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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是裴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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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聆月很清楚。
裴砚帮她,是情义;而石缘奚帮她,是利益。
想要走下去,就要让石缘奚看到她的价值——
“我向您保证,三十岁之前,我会拿下三项最高赛事的金奖。”
石缘奚怔住,对上瞿聆月眼中涌出的执念与不甘。
钢琴演奏界的三大最高赛事,即肖邦,范克莱本,伊丽莎白女王三大赛事,想在三十岁前拿下大满贯几乎是不可能的。
富裕的家庭很难养出有野心的独狼。石缘奚手下那几个有天赋的公子小姐,可没一个人敢立下这样的志向。
就连当年的石缘奚也只在三十岁前拿下了伊丽莎白女王金奖,而后便把事业重心转向了乐团指挥。
石缘奚其实有点想笑,想笑瞿聆月的年轻,笑她不自量力,笑她幼稚天真……但女孩眼中的那股近乎野蛮的韧劲,让她笑不出来。
投资会有风险,野心也会成为笑话。
但石缘奚想下注了,想再赌一次——当年的她没有成功,那三十年后,眼前这个很她很像的女孩子,会不会成功呢?
“……我会慎重考虑的。”石缘奚把玩着左手的尾戒,眸光平静,“你还可以问我最后一个问题。”
瞿聆月正打算开口时,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裴砚的声音传了进来。
“学姐,小姑婆,可以吃饭了。”
“你们聊完了吗?”
石缘奚眼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幽光,随后答道:“再等等,快了。”
门外没了动静,石缘奚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的瞿聆月。
“想好了吗?”
瞿聆月没有回应,石缘奚起身,腰部因为久坐有些酸痛:“算了,你慢慢想……”
裴砚方才的声音一下便涌入了瞿聆月的心里,石缘奚方才的话像一把后知后觉的刀,剐蹭着她最柔软,不敢示人的地方。
她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人呢?
“我想问,为什么,您会认定我心里没有喜欢的人?”
她一直相信,自己是喜欢裴砚的。
“很简单,音乐可以传达出演奏者的情感,而我无法从你的演奏里听出浓烈的爱慕和情愫。”石缘奚单手扶住沙发,手指轻轻点着,“听你这话,你一直认为自己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
石缘奚莞尔,眼角边的皱纹浮起,带着一点玩味:“我猜猜,你所谓喜欢的人……”
“是裴砚吧?”
心事被长辈戳破,瞿聆月像被吸住魂一般僵在沙发上,慌张,害怕,无措冲上胸腔,最后淹上去的,是难堪。
石缘奚已经看出了她的家境情况,裴砚不在乎这个,那身为裴砚长辈的石缘奚呢?
肯定在乎的。
瞿聆月心头挣扎了一下,想出言否认,却被石缘奚打断。
“很容易看出来,但那不算爱。”
“顶多……就算青春期对同性的朦胧好感吧。”
“裴砚漂亮,有钱,行事张扬热烈,不顾一切,这样的女孩子,很符合你幻想中十六七岁女孩应该有的样子吧。”
“爱放在你们这些幼稚小女孩的身上显得有些搞笑了,把好感与艳羡,想象与依赖误以为是爱情。”
石缘奚过于直白的言语,将瞿聆月小心翼翼护着的那层朦胧爱意撕破。真心碎了满地,还被石缘奚踩了几脚。
“你好好想一想,你真的爱她吗?爱不是一时悸动,不是心生感激,更不是心生艳羡。”
石缘奚摊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瞿聆月:“就算爱,那你能拿什么来爱她呢?”
瞿聆月打开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前的裴砚,目光交错了一瞬,便移开了。
“怎么聊了这么久?”裴砚看着瞿聆月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对,看向了后面的石缘奚,“小姑婆,你是不是……”
“唉,没有啊,我只是指点了一下,你的学姐。”
“你肯定又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了,我……”
“裴砚。”瞿聆月低声打断了她的话,拉住她的袖子,很快又松开了。
“石老师很厉害,给我提了不少有用的意见。”她回头望了眼石缘奚,“非常感谢。”
“不客气,很有天赋的孩子。”
听了这话,裴砚蹙起的眉头才展开,“那我们去吃饭吧,感觉菜都快凉了。”
瞿聆月看了眼不远处餐桌上的丰盛佳肴,眸光黯了下去。
“好。”
这一顿饭,算是瞿聆月多年来吃过最豪华的一顿,但却令她味同嚼蜡。
裴砚和亲人笑在一起,时不时还拿手肘轻轻碰着瞿聆月,帮她找话题。
石缘辙和叶声殊也听了她弹琴,和她聊了很多关于音乐上的事,裴砚也跟着一起听,但总能从瞿聆月的回答里听出几分不对劲。
傍晚,石缘辙想留两人住宿,但听说瞿聆月今晚一定要回家,便也没多劝。
将二人送到门口,叮嘱了几句,石缘奚便走上前,和瞿聆月对上话。
“我会好好考虑的,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好的。”
瞿聆月向几位长辈点头道别,门关上的一瞬,她仿佛被剪去丝线的木偶,双腿止不住发软。
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的裴砚见她不对劲,连忙问她:“是不是我小姑婆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没有。”
“那,你……”
“没事的,裴砚。”瞿聆月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我很感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
“认清了很多吧。”
车灯晃过,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瞿聆月将自己和裴砚之间的感情,反反复复思考了很多天,两边的声音像是在拔河一般,拉扯着瞿聆月的情思与神经。
“你最近状态不好啊,是出什么事了吗?”瞿聆月的同桌一边收着书,一边关心地问她,“刚刚英语课,你被点了好几次名了。”
“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想,都确定不了答案。”
瞿聆月偏头看向教室里所剩无几的人:“怎么都往外面走了?”
“体育课调课了呀,调到下一节了。”同桌拉上外套拉链,“就说你最近状态不对吧,上节课通知的。”
“噢……”
瞿聆月站起身,跟着她们下楼。
路过裴砚所在的二楼,她忍不住往楼道上张望,没留意脚下,一脚便滑了下去。
身旁的女生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突然,布料撕扯的声音传进了瞿聆月的耳朵里。
外套挂在了栏杆出的凸起上,破了一个大洞。
“瞿聆月,你衣服……”
“没事,要上课了,快走吧。”
这般狼狈,她怕被裴砚看见。
“那你的脚还能动吗?”
“没事,不疼的。”
瞿聆月站起身,手按在了那个破开的洞上。
高中的体育课很水,热完身后便自由活动了。
那个破洞太显眼了,总有人会朝她身上看,瞿聆月垂着头,一步步挪到了篮球室。
她想找个地方藏一会儿,自己静一静,消化一点最近的情绪。
篮球馆的观众席下方连着器材储物间,光线昏暗,布满灰尘,但好在没有人。
她拉开铁门,靠着角落坐了下来。
突然,几个女孩的笑声从后方传来,她听出了裴砚的声音。
裴砚和朋友们坐在篮球馆的观众席上,浑然没察觉到席下储藏室里的瞿聆月。
“裴砚最近都不陪我们吃饭了,连早饭都不愿意给人家买了,冷落我。”
“是啊,陛下独宠一人,冷落后宫,臣妾日日以泪洗面。”
几个和裴砚关系不错的女生赖在她身上,演得十分动情且夸张,把裴砚都吓出鸡皮疙瘩了。
“你们别这样啊……起开,都起开。”
几个女孩子笑作一团,储物室里的瞿聆月用力捏住了校服布料。
陈许蹲在一旁笑:“是啊,裴砚现在都快黏瞿学姐身上了,拉都拉不开。”
几个女生在一旁应和着起哄,传来的笑声让裴砚愈发不好意思。
“求你们住嘴吧。”
“本来就是啊。”陈许笑眼盈盈地看着裴砚发红的耳尖,接着调侃,“你简直就像是瞿学姐身边的钉子户一样,搬也搬不走,拆也拆不掉的……”
陈许还在打趣两人,丝毫没注意裴砚此刻已经变了脸。
“你就赖在学姐这儿吧……”
“陈许!”
裴砚大声吼住了她,空荡的篮球馆内还隐隐传着裴砚带着怒意的回声。
打球的学生都忍不住停了动作,往她们这边张望。
几个人都听出来了,一向脾气很好的裴砚,真的生气了。
“裴砚,你……”
“不要再说这个了,我不喜欢这种称呼。”
“让我很不舒服。”
说罢,裴砚从观众台上跨了下来,拎起矿泉水便走了。
身后的几人围着陈许,望着裴砚独自走远的背影。
“裴砚生气了?刚刚还好好的……”
“对啊,难道因为你把她比喻成钉子户,她就生气了?”
“额,裴砚毕竟是大小姐嘛,可能会觉得你这个比喻有点掉价了,玷污了她和学姐之间的感情了……”
“是吧,没人喜欢被说成老赖的,钉子户这种玩笑,以后别开了。”
被女生们安慰着的陈许,低下头,因为朋友的动怒而红了眼眶。
下课铃响起,打球的人一哄而散,几个女生还安慰着陈许,一堆人离开了篮球馆。
屈着腿,抱膝坐在观众席下方储物室的瞿聆月,望着自己校服手袖上破开的洞,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木质地板上。
她和裴砚就像这样——
一个人坐在光芒万丈的地方,坐在众人中央,谈笑风生;一个藏在阴暗的储物室,听着她们的讨论,不知所措。
石缘奚的话是对的。
她对裴砚的感情不是爱,是长期居于阴暗处的人,对光明的本能向往。
这种感情让她很迷茫,也很痛苦。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她再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到石缘奚的时候,浑身一颤,下意识想逃避,却被老妇人喊住。
“上车,我们好好谈谈。”
瞿聆月坐上了那辆她叫不上名字的豪华轿车,看着驾驶位和后座之间的隔音板慢慢降下,石缘奚递给她一瓶牛奶,目光落在了她破了洞的校服外套上。
“这怎么弄的?”
“不小心撕破了。”
“啧,这云川四中的校服质量差成这样啊?”
“……不是,是我穿太久了。”
瞿聆月低头,轻轻摩挲着瓶身。
石缘奚沉默了,又看了眼那不太美观的破洞。
“你家里的还有校服可以换吗?这天冷成这样了。”
“还有一件。”
“就一件?”
“嗯……”
石缘奚皱眉,靠在座椅上,手指点了点那瓶牛奶:“喝吧,热的,给你暖暖。”
瞿聆月没喝,拿着热牛奶暖手,开口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考虑了几天,觉得你的潜力确实很大。”
“回报率很高,我很乐意投资你。”
“就当人到暮年,日行一善吧。”石缘奚抬起手,将腕上盘着的一串朱红佛珠递给瞿聆月看,“当然,我学生太多了,就不收你当弟子了。”
“我前几天去庙里求签,出了个奇怪的卦,解卦的人告诉我,上天在暗示你我有亲缘……”
“所以,我决定了——”
“收你作我的干女儿,如何?”
手里的牛奶脱落,发出一声闷响。
石缘奚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了,俯身替她捡起牛奶,看向她:“今天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这事。”
“但现在,我想带你去多买几件校服外套吧。”
“好吗?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