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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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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过得比姜雪莹想象中更快。
一开始,她还觉得这一个月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可后来,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白天陪小谢春风晒太阳,编草猫,听他絮絮叨叨讲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秘密;夜里窝在他怀里睡觉,偶尔在他做噩梦的时候,用尾巴轻轻缠住他的手腕。
有时候姜雪莹也会恍惚。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会因为编坏了一只草猫而委屈半天的小孩子,和后来那个冷冰冰站在大理寺里,审人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齐王殿下联系在一起。
果然人只要长大了,就会有秘密吗?
现在的小谢春风已经不怎么害怕打雷了。
他从一开始的雷声轰鸣时的恐惧,崩溃哭泣变成了只是将白猫抱得更紧了些。
“咪咪。”他低声说,“你在这里,对吗?”
白猫趴在他怀里,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背。
男孩便慢慢安静下来。
姜雪莹就想,原来只要有人愿意陪着,哪怕只是一只猫。
偶尔她也会想,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她甚至也能接受每天吃白面馒头。
但一个月的最后一天终归还是来了。
那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透过铁窗照进屋内,将地面映得暖洋洋的。
小谢春风今天似乎格外高兴。
因为今日送饭的人,多带了一碗热汤。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菜叶汤,可对于这一个月几乎天天啃硬饼的一人一猫来说,已经算得上丰盛。
“咪咪,今天有好吃的!”男孩眼睛亮晶晶的。
他小心翼翼捧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先吹凉了些,才递到白猫面前。
“你先喝。”
姜雪莹低头尝了一口,谢春风一下就开心起来:“我就知道咪咪喜欢!”
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献宝似的摊开手掌:“你看!”
姜雪莹低头。
那是一枚很小很小的铃铛,用木头做的,边缘粗糙,明显是自己偷偷磨出来的。
“我好几天前偷偷拿石头磨了很久。”小谢春风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还是不够好看。”
“等我以后出去,一定给咪咪换更漂亮的。”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铃铛系在白猫脖子上:“这样以后我就能找到你了。”
铃铛很轻,随着白猫动作,发出细细的清响。
姜雪莹看向那个桌子消失的一角,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后,谢春风送她的那个铃铛。
窗外风吹了进来。
不知为何,姜雪莹忽然感觉身体有些发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她耳朵轻轻抖了抖,明白大概是时间到了。
不远处,铁门外传来凌乱脚步声。
小谢春风也一下抬起头。
轰。
那扇关了整整一个月的铁门,被人从外头打开。
刺目的阳光带着暖意洒满了整个灰扑扑的房间。
门外站着数名太监与侍卫。
为首的大太监低着头,声音恭敬:“殿下,陛下命奴才接您出去。”
小谢春风怔住了,他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
“……父皇他愿意见我了?”
那老太监低声道:“是。”
男孩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他又重新变回了个真正的小孩子。
他顾不得鞋子没穿好,就急急忙忙往外跑了两步。
跑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住回过头。
“咪咪!”
白猫还坐在原地,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毛发上,也变成了金色。
可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姜雪莹明白,北冥瑶说过,一个月后,谢春风会离开这里。
而她来到这里的意义,也到此结束。
“咪咪?”
小谢春风慌了。
他快步跑回来,伸手想抱她,但白猫已经不见了。金色的阳光下,空余一枚小小的木铃铛,落在地上。
……
午夜,寒山寺。
后山的枯井边阴风阵阵。
井口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黑暗里低声窃笑。
而那位黑市里面卖地图的小贩,此刻正蹲在井边,哭丧着脸。
“老板……”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的谢春风,“我、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
“您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也就是赚点小钱糊口……之前卖您地图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您是官府的人啊!”
长彪站在旁边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小贩差点哭出来。
他是真的冤。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长得俊美又出手阔绰的大老板,转头就把整个黑市搅得鸡飞狗跳?
如今黑市里但凡提起“那个闯进湖畔的疯子”,几乎人人都闻风丧胆。
据说那位爷带着人一路查账、封船、抓管事,最后甚至逼得黑市不得不临时更换入口,连不少暗线都直接断了。
而现在这疯子就站在他面前。
小贩哭哭唧唧道:“老板,真的,我就是个卖鱼的……平时也就兼职倒卖点地图、护身符、狐妖尾巴之类的小玩意儿,我可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谢春风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夜色里,他一身黑色大氅,神情冷阴沉。
就在刚才,他先打发了长彪和其他大理寺的人离开,自己则带着小贩来到了他口中所说的,能够进入黑市的新入口。
那只沉睡的白猫也被他带来了。
猫儿依旧被他抱在怀中,安安静静睡着,像是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谢春风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猫耳:“你带我去黑市,还有帮我找一个人。”
小贩拼命摇头:“不行,不行的啊老板……我最多就带你们进去,找人我是万万不行的。”
他还记得之前有人在重新通知他黑市入口时候的警告:“要是被黑市的那位大人发现你们谁带了那天闯入湖畔的人,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直接死了都算好,要是被扒皮抽筋,凌迟处死,那才叫恐怖。
小贩越想越惊恐,竟然趁谢春风不备,转身就跑!
“救命啊——”
结果人刚跑出去两步,一柄薄刀“铮”地一声钉进他脚边泥土。
小贩腿一软,当场跪了。
谢春风这才走上前,慢悠悠把刀收回来:“跑什么?”
小贩快哭了:“官爷,我上有七十老母……”
“你上次说的是八十。”
“……”
“那,那是我娘过寿了!”
谢春风:“……”
他只能道:“我若真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谢春风抬起眼,看向井口深处:“带我进去。”
小贩只能认怂道:“老板……老板我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说。”
“您当初的面容,很有可能已经被人认出来了,所以……”
……
半个时辰后,黑市。
依旧是那片昏暗潮湿的地下世界,穿过奇怪的桥,二人走入黑市深处。
这里面的布景与当初谢春风来时一模一样,只是比起上一次,如今这里明显戒备森严了许多。
街道两侧多了不少巡视的人,就连天空中的麻雀都让谢春风有一种被人盯上的错觉,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小贩一路缩着脖子,生怕被人认出自己正带着那位“疯狗爷”重新回到黑市。
幸好这位“疯狗爷”在他的要求下服下了狐妖内丹幻化了其他模样。
小贩压低声音,提议道:“老板,其实……找人的话,您应该去找‘千面鬼手’,而不是我。”
“那人最擅长寻踪觅迹,只要是黑市里出现过的人,就没几个他找不到的。”
谢春风淡淡道:“在哪?”
“平时神出鬼没,不太好找。”小贩搓搓手,“不过他一般每月拍卖会都会出现。”
“算了吧,”谢春风思索半晌,道,“我现在更相信你一点。”
又问道:“除了增加的巡视的人,这些麻雀也是监视我们的吧?”
小贩哭丧道:“是……这些是黑市老大的眼睛。”
“眼睛?”谢春风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小巷里追逐真相时,那人被他逼入胡同巷子后不见,树上停着的就是这种鸟。
难道说自己母妃当年的死果然与这黑市有关……
谢春风正想着,就见前方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大片红灯。
有铜铃声从远处隐隐传来,人流也明显开始朝同一个方向聚集。
谢春风侧目看向小贩,就见对方脸色微变,喃喃道:“不对啊……”
谢春风皱眉:“怎么了?”
小贩道:“拍卖会提前了。”
他指着这些人大红的灯解释道:“这些红灯的意思就是拍卖会召开的意思。黑市的大拍卖原本是一月一次,固定在月末。”
谢春风也明白了:“今天才二十九。”
小贩点点头:“而且平时拍卖会虽然热闹,但不会一下聚这么多人。”
“除非……”他咽了口唾沫,“除非有什么真正的大货。”
谢春风眸色微沉。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拍卖会,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扰乱了黑市外的京城而带来的。
他左手抱着猫,右手直接抬手扣住小贩肩膀:“带路。”
小贩:“啊?”
谢春风声音冷淡:“去拍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