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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们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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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为什么呢?
裴砚听着这声音,脑海中浮现着好多年前,在那栋破破烂烂的钉子户楼里,年少的瞿聆月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双眼通红,含着泪水,神色倔然地望着自己的场景。
和面前周身矜贵的钢琴家,判若两人。
两个身影重重叠叠,撕裂后又诡异地重合了。这种奇怪的感觉让裴砚心神恍惚,又悄悄地扎进她的心里,隐隐作痛。
她和瞿聆月之间的感情已经变了,像一锅被撤去热源的开水,在时间的流逝下,渐渐变得冰冷刺骨。
从年少时言笑晏晏的明媚走到如今相看无言的冷漠。
过往的美好在此刻像一把钝刀,反复地用力割着裴砚的骨肉。
“我也想像曾经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你,爱你。”
“可是我真的累了。”裴砚抬起头,看着瞿聆月的眼睛,“我不想再去猜,你到底爱不爱我,也不想继续装傻,陪你演这场温情戏了。”
“或许曾经有一瞬,你是真的爱我的,但那爱里,包含了多少真心?多少利用?又有多少愧疚呢?”
瞿聆月看着她,没有开口。
裴砚也并不期待她的答案,继续说着:“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不愿意再和你说话吗?”
“因为现在,和你相处的每个日夜,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裴砚苦笑着摇摇头,“你的梦想实现了,那我的呢?”
十八岁的裴砚,满心憧憬着自己能与瞿聆月一同并肩站在聚光灯下,一起端起奖杯;但二十八岁的裴砚,只能站在昏暗的角落里,看着那道聚光灯打在瞿聆月的身上。
怎么能活成这个样子呢?裴砚不甘心地想着。
事业与爱情,她似乎什么都没得到。
“我不想再爱你了,瞿聆月。”
“真的好累啊。”
年少热烈的情意在时间与不甘的侵蚀磨刻下变得坑坑洼洼,乱七八糟——什么都看不清了,也什么都找不回来了。
那年她躺在瞿聆月狭小的房间里,身上盖着瞿聆月那件大一号的校服外套,洗衣粉的味裹满了全身,那晚还下着暴雨,但裴砚被她抱着,被她的味道盖住,竟一点也不觉得冷,不觉害怕。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是时过境迁,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怀抱的温度也不一样了。
暴雨天,裴砚躺在她怀里,听着外头轰鸣的雷声,再也睡不着了。
情意是有限的,是由过往的温情累积起来的。如果长期不往里面添加新的,在日复一日地消耗下,总有一天,情意就会见底了。
裴砚觉得,她和瞿聆月的感情已经见底了。
她的目光落在瞿聆月的脸上,一寸一寸地临摹她的五官,她想透过眼前成熟矜贵的女人,去远远地看一眼那个温柔的学姐。
她看了很久,除了五官的相似,她没有找到一丝当年的影子,也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悸动了。
都说初恋是最难释怀的,但裴砚不觉得。
她的初恋没有停在回忆里,没有留在那个遥远的夏日。裴砚将它带入了现实,融进了生活里……让它变得乱七八糟,让它变得一地鸡毛。
如果不把初恋搬入现实,它就会一直美好吧。
而不是像她和瞿聆月这样,爱意被时间磨损,失了往日的美好,只剩几句谎话苦苦支撑着彼此的关系。
“上个月我和你说的那件事,你再考虑一下吧……”
瞿聆月垂着头,栗色卷发垂落,遮住了她的半边侧脸,眼里一片灰暗。
她明白自己与裴砚回不到从前了,也早就猜到裴砚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可她不忍心开口,她想再骗骗自己,妄图拖延那一刻的到来。
但裴砚似乎真的不想继续陪她圆这个谎了。
空气中还留着淡淡的佛手柑香气。
瞿聆月不喜欢这个味道,但裴砚很喜欢。
她可以为了裴砚改变身上的香水味,但无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二人当下渐渐疏远的关系。
这段感情中,裴砚很疲惫,她又何尝不是身心交瘁呢?一直在做无用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挽留……到头来什么也没改变。
或许好聚好散,是最优解。
她舍不得裴砚,但也留不住裴砚了。
“好……”
瞿聆月缓缓抬头,看向相伴多年的爱人。
“裴砚,我们分开吧。”
裴砚怔怔地望着对面的人,有些恍惚。
她们的关系,在这一刻真的到头了。
佛手柑的香气在鼻尖挥之不去,还未等她回神,房门被轻轻关上了。
裹挟着情欲的暖意早已散尽,落地窗处洒满了银白光晕,窗外的月光悠悠地走着,将云雾留在了身后。一股带着冷意的惆怅漫上,裴砚倒在床上,盯着落地窗发呆。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瞿聆月最喜欢的便是主卧的落地窗。
“我很小的时候,就幻想自己的房间会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可以把天地收纳在眼底。”那时瞿聆月的目光很温柔,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美好向往,“成年后也幻想过,如果我们的房间里有落地窗,会是多么美丽……”
“我会和你在窗前,相拥,缠绵,接吻,浪漫至死。”
后来她们也并肩坐在落地窗前,抱着膝盖一起追剧,一起在夜幕下接吻,也拉上帘子,动情地做过很多次。
什么时候这里摆了一张矮桌呢?裴砚想不起来了。
但往后每一个瞿聆月缺席的夜晚,她都一个人坐在那,追剧,发呆,看夜景。
年少时觉得情爱无比重要,会期待每一个和爱人相拥的夜晚;但日子久了,裴砚发现她不再期待瞿聆月了,就连爱意也变得可有可无了。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终于不需要一个人窝在落地窗边,去仰望瞿聆月投来的光芒了。
裴砚抬手拉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与她只有一墙之隔,此时躺在次卧的瞿聆月,辗转了半宿才因身体的疲惫睡着。
她做了个不错的梦。
梦中的裴砚,会歪着头对她笑,明眸皓齿,带着点俏皮的尾音喊她学姐,还会和她分同一盒酸奶,在操场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少女眼中盛满了热烈明媚的爱意,瞿聆月下意识伸出手,想再仔细看看时,那炽烈的浓情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光芒熄灭,眼中只余着透骨的冷漠疏离。
“瞿聆月,我们已经分开了。”
瞿聆月浑身一惊,从梦中醒来。
她平复着呼吸,从床头捞过手机看了眼。才六点,但经纪人的消息已经铺满了屏幕。她扔下手机,没有理会。
闭上眼睛,梦里少女明媚的眉眼还隐隐荡漾,躁动的情绪让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空虚感。
她和裴砚已经分手了,裴砚马上就要离开她了。
往后相隔千里,此生还会相见吗?
她回国之后,会开启新的生活,会不会再遇到让她心动的人?会不会找到更合适的伴侣?
瞿聆月不敢细想。
继续睡回笼觉大概是没可能,她烦躁地翻身下床,推开了次卧的房门,迎面对上了主卧紧闭的房门。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轻轻颤了颤。
还是舍不得。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沉在梦境中的裴砚丝毫没有察觉。
混沌朦胧间,身后传来动静,一双手环在了自己腰上。
裴砚习惯性地翻过身,轻轻抱住了身旁的人。
“再睡一会了。”
她呢喃着,换了个舒服的方式,将自己埋在那人的脖颈处。
温热的肌肤裹挟着她,像溺在温海中,浮浮沉沉间放弃了思考,遵循最本能的欲望。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裴砚睁眼,卧室的门依然关着,空气中的佛手柑香气过了一夜竟然还没散去。
她动了动微微发麻的手掌,触到了枕头上的一片冰凉,她连忙抽开了手,坐起身看了过去。
枕头上留着一片湿痕。
自己昨晚睡着后还哭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盯着枕头看。
想了一会儿,她模糊忆起了些环在自己周身的暖意,虚虚实实的,分不出真假。
裴砚又抬头看向房门——
她应该,没有来吧。
裴砚以为,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要走了,想必光是收拾行李,就要收上好几天。
但没想到,只用了一天。
裴砚望着摆在客厅处的行李箱出神。
她在这里住了五年,最后要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收拾出来,也不过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她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飞了近二十个小时,到大洋的另一头找瞿聆月。
也是一个人,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瞿聆月从主卧走了出来,轻轻把门掩上。
“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都不打算带走吗?”
“都是些贵重的珠宝首饰,不太方便,算了吧。”
“……那这个呢?”
瞿聆月低声询问,将手里的一个黄铜色八音盒,递到裴砚面前。
裴砚目光落在八音盒上,还未开口,瞿聆月又补了一句:“这个不贵。”
“行李箱,已经满了。”裴砚将手背在身后,摩挲着指尖,“留给你吧,当作纪念。”
“太多了……”
裴砚没明白:“什么?”
“主卧里,客厅里,书房里……到处都是可以当作纪念的东西,你不要的东西太多了。”瞿聆月眼眶发酸,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要呢?”
凭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活在满屋子的回忆里,而裴砚就可以一走了之,将一切都放下呢?
裴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盯着八音盒看了很久,最终妥协:“放那吧,我会带走的。”
语气就像处理一件公司发的伴手礼,本来不想要的,但老板说一人一件,只能无奈地接受并让同事帮忙放在桌上。
瞿聆月走过来,坐在了沙发上,将手里的八音盒放在茶几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八音盒年岁太大了,放到桌面上的一瞬间,一个零件便从里头滚落了出来。
裴砚看着那个零件,又看了眼瞿聆月,发现对方也盯着那个可怜的零件看。
“可能时间久了,零件老化。”
“嗯。”
瞿聆月闷闷地应了声。
两人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