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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要气死了 人怎么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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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次一样,陈小飞和陈小丹下车就上楼,赵晓棉慢悠悠跟上。不一样的是房门敞开着,像是等着赵晓棉大驾光临。
赵晓棉在心头冷笑一声,人善被人欺!
进去随手带上门,赵晓棉来到客厅,俩小孩在爷爷奶奶跟前,老两口拉着俩孩子稀罕。
“小丹的衣服是不是小了?”
杜念习惯成自然,陈一开猛然向大门方向看去,同赵晓棉四目相对,陈一开抬起手肘碰一下妻子就要同赵晓棉解释,赵晓棉笑道:“我也觉得有点小。小丹,奶奶有钱,叫奶奶给你买新的。”
杜念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懊恼,可见才想到赵晓棉变了。
四岁的小孩被爸爸提点一番也知道不能被后妈当枪使,但她喜欢新衣服,不敢开口讨要,也不想拒绝,眼巴巴看着杜念,等着她自个决定。
杜念的钱不用也到不了赵晓棉手里。但陈小丹有了衣服就不用赵晓棉出钱了。这笔账赵晓棉还是能算清的。“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时间还早,就今天吧。”赵晓棉替婆婆决定,“妈,再给小飞买一套。这孩子身上跟有牙一样,好好的衣服三天就破了。”
陈小飞回头反驳:“我没有!”
“你应当说谢谢爷爷奶奶。”赵晓棉瞪一眼他。
陈小飞转过头,一脸为难地看向老两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陈一开起身:“不就两身衣服。你别为难孩子。”
此言提醒了杜念,赵晓棉是外人,孙子孙女不是。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同她置气。杜念跟着起身,“给孩子买衣服是我身为奶奶应该的,不用你提醒。”
赵晓棉心说,待会儿别后悔。
“妈说得是。”
杜念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极了。
陈一开有着同样的感受,为了孩子,他轻轻拍拍杜念,示意她去拿钱。
杜念瞪一眼赵晓棉才去卧室。
几分钟后,老老小小下楼前往陈家东北方的小商品市场——去年市里正式批准设立的“武林市场”。
说白了在此做生意属于合规合法,谁也不能以“投机倒把”的名义迫害个体户。
“武林市场”距离陈家不到一公里,也是这座江南省城最热闹的地方。
最近市场周边也在清理淤泥改建下水道,土方车来来回回,赵晓棉一行在香樟树下走走停停半个小时才到武林市场。
杜念最先看到适合陈小丹的衣裳,选一套亮眼的就在陈小丹身上比划,赵晓棉不吝称赞:“这套好看。米黄色显得小丹活波开朗有朝气。爸,你看呢?”
陈一开不禁点头。
杜念不想听赵晓棉的,放下这套短裤背心,又找一条红色无袖连衣裙。赵晓棉又说:“这个也好。还是妈的眼光好。”
杜念脸上有了笑意,会来事的店主立刻称赞她眼光好。杜念微微摇头道:“我再看看。”又找一件湖绿色。
赵晓棉:“这件也不错。这个款式看着也洋气。”
店主不禁说:“这位同志说对了。这是我昨儿才从羊城拿的货,是港城今年最流行的衣服。”
陈小丹忍不住拉一下奶奶的手。
杜念笑着问:“小丹想要这个?”
陈小丹又忍不住看一下红裙子和米黄色带着小人的背心。
赵晓棉:“要不都拿着?这个夏天长着呢。我看这两条裙子明年也能穿。”
杜念有见识,看版型就知道衣服不便宜,一次买三套她心疼,又不想直接拒绝孩子,就把这个难题交给陈一开。
陈一开询问多少钱一件。
店主拿着湖绿色裙子笑道:“这个八块——”
“八块?”杜念惊呼,“这么点布料,还是在这里。百货商场也不能这么贵。”
店主习以为常地笑笑:“我也不瞒你,这个跟百货商场是一个厂家出的。”
赵晓棉走近,拿起短裤背心和红裙子对店主道:“我们也不跟你讨价还价,算上你手里这条,总共十块。”
杜念陡然瞪大眼睛,她不怕挨骂吗。
店主失态:“——不行,绝对不行!不够本钱。”
赵晓棉:“红裙子看着版型好,料子不成,三伏天穿着闷热,你的进价最多三块钱。背心短裤最多一块。你手里的裙子贵一点,不可能超过五块。我邻居也在这边摆摊,卖眼镜袜子,她也是去羊城拿货。她跟我说过价钱。可惜她在羊城单买也是按照市场价,所以我就没叫她帮忙。欠人情不说,孩子也不一定喜欢。”
陈小飞心说,哪个邻居也不在这里,后妈又满嘴跑火车。
店主语气松动:“这,太少了,再加点。我的衣服真跟百货商场一样。”
赵晓棉:“但说出去不好听。别人问我女儿在哪儿买的,她只能说地摊上。要是在百货商场,肯定有很多小孩羡慕她,我多花几块钱也值。”
店主叫她再加点。
赵晓棉笑道:“我们再看看。”
拉着陈小丹离开,陈小丹不乐意,赵晓棉道:“回头去百货商场看看。”
百货商场又高又大又气派,陈小丹闻言立即离开。
“等等,等等,算了,孩子这么喜欢,拿去吧。”店主叫住赵晓棉。
赵晓棉接过衣服递给杜念,杜念不明白:“给我干什么?”
陈一开低声提醒:“放你包里啊。”
杜念接过去,陈一开付钱。
店主又问赵晓棉要不要看看别的,赵晓棉问有没有适合陈小飞的。店主这里只有女装,指着隔壁的隔壁,告诉那里有小男孩穿的。
杜念挑一套在陈小飞身上比划一下就定下了。
陈小飞气无语了,都不问问他喜不喜欢吗。
赵晓棉:“妈,给小丹买三套,就给小飞买一套啊?”
杜念和陈一开如遭雷击——赵晓棉刚刚的捧场是故意的!
陈小飞要委屈哭了。
杜念只能硬着头皮还价,给大孙子挑三套。付了钱,杜念拉着陈小飞对陈一开说:“回家!”
陈小丹被奶奶的脸色吓到,小声问:“奶奶怎么了?”
赵晓棉胡扯,“天气太热,你奶奶快中暑了,所以脸色不好。”
声音不低,一字不落地落入老两口耳中,老两口又不好意思使性子,同来时一样慢慢悠悠走走停停。
到了小区门口,赵晓棉故意问陈小丹晌午想吃什么。
逛了一圈,陈小丹又饿又渴,“什么都想吃。”
赵晓棉:“也不知道奶奶有没有买肉。看你的小胳膊,我一使劲都能掰断。”
陈小丹吓得赶忙把手抽回去向爷爷跑去。
陈一开回头道:“你别吓唬她。我们买了。”
赵晓棉:“我做饭。”
杜念慌了:“不用!你——你陪他俩玩,我们做饭。”
上周末晚上,杜念做菜才发现油罐子里的猪油少了一大块,足够她吃一周。赵晓棉再来一次,她下周就得买肉炼油。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叫祸害靠近厨房。
三伏天谁稀罕做饭啊。赵晓棉佯装遗憾地说:“那你们做饭。我把他俩的衣裳洗洗,明儿一早就能穿。”
兄妹二人很是高兴,到了楼上就帮忙找胰子接水。
杜念看着大孙子大孙女这样,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就劝自己:“算了。”
陈一开劝她:“钱不给孩子用,我们将来也带不走。”
理是这个理,可是杜念节俭惯了,出去一趟用掉普通工人半月工资,再想想十块钱能买二十多斤鸡蛋,她的心就忍不住颤抖。
“以后不能跟她出去。”
陈一开心说,这种事由不得我们啊。
“不出去,做饭吧。”陈一开到一旁剥葱洗菜。
赵晓棉把衣服晾在阳台上来到厨房,杜念如临大敌:“你又想干什么?”
“小飞和小丹渴了。我拿几个盐水棒冰。”赵晓棉打开冰箱拿走三个,到客厅提醒俩小孩慢慢吃。
陈一开拍拍她的背,“你太紧张了。”
“我是被她气的。”杜念绝不承认她怕了赵晓棉。
杜念这几天也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可是赵晓棉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孩子,她不希望孙子孙女失望就无计可施。
陈一开看着杜念急头白脸的样子也不敢这个时候点破。
早上用饭早,又来回走了几公里,陈一开也饿了,提醒她炒菜。
用饭的时候赵晓棉还是坐在她的老位置,但这次没人敢把桌上的饭菜往一处搂。赵晓棉一边吃米饭一边说:“爸,我想求你件事。
陈一开险些被米饭呛着,“求他”不是想要他老命吧。
杜念把汤递给他,对赵晓棉道:“你有事说事!”
赵晓棉:“过些天开学我又得带着小丹去我妈家上班。建业又得跟之前一样接送小飞。有的时候把他送回家,建业还要赶回工地。我想是不是可以调到我们家附近的小学。”
杜念下意识说:“这事好办。”
陈一开打断:“不,你,小赵说小学?”
杜念想说什么,回想一下,刚刚听到的好像不是幼儿园,“不成!”
赵晓棉:“怎么不成了?”
陈一开:“平调没事,你说明情况自己就能办。但幼儿园到小学是往上调,这种事不好办。”
赵晓棉不信。在原身记忆中为了家庭和孩子而调岗不稀奇。赵晓棉要想留在机械厂的小学,陈一开不便插手,她也没有正当理由。
但凭就近照顾俩孩子,丈夫忙着为人民服务,赵晓棉觉得她多跑几趟也能跑下来。可是她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了解,再说有现成的人脉何必自找苦吃。
赵晓棉直言道:“再过七八年肯定不好办。但现在是什么时代——”
杜念担心她和老伴又被赵晓棉绕进去:“你说是什么时代!”
“改革开放,百废待兴,自上而下都缺老师。我中专毕业,明明可以教小学,甚至教初中。因为机械厂一句双职工家庭的子女没人看顾,市里把我弄到幼儿园当保姆,本身就是对国家资源的一种浪费!”赵晓棉说得大义凛然,“爸,不是叫你帮我走后门,我是给你们领导班子纠正错误的机会。”
老两口气笑了。
陈小飞听傻了,后妈不是求爷爷吗?怎么成了给爷爷机会啊。
陈一开:“我不同意呢?”
赵晓棉叹气:“建业去年才毕业,工资不高,我是幼儿园老师,工资也不高,养俩孩子紧紧巴巴,还不能天天照顾他们,怎么算都不值。我决定辞职。今天卖衣服多赚钱,您和妈也看见了吧?赶明儿我也摆摊。时间自由,也能天天接送他俩。”
杜念眉头紧皱:“你威胁我们?”
“可不敢这样说。”赵晓棉夹一块肉,“就是不知道别人看见陈副厅的儿媳摆摊会怎么想。”
杜念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人怎么可以恶劣成这样!
陈一开不受威胁:“你尽管去。”
赵晓棉:“我明儿就买一箱冰棍去梅花路4号?”
梅花路4号是一处办公大楼,也是陈一开的单位所在地。近日正厅空缺,他是几个副职里头资格最老的,暂时是那栋大楼的头儿。
赵晓棉是要把他的脸往脚底下踩!
陈一开忍无可忍,筷子往桌上一扔,俩孩子吓一跳。杜念的满腔怒火被压下去,赶忙拉住暴走的丈夫:“消消气——”脑海里闪过熟悉的声音,“犯不着跟她生气。别人知道了只会笑话你。”
后一句有点耳熟。陈一开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你也气我!这都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