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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三狗拍门求复合 他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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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新的供给。
查理曼站在一排营养舱前面,目光从一张张苍白的、年轻的、沉睡的脸上扫过去。这些都是他的孩子——亲生的,血缘的,从他身体里出来的骨肉。
饮用了最好的资源,接受了最好的教育,经历了最严苛的训练——依然平庸。他们的精神力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他们的血液像稀释了太多次的墨汁,淡而无味,没有任何价值。
他再也看不上他们。
他的身体已经被暮云养刁了。S级哨兵的热血,带着那种独特的、灼烫的、像岩浆一样的温度,流入他的血管时会产生一种近乎高潮的快感。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
平庸的血液在他嘴里寡淡如水。
连喝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外面雷雨交加。这场雨已经下了很多天。从他们到达信号塔的那一夜开始,就没有停过。天空像是一个被捅穿了底的水缸,无穷无尽地往下倾倒着雨水。珠江的水位涨到了历史最高,跨海大桥的桥墩被淹没了三分之一,浪头拍打着桥面,溅起的白色泡沫被风吹散,像破碎的骨头。
雷鸣轰隆。闪电像一条条发光的蛇,从云层中窜出来,在天空中扭动、分裂、融合,把整个世界照得惨白,又在下一秒吞入彻底的黑暗。
在那片明灭不定的白光中,一双蓝色眼睛一闪而过。
不是幻觉,不是光影交错造成的错觉。那是一双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与冷静的眼睛。它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熄灭了,像是有人在浓雾中擦亮了一根火柴,只够你看清一个轮廓,然后一切又回归黑暗。
罡风卷集着雷电。
风从海面上来,裹着盐腥味和铁锈味,裹着珠江翻涌的泥沙和跨海大桥上脱落的铁屑,裹着整座城市被暴雨浸泡后散发出的腐朽的气息。它吹过空旷的街道,吹过紧闭的门窗,吹过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哨塔和岗亭,最后撞在帝国大厦的玻璃外墙上,发出低沉的、像号角一样的轰鸣。
白狮踏月而来。
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一丝天光。可是那头白狮来了——银白色的鬃毛在狂风中炸开,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它的四蹄踩在虚空之中,每一步都踏出一道细碎的、蛛网状的裂缝,空气在它的脚下碎裂又愈合,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像冰裂一样的脆响。
它的瞳孔是金蓝色的,像两块被烧到最炽热程度的金属。那双瞳孔里倒映着帝国大厦的轮廓,倒映着第五十八层的灯光,倒映着查理曼站在窗前的身影。
金发蓝眼的哨兵从夜色中现身。
他没有撑伞,没有穿雨衣,甚至没有抬手遮挡一下扑面而来的雨水。他就那样走在暴雨中,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从他的鬓角流到他的颧骨,从他的颧骨流到他的嘴角,从他的嘴角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在丈量某段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愧疚,有贪婪,有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近乎自毁的快意。
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往下淌。他的步伐很稳,稳到像是一个在梦里走了无数遍这条路的人,终于走到了现实里。
他的投名状是迟烿。
查理曼的儿子,像一个影子一样跟在伊恩身后,来了。
伊恩没有回头看他。
他不需要回头。他知道迟烿在。从那些沉重的、紊乱的、像是随时会散架的脚步声里,他能听出一切。迟烿的精神状态比他的身体更糟糕——他的精神海已经不仅仅是碎了,它正在融化,像一座被岩浆从内部烧穿的冰山,表面还维持着完整的形状,内部已经空了。
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哨兵,已然锋芒消散,任由自己在这摊泥泞中下沉。
下沉的时候,他还看见了所有的可能性。看见自己回到佘青身边,跪下来,把脖子上的斩首伤露出来,说一句“我错了”——佘青会看他一眼吗?会的。那双灰色的眼睛会落在他身上,像月光落在枯井里,然后移开。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失望。
因为从来没有期待过。
还看见自己继续逃,逃到新世界的边界,逃到帝国的边缘,逃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换一种活法。然后在某个深夜,被同一个梦惊醒——佘青站在暴雨里,浑身是血,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一面没有镜面的镜子。
他恨。恨周措。恨他把自己的秘密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张随时可以打出的牌。
更恨自己,恨自己在每一个可以抓住他的瞬间,都因为恐惧而松开了手。
可是,他想回去。
他想回到佘青身边。不是求原谅,不是求接纳,甚至不是求多看他一眼。只是想回到那个空间里,那个有佘青的气味、有佘青的温度、有佘青的呼吸声的空间里。哪怕佘青永远不看他,哪怕佘青永远不知道他存在,哪怕他只能站在最远的角落,看着那个灰色的、瘦削的背影在阳光下移动。
浑浑噩噩夜不能寐,他的脊背不再挺拔,沾满了水汽的狂风吹的他的衣服鼓起来,又粘在身上,灰色的人影犹如一根堪堪挣扎的藤蔓,无处攀附,任由凌乱,唯一一抹亮色是他的腰间,一根红色的丝带,是他唯一的寄托,被佘青弄丢了的丝带,回到了他的手里,所有的感情倾注拧在一起,变的越来越沉重,扯的他摇摇欲坠。
可是他现在站在伊恩身后,站在新世界帝国大厦的阴影中,站在那个他发誓永远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伊恩自己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曾经以为他可以在佘青面前扮演一个角色。一个深情的、被抛弃的、依然执着地爱着他的角色。他企图把记忆改了,把那些被忽视的、被冷落的、被当作不存在的瞬间全部剪掉,换上他自己编织的画面——青云看着他的眼神是温暖的,青云对他说过的话是温柔的,青云在临死之前叫的是他的名字。
他演了。
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直到佘青说:“他,不爱你吧。”
那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精心缝合的每一道伤口。脓血流了出来,带着腐臭的气味,带着他藏了太久的、不敢面对的真相。青云不爱他。从来没有。他的存在在青云的世界里,就像墙上的一幅画——青云路过的时候偶尔会看一眼,但从来不会停下来。
他不甘心。
他等了那么久。从青云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等,等到青云死了,等到青云变成了佘青,等到那个灰色的、冷漠的、不再会对任何人笑的向导从实验室里爬出来。他以为这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他以为这一次,他可以不再是那个不被看见的人。
可是佘青的眼睛里还是没有他。
伊恩恨他。
恨他的冷漠,恨他的疏离,恨他永远把自己锁在一面看不见的墙后面。更恨自己明知道那道墙永远不可能被打破,却还是用头去撞,一下又一下,撞得头破血流,撞得面目全非,撞到最后连自己原来的样子都忘了。
他把佘青卖了,他对于周措的熟悉深入骨髓,那场风雨下,他也在其中,囫囵吞下自己卑劣的、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可是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缓解,夜雨冷霜,冷的他面色铁青,眼底熏红。
然后他来了。站在新世界帝国大厦的阴影中,站在那个他曾经发誓永远效忠、又被亲手背叛的帝王面前。他的投名状是迟烿——一个和他一样被爱烧成了灰烬的、和他一样选择了毁掉而不是放手的、和他一样站在这里等待着某种审判的共犯。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
他们站在同一片阴影里,看着帝国大厦的灯光在雨中明灭。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堵墙,把他们隔在两边,又把他们捆在一起。
他们都有过机会,他们本可以伸出手,不是掠夺的手,是托举的手,不是占有,是守护。
但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更简单的那条路。伊恩选择了欺骗,迟烿选择了出卖。不是因为他们不够爱——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太爱了,爱到承受不了一丁点的可能被拒绝的风险。与其等着被推开,不如先转身离开;与其看着佘青走向别人,不如亲手把他推向深渊。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
两个在爱情里输得精光的哨兵,两个亲手把向导推入火坑又自己跳进来的共犯,两个终于明白“毁灭”和“成全”从来不是同义词的、迟来的、可悲的清醒者。
深入骨髓的、像蛆虫一样啃噬着每一根神经的、连呼吸都觉得不配的羞愧如影随形。他们曾经都可以牢牢地托住那个柔韧有力的向导——他们的手足够大,他们的力量足够强,他们的精神海足够深。他们有所有托住一个人的条件,唯独缺了一样东西。
勇气。
他们没有勇气相信,即使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佘青也可能会回头看他们一眼。
所以现在他们站在这里。
不是来赎罪的。赎罪太轻了,太干净了,太像是在为自己找一条出路了。他们是来承受的。承受自己选择的后果,承受佘青永远不会原谅他们的事实,承受在这座充满窒息回忆的城市里,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他们:你来晚了,你做错了,你永远失去了。
帝国大厦的灯光熄灭了。
雨还在下。
迟烿站在伊恩身后,伊恩站在迟烿前面。两个人都没有动。
他们在等。
等天亮。
等审判。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赦免。
这天周措暴走了,借口是他喝醉了,烂醉如泥,他把今天负责抽取精神力的哨兵全部赶走了。一拳打在第一个人的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脚踹在第二个人的胸口,肋骨断裂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的同时,那个人已经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其他人跑了。
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他——他们打不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周措这个样子。那个沉默的、克制的、永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周措,那个连笑都带着距离感的周措,那个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最可靠的队长”的周措——
疯了。
他们从玻璃牢笼里滚出来,有的脸上带着伤,有的捂着折断的手指,有的嘴角挂着血丝,敢怒不敢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周措会突然暴怒,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向导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查理曼亲自来了。
他没有带护卫,没有带随从,甚至没有穿正装。他穿着实验服——白色的,长款的,下摆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正在渗血的软管接口。
他看着周措。
周措站在玻璃牢笼前面,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起伏。他的拳头上还沾着别人的血,指节的皮肤被擦破了,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酒精的气味从他的毛孔里散发出来,浓得像他整个人都泡在酒缸里浸泡了一百年。
查理曼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周措的眼睛。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插在腰间的剑。
银光一闪。
剑尖没入了周措的左胸。
不是心脏的位置——偏了,往左偏了。剑尖穿透了肺叶,穿透了肋骨之间的缝隙,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细密的、雾状的血珠。血珠在空气中散开,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红花。
周措没有倒下去。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棵被拦腰劈开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树。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血从胸口的剑伤里涌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流,滴在玻璃地面上。
一滴,两滴,三滴。
鲜血在透明的玻璃上铺开,像一朵正在盛放的、暗红色的花。花瓣向外蔓延,每一条细小的分支都像是精心绘制的水墨画——扭曲的,蜿蜒的,不可预测的。
查理曼拔出了剑。
血跟着涌了出来,喷溅在他的实验服上,在他的白色衣襟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他看着那些花,脸上没有表情。他把剑插回腰间,转身走了。
周措的身体前倾,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地面上,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在玻璃上汇成一小滩,又一小滩,然后两滩连成了一片。
雨水从破碎的天窗灌进来,浇在他的身上,冲刷着他的血。血被稀释了,变成淡红色,顺着玻璃的纹路向四面八方流淌,像一条条细小的、没有源头的溪流。
他没有倒下去。
在他的向导醒来之前,他永远不会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