心,直戳要害,迫不及待地问道:“具体……是哪的问题呢?”
这个问题有点过于私人了,瞿聆月犹豫了一下,思考要不要说。汤意一眼就看出她的意图了,赶紧找补道:“我有经验的,感情问题我最擅长了。”
“说不准,我能帮你呢。”
瞿聆月感觉这话很多年前付于也和她说过,一开口就是不可靠的。
但奈何汤意的眼神太过于直接,感觉都要发光了,瞿聆月只好硬着头皮和她说了。
“她,对我似乎没兴趣了。”
“展开说说。”
不能展开吧,再展开就不能说了。
瞿聆月换了个措辞:“这一年里,她对我的态度很冷淡,一些增进感情的事,她也不愿意和我做。”
“增进感情的事?”碰到汤意的知识盲区了,她的大脑加载了一下,中英文语言体系反复切换,“是指约会吗?”
“差不多。”
正当汤意思索着瞿聆月这个大忙人哪来的空余时间和女朋友约会的时候,瞿聆月又补充道:“我能陪她的时间不多,所以就想给她送点礼物补偿她,有空就和她……做了点增进感情的事。但她拒绝了我好多次,就连我送的礼物,她也没那么喜欢。”
汤意突然理解了瞿聆月口中那所谓增进感情的事是什么了。
手捂住发烫的脸,不敢去看瞿聆月。
瞿聆月打理着垂在肩侧的卷发,见她一直没回话,便问道:“怎么了吗?”
“没怎么,没怎么。”汤意连连摆手,“老板,恕我直言,没时间陪人家就送奢侈品,一有时间和人家待在一起就……做些增进感情的项目,这怎么听都不像谈恋爱。”
“像在养金丝雀。”
哪有这么谈恋爱,这样增进感情的啊?
汤意恨铁不成钢。
瞿聆月一愣,下意识想反驳,但细想却又觉得这话没问题。
她和裴砚现在的相处模式,就是拿钱和欲堆积起的一道名为“爱”的假象。
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维系爱情,她就靠着给钱,上床这两个最快捷的方式,去自欺欺人地换取假的爱意。
那真的爱意又还剩几分了呢?
“您不能总拿金主的那一套逻辑去和裴小姐谈恋爱啊?她肯定会不舒服啊。”
“她又不图你的钱。”
对啊,裴砚根本不在意她的那点钱。
裴砚什么都不图,十六七岁的年纪就犯傻,揣着一颗真心跌跌撞撞地跑向她,哪怕她当时一无所有,裴砚也是爱她的。
裴砚给的爱太浓烈了,瞿聆月想尽一切办法,想把两人之间的天平配平。她总觉得自己能给裴砚的爱不够,便用一件又一件昂贵的礼物去增加自己的筹码。
可真心才是最昂贵的。
电梯门打开,瞿聆月站在公寓门口,手指滑动,智能锁亮起。
她抬手输入了裴砚的生日,心里回忆去年裴砚的生日,她们是怎么过的。
大门打开,她想起来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夏威夷参加一个音乐节,作为那一年国际赛事的金奖得主,她那晚收到了很多人的邀请,也喝了不少酒。
迷迷糊糊回到酒店,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她还庆幸自己没有错过时间,那天正好是五月二十日,是裴砚的生日。当消息传回国内,裴砚隔了好久才回了一句“谢谢”。
酒醒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换算时差了。
她给裴砚发消息的时候,国内已经是五月二十一日了。
她和裴砚认识了六年,正儿八经地来算,她只陪裴砚过了两年的生日。
客厅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开灯后,瞿聆月看了眼餐厅桌上的饭菜,连动都没动过。
走到主卧门前,那扇门紧紧闭着。
她屈起手指,敲了两声,无人回应。
被爱人拒之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她也不敢直接开门,怕擅自闯入的行为让裴砚不舒服。拖着一身疲惫的瞿聆月抵在门上,心脏难受得不行,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她鼓起勇气,又敲了一遍。
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敲门声大一些。
她隐隐听见房间内有了动静,终于,门被裴砚打开了。
第一遍敲门的声音裴砚就听到了,她等了一会儿,发现门外的人并没有自己开门走进来。正当她心里觉得奇怪时,第二遍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她这才走过去开门。
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女人很狼狈,看着很累,整个人没了气力,仅靠一具骨架撑在原地,平日里好好打理的卷发此刻又乱了几缕,贴在脸侧,眼里没了神韵,像被抽了魂的木偶。
“瞿……”
话还未说完,面前的女人拉住她,将她抱在了怀里。
瞿聆月本就比她高一些,突然抱住,裴砚的脸撞在她的肩膀上,有些疼。
见到她的第一眼,裴砚心里的第一感受不是发泄自己的委屈,而是感受到了瞿聆月突出的骨架,心想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有些心疼,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裴砚把眼睛闭上,幽幽的佛手柑香气在她鼻尖附近打转:“那先吃饭吧,我把阿姨做的菜热一下……”
“我也没吃,我陪你吃饭吧。”
“先等等,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裴砚早就看见那条消息了,只是那时她还在消化情绪,便没打算回。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太忙了,没控制好语气,不应该朝你发脾气的。”瞿聆月抱着她,像个犯错的小朋友,着急地解释自己做的错事。
裴砚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背:“没关系的,我……理解你。”
花三个小时消耗了所有的委屈,她已经没有心力去责怪瞿聆月,去抱着对方诉说委屈了。心里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了。
“先去吃饭吧。”
裴砚松开了她的怀抱,将自己垂在脑后的长发扎了起来,带着瞿聆月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走到一半,她语气平静地和瞿聆月讲述了裴晏清入狱的事情。
“这……”
裴砚明显感觉到被自己牵着的手僵了一下。
“没事的,他罪有应得。”裴砚走到桌边,端起了一盘菜,“嗯,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件小事。”
小事?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的亲生父亲入狱了,怎么能算小事呢?
瞿聆月知道裴砚心里不好受,但她在自己面前,却还是选择硬撑。
不愿意再和她多说些什么,也不愿意向她发泄情绪了。
裴砚把菜放入微波炉里,很快,几个菜都热好了。
她和瞿聆月对坐着,分坐在长桌的头和尾,像她们年少时在食堂就餐那样。
但那时的裴砚脸上还会有笑意,一边和瞿聆月吐槽当天发生的事情,埋怨考试成绩和作业,然后一边不动声色地夹起餐盘里的肉,放进对方的盘子里。
吃完后还要撒娇,让瞿聆月给她擦嘴。
回忆戛然而止,对面的裴砚没有给她夹菜,吃完后安静地抽出纸巾,自己擦嘴。
起身,只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
良久,门再次被关上。
瞿聆月坐在位置上,面前的菜还冒着热气,整座房子却安静得让人觉得恐怖。
原来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变了。
她总觉得,自己和裴砚经历了这么多,她们的灵魂应该越走越近,黏在一起,难舍难分了。
可是为什么……越走越远了呢?
那晚瞿聆月没有回主卧睡,等裴砚早上起床去上班时,发现她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梦里都还在念叨着怎么办。
但裴砚担心挤不上地铁,也没在意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只是替她拉好被子,便走出了家门。
梦里的瞿聆月听见了一声巨响,但没抬头,继续蹲在地上,一遍遍问自己该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们之间的感情,回到最初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