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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冲喜(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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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不器回县衙时,在门口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过去俯身问蹲在地上的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言小姑娘抬起头,见是认识的人,一脸惊喜地笑了,“公子,是你。”
她立马站起来,说:“公子,你来县衙做什么?”
旁边的捕快道:“这是我们新任知县童大人。”
“啊,”小姑娘吓得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小声说,“原来你是知县大老爷。”
童不器笑着说:“你不要怕,我是知县又不是鬼。对了,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小姑娘怯生生地回道:“我在等我爹,他被衙门的人带进去了。”
她突然抬头恳求,“大人,求求你,放我爹回家吧,我爹是个好人。”
“你莫慌,你先告诉我你爹叫什么,我待会回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我爹叫余才,我叫余莺。”余莺直接给童不器跪下,“大人,求你放了我爹吧。”
童不器将她扶起来,好生安抚,“你先起来。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进了门,就有人来报,说找到了是谁将新郎血祭传出去的,人在里面候着,叫余才。
“是他啊,走,看看去。”
余才看着瘦弱,眉眼与余莺并不像,他见大人进来,赶紧跪下见礼。
“起来回话吧,”童不器问,“就是你将李府冲喜需要新郎血祭的事传播出来的?”
“是。”
“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是我碰巧听到的,紫真人是个游方道士,来我们太平县待了有段日子了,名气不小,而且之前的大人有请过紫真人做法事,为太平县的老百姓祈福,那个时候我见过他。”
说到这里,童不器问身边的师爷可有此事。
师爷点了点头。
余才继续道:“我平日里会做些酱菜,有些酒楼饭馆认我做的口味也会从我这里定一点,有一天我去送货,晚了些,回去的路上没什么人,所以听声音也听得清楚,我就听到紫真人让他徒弟去白事铺准备个白色的喜字,他徒弟不明白,就问了他缘由,他亲口说的要用新郎身上的血把白的染成红的。”
“他们当时没发现你吗?”
余才说:“我听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不是害人嘛,怕他们发现就躲在牌坊后,他们走了以后我才出来的。”
“所以你就主动将此事散播了出去?”
余才承认了,“我每次送酱菜到酒楼饭馆的时候,就故意将此事说出去。这些地方人流大,所以传得也很快。后来城里原本答应结亲的书生也就改了口。”
说到此处,余才感慨道:“还好他们都没答应。大人,我不后悔这样做,你要是处罚我,我认!”
童不器笑了,“你是好心,我为何要罚你?叫你来,也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辛苦你跑这一趟,回去吧。你女儿还在衙门口等你。”
余才走后,林盛问:“大人,你有眉目了吗?到底谁是凶手?”
“我也不知道。”
回答得坦然又从容,林盛眉毛扬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撇了一下嘴。
“林师爷,我知道李修明是本地人,不知道他夫人是何方人士?”
“这个我知道,她是河信人。李修明是个商人,常年东奔西走,有一年他就带回来了一位新夫人,年轻貌美,不多久小儿子李泽瑞就出生了。好像还早产了。夫妻俩都很宝贝这个儿子。”
“我听说李夫人与李平安的关系虽然不亲近但也没有交恶,府里的下人都是这样说的。而且李平安与李泽瑞姐弟俩走得很近,她挺喜欢这个弟弟,你说会不会为了弟弟的病,李平安就答应下来冲喜之事?”
林盛虽然听到童大人在问他,但看他又似乎不需要自己的答案,因为还没等他回答,就听童大人又问:“李修明与李平安生母关系如何?”
“他们夫妻俩那可是琴瑟和鸣,只是可惜了,原配夫人早早地就离开了。”
“原来如此,看得出来李修明此前还是很疼爱女儿的。”
忽然有人来报,“禀大人,我们查到赤云与紫真人早有不合,且赤云对紫真人早有不满,还扬言自己会取代他。”
“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李府的管家,他说自从李泽瑞病了以后,紫真人就被请进李府,后来就一直住在府上,有一日管家听到赤云与紫真人争吵。”
童不器想了一会,问在场的捕快和师爷:“你们怎么看?”
捕快先说:“应该就是赤云做得,他说得那些不过是自导自演。哪有那么巧,他画符画坏了,就第二天才重新画,若是我画坏了,就继续画就是了,我看他就是摆明了事先留好证据撇清自己的嫌疑。”
“是有这个可能,但他这个行为也好解释,他画坏了是因为朱砂调错了,要重新画就需要重新调朱砂,可能当时懒得弄就第二天再弄了。”
童不器又看向林盛。
林盛学着刚才童不器那般说了句,“我不知道。”
师爷还担任智囊的角色,许是林盛又觉得这样说也是不妥,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现在都还没查到毒药的来源,实在是无法指认是谁下了毒。”
“是啊,那就等等田捕头吧。”
童不器问那名捕快,“当初我跟管家问过话的,他当时并没有说起这件事,为何现在又说了,这可不是一个无关的线索啊,可以说是赤云的杀人动机了。”
捕快也被问住了,“可能他是觉得赤云已经被抓了,就不怕被赤云报复了。”
童不器笑了,“他身为李府管家,自己小姐红颜殒命他都没想过替小姐鸣冤吗?现在反而像怕定不死赤云的罪名一样。”
又有人来报,“李泽瑞能下床了,大夫说他已无大碍,过不了两日便可恢复如常。”
童不器扶着桌子站起来,似笑非笑地说:“看来冲喜真的有用啊,真可谓是立竿见影。”
李平安下葬了,排场不小,因为紫真人唯一的徒弟还关在大牢,所以李修明也安葬了紫真人。
这天衙门里来了一位老夫人,说是李平安的外祖母,她要见童不器。
童不器在后堂见到了这位白发苍苍,一脸凄苦的老人。
先是丧女,如今爱女的女儿也走了,风烛残年之际如何承受得了。
老夫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童不器,“平安是自戕的。”
她说完这句,眼泪就安静地落下来,“出事以后我才收到这封信,是平安的字迹。”
童不器展信细细读着,信并不长,大意就是李平安说自己要去见母亲了,请外祖母保重身体,保佑外祖母长命百岁。
“老人家,请节哀。”
“你没告诉李修明?”如果李修明知道了,一定会告诉县衙的。
“没有,平安虽然去了,但我相信她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老夫人为何这样说?”
“我相信大人已经知道宋洪的事。”
童不器点点头。
老夫人继续说:“平安确实因为宋洪的死伤心欲绝,心灰意冷,但最痛苦的时候过去以后她是有好转的,可是为什么后面又再急转直下,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是有什么线索吗?”
“我怀疑跟她继母有关。”
童不器并不意外,“所以您才没有把这封信的事告诉李修明。”
“是的,李修明曾跟我说过,如果平安成亲,他会准备三成的家产作为平安的嫁妆。我想这件事这位李夫人也是知道的。李修明只有一个儿子,平安分走三成家产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童大人,我并没有证据,但我不得不这样怀疑,还望能帮助童大人查明真相。”
老夫人佝偻了身子被人搀扶着往外走,哪怕在阳光下,那背影也是凄凉得让人心酸。
乔良吉和田大俊总算回来了。
“找到了,可费老大劲了。”田大俊上来先喝了口水。
“是谁?”
田大俊道:“只查到是一个女人买的。那女子带了面纱,所以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多大。”
乔良吉接着说:“但那女子开过口。”
“这就好办了。你们把卖药的带回来了吗?”
田大俊神气地一拍胸脯,“那是自然,好不容易找到的,不带回来怕跑了。”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带回来的?”
“这倒没有,我本来想这样做的,但乔兄弟不让。”
童不器对乔良吉投以满意的微笑。
“田捕头,你休息好了吧,休息好了的话去趟李家,把李平安的贴身丫鬟玉环带回来。”
田大俊出门后,两个捕快骑着快马从衙门口向北疾驰而去。
而那个同样的巷子里,林盛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银袋子。
“林某也只是看你家老爷爱女心切,感念他父女情深,丧女悲痛,才于心不忍多了一句嘴而已。也没帮什么忙,怎敢收谢礼。”
送礼的人最怕的就是礼送不出去,“林师爷放心,后面我们府上还有重谢。”
林盛婉拒后,转身告辞,脸上的那一点笑也没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乔良吉从阴影里走出来,刚才跟林师爷说话的那个人,他见过,正是李府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