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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暗桩初动 “情报就像 ...

  •   “情报就像水,放在杯子里是死的,流起来才是活的。我们要做的,不是守住一杯水,而是让所有的水——都朝一个方向流。”——沈清辞将铜符按在案上,看墨离、陆远、赵铁山。晨光从窗格渗入,照亮她眼底的疲惫与锐利。

      卯时初。

      沈府后院厢房。门闭,帘垂,炭盆里火正旺。

      沈清辞坐在矮案后,额角伤口已包扎,面前摊着铜符、晶石碎片和猎犬化成的黑水瓶。

      墨离靠墙抱臂,脸上带伤。陆远跪坐擦拭晶石,赵铁山坐在门槛边啃胡饼,警惕院外动静。

      屋里安静得只剩炭火爆裂声。

      “铁山。”沈清辞忽然开口。

      赵铁山噎住,猛捶胸口,把饼咽下去:“司直,咳……在。”

      “门关严了?”

      “严了。院外二十金吾卫,明面护卫,暗里盯梢。但都在十丈外,听不见咱们说话。”

      “萧景琰呢?”

      “没跟来。他说回金吾卫衙门复命,让咱们自便。”赵铁山撇嘴,“自便个屁,明明就是甩手不管了。”

      “他是聪明人。”沈清辞淡淡道,“知道这摊浑水越搅越浑,不如先退一步,看清局势再动。”

      墨离睁眼:“但他给了暗桩名单。”

      沈清辞取出暗桩名单展开,上面列着七个名字及联络方式。

      “七个暗桩分属三个系统,”沈清辞指名单,“两个皇城司,三个边军退下来的,剩下两个来历不明但可用。”

      “来历不明?”陆远抬头,晶石差点脱手。

      “意思就是——陛下的人,连萧景琰也不清楚底细。”沈清辞收纸,“但给了,就是让我们用。”

      屋里又静下来。

      炭火噼啪。窗外传来鸟鸣,清脆,但突兀。

      沈清辞看墨离:“你怎么想?”

      墨离没立刻答。他走到案前,蹲下,看铜符。手指悬在符面上方,没碰。

      “三个皇子。”他开口,声音低,“三殿下总揽朝中关联,五殿下管技术核查,七殿下盯突厥线报——陛下分的工,看似平衡,实则让他们互相制衡。”

      “但对我们来说,”沈清辞接话,“就是三股力,往三个方向拉。”

      “不止三股。”墨离摇头,“突厥一股,‘观星者’一股,朝中其他势力……至少还有两三股。我们站在中间,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所以,”沈清辞抬眼,“我们要自己造风。”

      陆远放下晶石:“可我们只有四个人。”

      “四个人,够用了。”沈清辞拿起铜符,“加上这个,加上暗桩,加上……”她看晶石,“那些没查清的秘密。”

      她将铜符在掌心转一圈,按回案上。

      “现在分三条线。”她说,“第一,突厥图腾与郑虔潜逃。墨离,你负责。”

      墨离点头:“郑虔出城两时辰,可能转道陇右与突厥商队汇合。”

      “怎么查?”

      “用暗桩。”墨离指名单,“边军退下来的那三个,在陇右有旧部。我联络他们,盯陇右官道与私贩路线。郑虔带伤,必留痕迹。”

      “但要快。”沈清辞道,“突厥人发现洞穴被毁,会警觉。郑虔要么被灭口,要么被转移。”

      “明白。”

      “第二线,”沈清辞看陆远,“晶石能量溯源。你说和河西陨石同源?”

      陆远捧起碎片:“残留波动与河西陨石数据吻合。而且碎片内层有铭文。”

      “铭文是计数符号,”陆远掏出一张纸,“显示装置至少运行三十次。”

      三十次。

      沈清辞脊背发凉。

      “三十批实验体?”沈清辞脊背发凉。

      “通道开过三十次,”陆远道,“‘观星者’在河西另有基地。”

      “能找到基地位置吗?”

      “需要更完整的能量读数,”陆远指黑水瓶,“但需要将作监实验室,五殿下未必肯用。”

      “先试试,”沈清辞道,“五皇子有义务配合。他若拦就是违旨,若使绊则暴露弱点。”

      陆远似懂非懂,但点头:“那我下午就去。”

      “第三线,”沈清辞看赵铁山,“你盯朝堂动静。”

      赵铁山放下胡饼,抹嘴:“三位皇子的人,估计今天就会上门。咱们怎么应付?”

      “来者不拒。”沈清辞道,“但记住——他们说什么,你都听着,别答应,也别拒绝。就说‘司直在斟酌,请容两日’。拖时间。”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我们找到突厥线索,或者晶石查出结果。”沈清辞目光扫过三人,“我们手上必须有筹码,才能和他们谈。否则,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赵铁山挠头:“可他们要硬来呢?”

      “硬来?”沈清辞瞥窗外金吾卫,“外面二十个护卫是摆设?萧景琰虽甩手,但陛下旨意明面上还是要顾。他们不敢明着动我们——至少现在不敢。”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密集。

      四人同时噤声。

      赵铁山无声站起,贴门缝往外看。片刻,他回头,口型:“来了。”

      沈清辞深吸气,整袍袖。

      “开门。”她说。

      辰时正。

      沈府前厅。

      厅内三人,厅外三队。泾渭分明。

      左首是三皇子派来的王长史,捧礼盒说赐玉璧压惊。

      右首是五皇子的内侍,递验器图谱。

      中间是七皇子的人,腰佩突厥弯刀,传话邀酉时过府。

      沈清辞坐在主位,茶未动。

      她先看王长史:“谢三殿下厚爱。但玉璧贵重,臣不敢受。请长史带回,转禀殿下——臣既领‘察异使’衔,当尽心办差,不敢因私受礼。”

      王长史笑容不变:“司直清廉,令人敬佩。但殿下说,这是私谊,非关公务。司直若不收,殿下反倒不安。”

      话里有话。

      沈清辞沉默片刻,伸手取一枚玉璧。触手温润,确是上品。

      “那臣收一枚。”她将另一枚推回,“好事成双,但臣福薄,恐承不住双份。这一枚,请长史代臣献于殿下——愿殿下福泽绵长。”

      王长史眼神微动,随即笑:“司直机敏。那便如此。”

      他收璧,却不走。显然在等另外两方的反应。

      沈清辞看内侍:“图谱臣代陆佐官收下。请回禀五殿下——陆佐官下午便赴将作监,还需殿下多关照。”

      内侍躬身:“殿下交代,将作监所有仪器,陆佐官皆可调用。但……”他抬眼,“有些密室,涉及军器机密,非特许不得入。望司直体谅。”

      “自然。”沈清辞点头,“陆佐官只验异世物质,不会涉足军器。”

      内侍退后一步,也不走。

      最后是黑衣汉子。他盯着沈清辞,目光如鹰。

      “酉时,殿下等司直。”他重复。

      沈清辞端起茶盏,吹了吹:“请回禀七殿下——臣今日需梳理案卷,酉时恐难赴约。若殿下有要事,可否延至明日?”

      汉子脸色一沉:“殿下说,事涉突厥,刻不容缓。”

      “正因事涉突厥,才需谨慎。”沈清辞放下茶盏,“臣昨夜刚毁突厥据点,今日若贸然赴宴,恐惹猜疑。对七殿下,对臣,都不是好事。”

      汉子握刀柄。

      厅内空气骤然紧绷。

      赵铁山往前半步,手按腰间短刃。

      王长史忽然笑出声:“两位何必剑拔弩张。七殿下心急,是为国事;沈司直谨慎,也是为本分。不若这样——”他看沈清辞,“司直若不便出门,可让七殿下派人来府中商议。既避人耳目,又不误正事。”

      黑衣汉子皱眉,但没反对。

      沈清辞思量片刻,点头:“那便请七殿下派信得过的亲信,申时末来府。臣在后院恭候。”

      汉子抱拳:“某去回话。”转身便走。

      内侍也告辞。

      只剩王长史。他等那两人出院,才压低声音:“司直,三殿下让某带句话。”

      “请讲。”

      “‘察异使’这衔,听着威风,实则烫手。朝中盯着的人多,突厥恨的人也多。司直若想走得稳……需找个靠山。”

      沈清辞抬眼:“三殿下愿做这靠山?”

      “殿下欣赏司直胆识。”王长史微笑,“但靠山不是白靠的。司直需递个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郑虔的密录,原件。”王长史声音更低,“殿下想看看,里面还记了谁。”

      沈清辞心跳快了一拍。

      密录原件在萧景琰手里,但抄本她留了一份。三皇子要原件——是想销毁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还是想拿捏其他人?

      “密录已呈陛下。”她平静道,“臣无原件。”

      “抄本也可。”王长史不退让。

      沈清辞沉默良久。

      “容臣两日。”她说,“密录内容繁杂,需整理誊抄。”

      “好。”王长史起身,“两日后,某来取。”

      他拱手离去。

      厅内空下来。

      沈清辞坐了片刻,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像在蛛网里走,每根丝都连着陷阱。

      她揉眉心,起身回后院。

      墨离等在廊下,见她来,递上一张纸条。

      “暗桩回信了。”他说。

      沈清辞接过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陇右道鄯州,见狼旗商队三日,今晨离。队中有伤者,乘马车。”

      “鄯州……”她喃喃,“离长安八百里。郑虔若去那里,至少要走四五天。”

      “但狼旗商队今晨离鄯州,往东。”墨离指字,“东边是长安方向。”

      沈清辞瞳孔微缩。

      “他们不是要逃,”她低声,“是要回来?”

      “或者说,”墨离声音沉,“来接应。”

      接应谁?

      郑虔已经出城。除非……城里还有别的突厥内应。

      而且,狼旗商队敢在此时靠近长安,要么有恃无恐,要么——有内应接应。

      “盯死他们。”沈清辞攥紧纸条,“查清楚商队落脚点,联系人,货物。所有细节。”

      “已经在查。”墨离道,“暗桩说,商队带了一批皮毛,但车队重量不对——像藏了别的东西。”

      “兵器?”

      “可能。”墨离顿了顿,“也可能是……人。”

      沈清辞背脊发凉。

      她想起陆远的话:通道开过三十次。送来的,不一定都是猎犬。

      也可能,是别的“实验体”。

      更危险的那种。

      未时。

      陆远带着晶石碎片和黑水瓶,赴将作监。

      沈清辞没跟去。她坐在书房,看窗外天色。阴,欲雨。

      她手里握着铜符。符面冰凉,但握久了,也沾上体温。

      她在想——这枚符,到底能用几次?

      皇帝说“用一次,风险加一分”。那若用七次呢?七个暗桩,全动起来,会掀起多大的浪?

      但不动,就是死。

      她将铜符按在案上,取纸笔,开始写密报。给皇帝的密报。

      内容很简单:三条线进展,皇子接触,突厥商队动向。不加猜测,只述事实。

      写完后,她封好,唤赵铁山。

      “送进宫。”她说,“直递紫宸殿内侍监,就说‘察异使’急报。”

      赵铁山接过:“现在送?会不会太急?”

      “急,才能看出谁更急。”沈清辞道,“陛下若立刻召见,说明他真在意。若石沉大海……那我们就得另做打算。”

      赵铁山点头,快步离去。

      书房又静下来。

      沈清辞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大唐西域记》。翻开,停在“突厥”那一章。

      她不是要看地理,是要看人心。

      突厥人为何要帮“观星者”?为了异世武器?那“观星者”要什么?钱?权?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理论:任何合作,都基于共同利益。但若利益不对等,合作就会变成吞噬。

      突厥人可能以为自己在利用“观星者”。但也许……是被利用的那个。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离推门入,脸色凝重。

      “司直,”他开口,“暗桩又传信。”

      “说。”

      “狼旗商队刚在延兴门外十里铺落脚。但他们没进驿馆,去了……一家私宅。”

      “谁的私宅?”

      墨离沉默一瞬。

      “七皇子,李琩的别院。”

      沈清辞怔住。

      七皇子——陛下让他盯突厥线报。他却和突厥商队私下接触?

      是奉命行事,还是……另有隐情?

      她忽然觉得,这棋局,比她想的更深。

      深不见底。

      申时末。

      雨开始下。细密,冷。

      沈清辞在后院厢房等七皇子的人。

      来的是个女子。三十出头,素衣,簪木钗,相貌寻常,但眼神锐利如刀。她自称“阿史那云”,突厥名,但一口长安官话流利。

      “沈司直。”她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殿下让某来,代传几句话。”

      “请讲。”

      “第一,狼旗商队是殿下安排的眼线,专盯突厥动向。司直不必多虑。”

      沈清辞不动声色:“那商队为何去殿下别院?”

      “交接情报。”阿史那云答得干脆,“商队从陇右带来密报,涉及突厥王庭内斗。殿下需亲自过目。”

      “密报内容?”

      “抱歉,涉军机,不能外泄。”阿史那云顿了顿,“但殿下说,可透露一点——突厥左贤王欲与‘观星者’切割,右贤王反对。两人正争权。”

      沈清辞心跳快了一拍。

      切割?为什么?

      因为“观星者”的实验出了问题?还是……代价太大?

      “第二,”阿史那云继续,“殿下请司直暂缓查郑虔。”

      “理由?”

      “郑虔是陛下布的眼线,不止盯突厥,也盯朝中某些人。”阿史那云声音低,“司直若穷追不舍,恐触逆鳞。”

      沈清辞握紧袖中铜符。

      所以郑虔是皇帝的人?那为何要逃?是假逃,还是……皇帝在演戏?

      她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撒谎。

      “第三,”阿史那云抬眼看她,“殿下问司直——可想见一见‘观星者’?”

      雨声骤密。

      沈清辞呼吸屏住。

      “见得到?”她问。

      “殿下有门路。”阿史那云道,“但风险极大。司直若愿,三日后子时,延兴门外十里铺,有人接应。”

      “若我不愿?”

      “那便当某没说过。”阿史那云起身,“司直自行斟酌。”

      她走到门边,又停步。

      “殿下还说,”她回头,“这盘棋,棋手太多,早晚掀桌。司直若想活,得选一边站。”

      “站哪边?”

      “站能赢的那边。”阿史那云推门,没入雨中。

      门未关。雨丝飘入,打湿地砖。

      沈清辞坐着,良久未动。

      她手里,铜符已捂热。符面“察异”二字,在烛光下泛暗金。

      察异。

      察的是异世,还是——人心?

      窗外,雨更大了。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像某种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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