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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他一直在挑衅我啊 佘青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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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青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手。
“拿出来。”
佘青的掌心朝上,五根纤细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麻的、手腕上还有蛇咬痕的手指伸展开来,在伊恩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开放的、等待的、不接受任何其他结果的手势。他的表情和他说这三个字之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灰色的、长过了肩膀的头发在夜风中从他身后向前飘动,有几缕碎发贴上了他的颧骨和耳廓,他没有去拨,他的眼睛,那双深色的、在火堆的余烬中映出暗红色光点的眼睛——直视着伊恩的蓝色眼睛,那道视线不重,但也不轻。
没有缘由的话,是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秘密——是那条丝巾。他原本是请伊恩帮忙的,把那条不属于他的、他不好再继续留着的、应该回到它真正主人身边的丝巾。
答应的扭捏犹豫,然后那条丝巾就再也没有回到迟烿的手上。佘青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帮我还给迟烿”变成了伊恩的私人物品的,他只知道他现在,看到那条丝巾的边缘从伊恩的口袋里露出来了一角,那个角落在风中微微颤动着,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出来。
在他看来那实在不是个得体的礼物。一条丝巾。送给一个S级哨兵,送给一个从鬼门关把他一步步救回来的人,这算什么回报?这算什么感谢?他想给伊恩更好的。
不是因为他欠伊恩什么,不是因为回报需要等价,而是因为伊恩值得。
而抓到机会卖惨的哨兵在看佘青伸出手的那一瞬间,看到的不是佘青的掌心,不是佘青那五根纤细的、布满咬痕和裂口的手指,不是佘青脸上那种平静的、不可拒绝的表情。他看到的是机会。
一条裂缝,一条在佘青那堵密不透风的、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的墙上,刚刚出现的、还来不及被佘青自己发现和修补的裂缝。佘青在愧疚。佘青在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而愧疚。佘青在因为“一条丝巾实在不是得体的礼物”而愧疚。
这份愧疚让佘青的墙出现了一道缝,而伊恩,在那一刻,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终于看到了水源的、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的动物一样,扑了上去。
他抓住了佘青的手。巧妙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浮木时本能地用了全力、但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之后迅速调整了力道,求生变成了纠缠的那种抓。他的手指从佘青的指尖开始,一根一根地、像是什么人在扣纽扣一样的顺序——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穿过了佘青的指缝,在佘青的手背上交叠,收紧。他的掌心贴上了佘青的掌心,那些粗糙的、在长期操控火焰和武器后形成的茧子,在佘青的掌心上摩擦,产生了一种暧昧的气氛。
可是当你的警惕出现的时候,对方又及时收走了那些兴满自溢的情愫,只是单纯的确认这只手是真实的,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确认这个人在他面前、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陪伴自己的。
佘青的手心温热,那些热度透过两个人掌心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传到伊恩的手上,传到伊恩那些被火焰灼伤后变得敏感的神经末梢上,传到伊恩那颗在前半夜和迟烿交手时一直保持着高速运转的、此刻在一个向导的触感中终于开始缓慢减速的心脏上。
伊恩把那双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伊恩只是把脸稍微侧一个角度,那只手的覆盖范围就无法同时触及他的颧骨和他的下颌。他把佘青的掌心按在了自己左脸的颧骨上,那里的皮肤在夜风中已经变得冰冷了,在佘青掌心贴上来的瞬间,那种冷和热的对比让他的整张脸都在那个接触点上产生了一种不是疼痛但比疼痛更强烈的、像是在那块皮肤上有无数个微小的、同时苏醒的神经末梢在尖叫的感觉。
他的眼睑低垂到刚好遮住瞳孔的上半部分、但下半部分还留着一道不到一毫米的缝隙、那道缝隙里透出的蓝色光芒比他任何时候的蓝色都更蓝、更深、更接近某种只有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才能被看到的内部风景。
柔软的唇划过佘青的手心,嘴唇是人体表面最敏感、最没有保护、最容易被触动的区域之一。伊恩的嘴唇在那块区域上划过的时候,速度极慢,慢到佘青可以感觉到每一毫米的移动中伊恩嘴唇的纹理——那些干燥的、在荒漠中缺乏水分后变得粗糙的唇纹,那些在低温中微血管收缩后变成淡紫色的唇色,那些在触碰他的掌心时自动变得柔软、湿润、像一个是什么动物在用鼻尖嗅闻食物时的本能的、不是刻意为之的、甚至可能连伊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变化。
哨兵的求偶气息不知不觉已经笼罩了他,他的牙关紧闭,他的身体在伊恩的嘴唇划过掌心的那个瞬间做出了一种本能的、像是一棵植物被风吹动时的弯曲一样的后仰。
“不还,是我的了。”
伊恩的声音从他的嘴唇还贴着佘青掌心的位置发出来的时候,佘青能感觉到那些音节在他的掌心上振动的方式——不是每一个音节都同样清晰,有些音节的重音部分会在他的皮肤上产生更强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敲了一下的触感,有些音节的尾音部分会在他的皮肤上拖出一道细细的、振动的、像是琴弦被拨动后余音未尽的轨迹。
尽管是一个相对于危险的距离,佘青却呼了口气,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向前倾,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长时间的思考后感到疲惫了、需要用手撑住自己那颗太重的头。但那层手肘和膝盖之间的结构下面,在那个人低头时垂下的灰色长发形成的那道帘幕后面,他的嘴唇微微地颤了一下。
:他们说的是一个事儿吗。
缝隙里填满了伊恩的蓝色眼睛,和那条丝巾被叠成整齐方形的样子,和佘青掌心残留的、伊恩嘴唇的温度。
舌尖抵着冰冷的上颚,绯红色晕染了他的面颊,一直在被撩拨的向导缓缓蹲了下来。他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那些灰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到他的脸庞,遮住了一块他本就尖细的骨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探进去,拨开他。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给哨兵做疏导了。迟烿,一次在精神海,一次在迟烿快要狂化的时候,一次在迟烿跪在他面前咬了他的手指之后,那一次甚至不算疏导。
现在又轮到伊恩了。不同的哨兵,不同的精神海,不同的问题,同一个向导。
佘青的手落在了伊恩的肩膀上。他的指尖最先触碰的是伊恩肩膀上那些焦黑的、被迟烿的火焰灼伤后皮肤组织已经坏死的区域。那片皮肤的温度比正常皮肤高得多,不是感染的那种发烧的热,而是身体在被烧伤后启动了自我修复机制、血液大量涌入受损区域、带来氧气和营养物质、带走坏死组织的代谢过程产生的热。那种热透过伊恩那件薄薄的、被烧得千疮百孔的打底衫传到佘青的指尖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面的生命活动——那些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无数个细胞正在拼命工作的、为了修复一个被火焰破坏的身体而日夜不停地分裂、分化、迁移的、微小但不可忽视的生命力。
精神力化作了蛛丝。他很快发现,他的向导能力在他和迟烿结合之后又经历了一次蜕变,那些蛛丝比他以前能够释放出的任何一根都更细、更韧、更有生命力。它们从他的指尖渗出来的时候,不再是那种需要他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维持形态的、脆弱的、随时可能断裂的线,更加的柔韧有力,而埋藏黑暗中的小玻璃罐子终于打晃着歪了出来。
那是一只可怜的蜘蛛,它的身体是玻璃做的,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歪歪扭扭的血脉,在发现入侵者的气息后,那并不灵活的肢体急忙收回来,想要遮住自己丑陋脆弱的身体,交缠不便的狼狈悉数披露,那双红色的眼睛溢出敌意,对上的却是一双澄明清澈的蓝色眼睛,爱怜轻如绒毛拂过蜘蛛的脑袋,它打了个哆嗦,又缩成了玻璃罐子。
伊恩在那一刻抱住了他。伊恩的手臂从下方抬起,绕过佘青的腰侧,在佘青的后背上合拢,他的动作柔软又自然,好像他们做过无数遍,事实上,佘青的大脑没有记忆,他的身体却无法排斥,慢到佘青有足够的时间躲开,慢到佘青可以在他的手臂合拢之前的任何一个瞬间站起来、后退、但佘青没有。
佘青蹲在那里,一只手还放在伊恩焦黑的肩膀上,那些蛛丝还停留在伊恩精神海边缘的那道伤痕上,他的身体在那个越来越紧的拥抱中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哨兵的呼吸越来越快,他的蓝色眼睛在呼吸越来越快的同一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亮,亮的佘青已经不能直视,只能梗着脖子开口,无情的打断了哨兵的示爱。
“迟烿呢。”
伊恩的脑袋压在佘青的肩膀上。那颗金色的、坑坑洼洼的、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出原本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头颅,在佘青的颈侧深深地、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嘘……
你也很累了,对吧。”
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到佘青甚至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伊恩说的话,还是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产生的共振。像是什么人在一口很深的井的底部,用一根很细的棍子,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一口钟。不是召唤,不是宣告,只是敲,只是存在。
佘青的身体已经对伊恩不设防了,他觉得这样不太好,可是他紧绷了半夜的精神力瞬间脱轨,浑身的绵软都蔓延了出来,他如愿以偿的栽了哨兵的怀抱里,犹如一只困倦的猫咪,柔软的尾巴都裹进了手心里,得逞的豺狼重重吸了口气。
确认到佘青的身体不再警惕后。伊恩的蓝色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出奇,那双蓝色的眼睛在佘青看不到的角度,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像是要把佘青的每一个细节都吃进去的目光,看着佘青的后脑勺,看着佘青那些灰色的头发,看着佘青那根从衣领中露出了,皮肤薄得可以看到下方颈椎骨节形状的后颈。
温水煮青蛙也要加速了,这个念头在伊恩的意识中浮现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不是得意,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冷静的、更接近于一个棋手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早就计划好的棋子时的的确信。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迟烿争。不是因为他争不过,而是因为他知道,和迟烿正面冲突是最愚蠢的策略。
迟烿的占有欲是写在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是像他的火焰一样灼热、一样不可忽视、一样可以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的。这样的人,你不能和他正面抢。你越抢,他把人守得越紧。你要做的,不是去抢,而是让佘青自己走过来。
你要做的,是让佘青觉得你不会离开。你要做的,是让佘青觉得你就在那里,不远不近,不会因为他的靠近而狂喜,也不会因为他的远离而崩溃。
你要做的,是成为佘青生活中的一部分,不是轰轰烈烈的一部分,而是像空气一样、像水一样、像那些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不会特别留意但一旦消失就会立刻不适的东西一样的一部分。你要做的,是等他习惯了你的存在之后,再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像水从岩石的缝隙中渗入一样地,增加你在他的世界里的比重。让他在意识到他真的需要你的时候,就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了。
而迟烿那个蠢货不知道哪天就回来了。说不定还会带来另一个麻烦。
伊恩的蓝色眼睛在那道念头的末尾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眯了一下,回想起哨兵癫狂的样子,有些轻蔑的哼了一下。
伊恩大方的承认他如何宽衣解带,寸步不离的照顾了佘青,从鬼门关一步步把人救回来的时候,在伊恩用一种炫耀的口气说出他们如何共处一室、佘青如何昏迷不醒、他是如何在那些漫长的夜晚里守在他身边、如何给他换药、如何给他降温、如何在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永远守在身边。
迟烿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只有一个功能: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