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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里城外 白晓妍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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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妍死了。
然后她活了。
后脑勺撞在台阶上,伤口还在淌血。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意识到两件事:第一,这不是她的身体。第二,有人刚刚杀死了这个身体的前主人。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灶台被掀翻,柜子里的碗碎了一地。
门板上有零星几个脚印。成年男人,踩得很用力。
脑海里,一个古代女人的记忆在翻涌。她后脑勺痛的不行,想先试着站起来去找地方处理伤口。站不起来。
“叮。”
【美食执法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当前优先级:治疗宿主外伤。】
后脑勺一阵酥麻。血止住了。
白晓妍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然后打开了系统界面。
【美食执法系统。规则:检测此时代的错误菜品(违禁菜),用现代烹饪技艺纠正。每纠正一道,获得气运点。可兑换厨具、食材、技能。玩家可随机触发任务。】
玩家?玩命的那种?
美食,倒是她擅长的。她死之前可刚当上米其林一星餐厅的副主厨。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原主的记忆涌进来了。
很短。像一段被剪碎的影片。
江南。薛家茶庄。十六岁那年的抄家。红色嫁衣。姓宋的病秧子丈夫。他说“对不起,委屈你了”。
丈夫死了。灵堂前,被一脚踹在肩上的是她。被骂“克夫”的是她。被赶出家门的是她。当了嫁妆开这家店的是她。
然后昨天,那个叫宋大山的男人又来要地契。
她不给。他从楼梯上推了她一把。
后脑勺撞在台阶上,原主死了。二十四岁。
记忆传输完毕。
白晓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很细,但指腹有茧。
这不是她的手。但现在是了。
她还在消化身份上的巨变,门被砸响了。
“砰砰砰——”
“白寡妇!宋爷说了。三天!三天以后拿不出地契,这破店就别想留!”外面的人往门上啐了一口,脚步声远去了。
白晓妍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她看了看被掀翻的灶台,看了看碎成一地的碗,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有茧的手。
然后她走向灶台。
快到清明了,她还跟她妈妈说过几天回家包青团的。
结果一场车祸,她回不去了。过去近三十年的努力,也全白费了。
现在,她成了别人。
白晓妍把灶台扶正。
【新手任务触发。任务:做一道“合格”的菜。奖励:气运点+100。失败惩罚:味觉丧失24小时。】
白晓妍的手顿了顿。
“味觉丧失?”
行,先处理完你,再处理完他。
那个对这具身体干了混蛋事的人。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姐姐?”
七八岁的男孩蹲在门槛上,脸上全是泪痕,手里攥着水碗。他跑过来,磕磕绊绊地说:“姐姐你昏了一整天,我以为你死了!”
白晓妍撑着灶台直起身,摸了摸他的头。
原主的记忆里,这孩子叫李三狗。
“呸呸,说啥不吉利的。你姐我是刚睡着了。”
白晓妍接过碗一口喝干。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至少还活着。这个念头像一记闷拳打在她胸口。
不过,有人要她的命,还要她的店。
李三狗还在看她,眼眶红红的,肚子咕噜噜地叫。
“饿了吧?”白晓妍说,“我做饭。”
厨房能用的东西不多:糙米,杂粮面,两块咸肉硬得像石头,腌菜一坛,猪油一罐。
灶台虽然被掀了,但锅没坏。她把锅架回去,拿起那块咸肉闻了闻。
没坏。还能用。
合格的菜。在这个条件下......
那就做大饼吧。穷乡僻壤的,饼实在,管饱。
咸肉剁碎,煸出油。杂粮面倒进锅里,小火慢炒。面粉从灰白变成淡黄,再变成金黄。咸肉的油脂渗进面粉里,每一粒都被油光包裹。加盐,加腌菜碎,加半碗水,揉成面团。
没有案板,灶台上铺一层粗布。面团很硬,但她前世练了十年的臂力也带过来了。揉到光滑,分成小块,擀成饼坯。铁锅烧热,不放油,饼坯贴上去,小火慢烙。
饼在锅里慢慢鼓起来,表面出现焦黄的斑点。咸香、酸香、粗粮的质朴,被火一烤,整间屋子都是这个味道。
李三狗盯着锅,咽口水:“姐姐,好了没?”
“再等等。”白晓妍翻了个面,用手指敲了敲,“好了。”
“咔嚓。”
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饼皮酥脆,面软韧,咸肉碎嵌在层间,腌菜的酸被热汽蒸出来。
太咸。面粉太粗。火候不够均匀。
但在这个条件下,已经是极限了。
李三狗咬了一口,眼睛“咻”地亮了,不知怎么的,眼圈又红了。
“怎么了?”
“好吃。娘死了后,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饼了。”
白晓妍看着他。这孩子的脸上有一道旧疤,脖子上有冻伤的痕迹,瘦得皮包骨。但他手里攥着的那块饼,他舍不得吃大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她把剩下的饼撕成两半:“拿去灶台上温着。想吃就来,姐给你做。”
【检测中……菜品“咸肉烙饼”品质:合格。新手任务完成。奖励:100气运点。】
她刚坐下来歇口气,外面突然响了。
是......鼓声?
沉闷的、从城墙方向传来的鼓声。
一声接一声,像地底有东西在往上顶。
然后她听到街上有人喊:“匈奴人来了!关门!快躲起来!”
所有人都跑起来了。青壮年往城门跑,老人妇孺往家里跑。隔壁包子铺的女老板冲她大喊:“白家寡妇!快关门别露脸!”
白晓妍一脸迷茫,也跟着关上门,从窗缝里往外看。
城墙上的火把一排排亮起来,像火龙。地面在颤。
那是城外马蹄的声音。很多马。她把手按在门框上,木头在抖。整座城都在抖。
城墙上站着个人,看不清,和别的兵不一样,他没穿铠甲,一件黑色粗布袍子,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人很高,肩膀很宽,衬得腰很窄,跟水墨画似的。
像是谁拿粗毫在纸上只拖了一道,肩峰处是焦墨,衣褶入风处是枯笔,腰际那道弧线又是笔锋将收未收时险险一捺。
再往下的袍摆已经在城堞垛口的阴影里化成了一团虚墨,随时会被暮色一并吞掉。
又或者,他就是暮色。
士兵们开始喊:“将军有令!各营归位!弓箭手上墙!”
混乱在顷刻间被摁住了。像一锅沸水被强行叩上盖子。
【叮!检测到违禁菜气息。方位:雁回城校场伙房。违禁菜:军粮烙饼。违法行为:糜子面未过筛,麸皮伤喉;咸肉未泡淡,过咸伤肾;饼坯厚薄不均,外焦内生。判定:不合格。长期食用,士兵战力下降。】
【触发任务:以正视听。以合格烙饼替代违禁军粮。奖励:200气运点。失败惩罚:味觉丧失1个月。】
白晓妍低头看了看手里最后一小块饼。已经凉透了。
她把它放进嘴里。太硬,嚼得她腮帮子疼。
但这不是她要解决的问题。
她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
校场伙房里有一个连饼都烙不好的厨子,这个厨子正在喂饱守城的士兵。而城外,匈奴的马蹄声已经贴在地皮上了。
她很怕。谁不怕死?但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过来人得有过来人的样子。
白晓妍洗干净锅,重新生火。
锅铲拿起来的那一秒,她怕死得要命的手忽然不抖了。
菜刀拿起来的那一秒,她的呼吸平了。篦子上架起来的那一秒,她的心跳慢了。
火从灶膛里蹿出来,舔着锅底。
白晓妍开始揉第二个面团。
*
风从烟囱口卷出去,烟弯弯曲曲地往天上走。
城墙上的少年,偏了一下头,朝城里看。
整座雁回城已经闭门。
窗户是黑的,门是闩着的,连狗都缩在檐下不出声。
可城西巷子最里头,那根烟还在。不大,不旺,也不是什么烽火狼烟,就只是一缕炊烟。
少年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根烟还在升,还没到灭的时候,又或者是快到了,但不肯灭。
他垂下眼睛,把刀握得紧一些。
刀柄上的纹路嵌进掌心的茧子里。
杀/完/匈/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