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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龙城惊变,草原逃路遇死敌   公元前 ...

  •   公元前129年,汉武帝彻底憋不住了,积攒了数十年的火气,一股脑全撒在了匈奴头上。直接大手一挥,派出卫青、公孙敖、公孙贺、李广四路大军,浩浩荡荡北上,分兵合击匈奴,打响了汉朝对匈奴的首次主动反击战,大名鼎鼎的龙城之战就此爆发。
      以往都是匈奴骑着快马、挥着弯刀来汉朝边境烧杀抢掠,汉朝大多只能被动防守,这一回算是彻底翻了身。卫青虽是首次领兵出征,却半点不含糊,率领精锐骑兵一路长驱直入,愣是摸到了匈奴人的祭天圣地龙城。要知道,龙城可是匈奴人的心头肉,是他们祭拜天地、祭祀先祖的核心重地,平日里守卫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难。可卫青偏偏就凭着过人的胆识和精准的判断,一举攻破龙城,斩首七百余人,硬生生拿下了汉朝对匈奴作战的首场胜利,狠狠打了匈奴不可战胜的脸面。
      这一仗打完,匈奴这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往日里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匈奴骑兵,被卫青打得晕头转向,军心大乱。单于庭里上上下下慌作一团,既要忙着收拢残兵、整顿防务,又要提防汉军再次突袭,整个草原的防备体系瞬间漏洞百出,往日里密不透风的管控,如今松得就像被牛羊啃烂的草绳。
      而这千载难逢的空隙,恰好被张骞死死抓住了。
      张骞被困在匈奴多年,日日盼着能逃离草原,完成出使大月氏的使命,如今匈奴自顾不暇,正是跑路的绝佳时机。他暗中联络亲信,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划,终于敲定了出逃计划:挑选四十个忠心耿耿、一心想跟着他前往大月氏的随从,一路向西,继续完成未竟的使命;至于那些早已在草原安家、不愿再背井离乡远赴西域的十几个随从,则托付给我,让他们护送我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一路向东返回长安。
      我怀里抱着刚满两岁的甑糕,身边牵着六岁的长安,看着两个粉雕玉琢、还懵懂无知的孩子,一颗心揪得紧紧的,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甑糕还在咿咿呀呀地啃着我的衣襟,小脑袋蹭来蹭去,全然不知即将踏上凶险万分的路途;长安虽年纪稍长,却也只懂紧紧抓着我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孩童的不安。
      草原辽阔无边,一路黄沙漫天、寒风呼啸,不仅有随时可能出没的狼群、变幻莫测的恶劣天气,更有匈奴四处巡查的骑兵,稍有不慎,便是满门皆灭的下场。两个孩子这么小,怎么经得起一路颠沛流离?我心里打了无数次退堂鼓,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孩子能回到故土长安,为了不耽误张骞的大事,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硬着头皮闯一闯。
      到了临行分别的这一日,草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帐篷上的毛毡呼呼作响。张骞站在帐篷中央,目光一遍遍扫过我和两个孩子,眼神里满是难以割舍的不舍,还有深深的愧疚与担忧。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看着他眼底的不舍,心里又酸又涩,离愁别绪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发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可我心里清楚,此刻万万不能儿女情长,一旦流露过多不舍,不仅会乱了张骞的心神,耽误他出逃,更会让我们陷入危险。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狠狠心,及时掐断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情丝,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拖住他的脚步。
      我转身快步走到帐内的衣箱旁,翻出一件厚实的皮毛披风,那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能抵御草原深夜的严寒。我快步走回他身边,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又迅速地将披风披在他的肩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肩膀,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缠绵的告别,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他的后背推了一把。这一推,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张骞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前几步。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我知道他心里同样难受,可他终究没有回头。
      他明白我的心意,此刻回头,便是无尽的牵绊,只会让两人都陷入绝境。短暂的停顿后,张骞挺直脊背,脚步坚定地迈出帐篷,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草原的风沙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他彻底远去的背影,我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抱着孩子,站在帐篷门口,一动不动地伫立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线,才缓缓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筹备东行的事宜。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舍与担忧,耐心安抚好两个哭闹的孩子,静静等待着护送我们东行的十几个随从。没过多久,约定好的随从们便全副武装,牵着备好的马匹来到帐篷外,个个神色凝重,深知此行凶险。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简单清点人数、检查行囊后,立刻上马。我将甑糕紧紧护在怀里,让长安坐在身前,由一名稳妥的随从牵着马,一行人调转马头,朝着东方长安的方向,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一路上,我紧紧抱着孩子,神经时刻紧绷着,耳朵竖得老高,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生怕听到匈奴骑兵的马蹄声。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张骞的名字,祈祷他能一路平安,顺利走远,远离匈奴的管控范围。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我们马不停蹄地跑了不到二十里路,连草原的第一道岗哨都没走出,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匈奴骑兵从侧面的沙丘后冲了出来,手持弯刀、列开阵型,硬生生将我们一行人团团围住,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瞬间,我的心凉了半截,怀里的甑糕被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哇哇大哭,长安也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浑身瑟瑟发抖。随行的随从们瞬间拔剑戒备,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恶战眼看就要爆发。
      我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抬眼看向为首的那人,这一看,气得我差点当场吐血。
      为首的骑兵将领,一身匈奴劲装,身姿挺拔,可那张脸,我化成灰都认得——竟是我的老熟人,我的亲妹夫,附离!
      附离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奉命拦截的叛逃之人,竟然是我。他看到我和两个孩子的瞬间,原本冷峻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眼底涌上浓浓的心虚,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握着马缰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的战马都被他捏得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我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双眼瞪得溜圆,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盯着他,恨不得当场冲上去给他两巴掌。心里暗骂:好你个附离,你真是我的命中克星呀,咱俩八字不合是咋的?几次两次了都是我在逃会长安的时候,都是你把我拦住的!就说第一次我没有答应你的恋情,可是我后来打进去个妹妹呀!咋也算扯平了吧。咱们现在也是沾亲带故的了,你咋还拦我呀!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六亲不认!
      附离被我瞪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两声,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我拱手,急忙开口解释,语气里满是慌乱:“巴格巴该琪琪格,误会,纯属误会!单于听闻有部族牧民想要叛逃,特意下令,让我率领骑兵前来拦截,我……我万万没想到,拦住的竟然是你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匈奴大乱,防备松懈,单于确实在四处严查叛逃之人,可附离奉命而来,偏偏堵到了我,要说完全是巧合,我半点都不信。
      事已至此,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快速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心知绝对不能暴露真实目的,必须立刻编个天衣无缝的谎言糊弄过去。我脸色一沉,摆出一副怒气冲冲、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神凶狠地瞪着附离,开口就扯起了谎:“附离,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夫!我近日心里烦闷得慌,整日在帐中憋得难受,我阿嫂派人捎信,十分想念我家二宝甑糕,特意让我带着孩子前去相聚。我找了几个相熟的族人,护送我去阿兄家,没想到竟然被你当成叛逃之人围了起来,你安的什么心!”
      我演得情真意切,眉头紧锁,满脸都是被误会的愤怒与委屈,怀里的甑糕还在不停哭闹,反倒成了我最好的佐证,显得这番话格外可信。
      附离闻言,脸上的神色更加尴尬,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试图缓和气氛,就在这时,一道尖细刻薄、让人听了浑身难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骑兵队伍后方传了过来,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琪琪格小姐,好大的火气。既然是要去哥哥家探望,路途遥远,为何不让张子文(张骞化名)陪同护送?身边只带这些寻常族人,未免也太不安全了些。”
      听到这声音,我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滔天怒火,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疯狂怒骂:又是这个千杀的死太监中行说!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儿都能碰到这个搅屎棍,专门跟我作对!
      中行说慢悠悠地从骑兵队伍后走出来,一身深色长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得像毒蛇,扫视着我们一行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
      我心里慌得一批,表面却强装镇定,不敢露出丝毫破绽,不等中行说再次开口,立刻抢先发难,摆出一副歇斯底里、满是怨气的怨妇模样,对着中行说大倒苦水,语气里满是嫌弃与愤怒:“大先生就别提他了!提他我就一肚子气!我现在不想看到他,半点儿都不想!”
      “你是不知道,那个张子文,简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当初单于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能干靠谱、样样精通,结果呢?连个羊都放不明白!昨日夜里,草原上的狼偷偷摸进羊圈,硬生生叼走了三只肥羊,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半点儿都没察觉!羊圈明明破了那么大一个洞,他平日里视而不见,迟迟不肯修补,这才让狼群有机可乘!”
      “今日一早,我就跟他大吵了一架,吵得不可开交,我气得差点掀了帐篷!要不是他这般没用,我何至于自己带着孩子出门,还要受这份委屈,被自己的妹夫当成叛贼围堵!大先生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单于庭,找单于评评理,问问他当初看中的人,怎么是这副德行!”
      我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说得唾沫横飞、情绪激动,脸上的愤怒、委屈、嫌弃表演得淋漓尽致,半点看不出破绽。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张骞啊张骞,你可千万要走得远点儿,再远点儿,千万别被他们抓到,一定要顺利逃出匈奴的掌控,我在这里多拖一刻,你就多一分安全!
      我故意扯出家长里短、夫妻吵架的琐事,就是想让中行说觉得,我只是一时赌气出门,并非叛逃,毕竟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向来是这些权谋之人最不屑一顾、也最容易放松警惕的。
      可中行说是什么人?那是在匈奴朝堂摸爬滚打多年、心思比草原上的狐狸还要狡猾百倍的老奸巨猾之辈,怎么可能轻易被我这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我慌乱的神色、哭闹的孩子,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心虚的附离,以及我们一行人全副武装、明显是匆忙上路的装扮,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显然压根不信我的鬼话。
      他听得满脸不耐烦,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频频摇头,显然对我口中这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毫无兴趣,只觉得聒噪烦人。他懒得再跟我周旋,尖着嗓子,语气强硬地开口:“够了,些许家事,无需在草原上喧哗。既然琪琪格小姐心中有气,又要找单于评理,那便随我一同前往匈奴大帐,当面与单于说个清楚。”
      听到这话,我心里瞬间凉透,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完了,彻底完了。
      费尽心思策划的逃亡计划,还没走出二十里路,就彻底泡汤,回长安的路,彻底无望。
      我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匈奴骑兵,看着眼前阴鸷狡猾的中行说,再看看怀里吓得大哭、身边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深知此刻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送命。
      我紧紧抱住孩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狂跳不止,满心都是绝望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在匈奴骑兵的看管下,跟着中行说,一步步朝着匈奴大帐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刀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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