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禁止恋爱脑！》降桑

3、Chapter 3 《九黎

　　《九黎书传闻·其一》
　　如果在青铜钟附近看见一位戴有花钗的女鬼，先不要赶着超度，否则你很有可能会遭受“不谦阵”的一顿暴打。

　　当然，也不要临时撰写有关女鬼与不谦阵主人的八卦传闻——否则你会遭受不谦阵的下一顿与下下顿的暴打。

　　该传闻来自某位热衷于八卦的师祖。

　　***

　　“姐姐？”葬棺听着眉眼弯弯，她垂眸撇了一眼手绳，又念了一声：“姐姐好。”

　　说罢，她便变戏法似的几次覆手，翻出一截凤凰花枝。
　　——绛色灼烨，却也不是清明时节的花。

　　葬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将花枝递向沈不与……不用想也知道，这截花枝多半就是前几日钟灵带过来的那枝。

　　不用想也知道，沈不与并不很想接过花。

　　他纠正道：“不是姐姐。”
　　又下意识去找傩面，但窸窣地摸了半晌，才想起它昨晚被自己扔到了一个犄角旮旯里过夜，只好闷闷地戳了下雪尘的额头。

　　“啊？”
　　雪尘茫然地看他。

　　“你印堂焦黑，”沈不与解释道，“按照魔域的习俗，我点一下可以帮你驱邪。”

　　雪尘的茫然逐渐退去，死鱼眼般的看向他，最后撇头闷被子去了。
　　整个后脑勺都是大写的“信鬼”。

　　不远处的葬棺等了一会，见沈不与并没有过来的意愿，一只手轻轻拨弄着花枝。
　　渐渐的，她身下生出了血金阵纹，乍一看像是龙蟠虎踞，再一看又气势汹汹地爬向两人。

　　葬棺扯了一下手绳，阵纹微微一顿，然后焉焉地游了回去。
　　她嘀咕道：“又要打人。”

　　“丑娃娃。”
　　见沈不与并不想接花，葬棺手中的凤凰花枝又指向了背对着她的雪尘，坚持道：“拿花。”

　　雪尘闷在被子里不作反应。
　　但正在和葬棺脚下的不谦阵、以及阵中两位怒目圆睁的龙兄虎友对视的沈不与却有些担忧自己的安危。

　　嘶。
　　他轻拍了下身边的人，提醒道：“在喊你。”

　　“？”
　　雪尘撇回头，无声道：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
　　沈不与深以为然地点头，对着雪尘一双睁大的淡金眼眸淡然道：“不然？”

　　“嗬。”雪尘幽怨地发出一道声，然后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拿起拐杖，一咚一咚地朝葬棺走去了。
　　截了半支的断臂就温顺地靠在他身上。

　　场面之凄惨，几乎是刹那间，葬棺脚下的不谦阵就消失殆尽了。
　　照沈不与来看，大抵是不谦阵觉得欺负一个残疾未免有些过于不光彩了。

　　沈不与：呵。

　　听雪尘拐杖掷地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大，最后悠悠停在葬棺面前，整个人倚在拐杖上伸手：“啊。”

　　葬棺笑眯眯地将花枝递了过去，又扯住了雪尘的衣摆，将一小块系好的油纸包挂在花枝上，花枝往下压，油纸包就开始一晃一晃的。

　　“礼成。”葬棺道。

　　“啊？”
　　雪尘依旧没个正形地倚着拐杖，不明白的歪头看她。

　　但葬棺并未做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往暗处靠拢，一步、两步……踩着不谦阵骤然消失。

　　水榭内的两人对视了一会，似是不清楚情况。
　　直至远处传来一阵表示不满的龙虎啸声，沈不与才作礼道：“先生慢走。”

　　雪尘困惑地转头朝沈不与无声道：这就走了？

　　“大概？”沈不与道。

　　沈不与见雪尘“嗬嗬”的还想着说些什么，一双清透的眼眸微微眯起，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淡然道：“别问，现在请你带着你的拐杖蹦出我房间。”

　　他还没算雪尘私闯民宅的事呢。

　　***

　　九黎书向来学风开放，也并未有让学生上早课的规定，于是养成了沈不与晚睡晚起的好习惯。

　　沈不与是在床上又眯了半个时辰才晃出门的，一出门，就看见雪尘倚在门槛边补觉。

　　他垂下眼眸，见雪尘眼尾处的符纹似有呼吸般地闪烁着，思绪一时竟有些飘忽……

　　“应该在哪见过。”他轻声道。

　　但魔域少主从一生下来就被整个魔域当小仙童捧着，短短十六年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得实在太多了，真让他去想究竟在哪见过，实在是太考验少主的记忆力了。

　　沈不与果断放弃思考。
　　他轻踹了下雪尘，见对方迷迷糊糊地要睁眼，无意识地又踹了一脚。

　　然后……然后他就被雪尘给按住了，雪尘蹙眉，眼眸微瞥向他：你干嘛？

　　沈不与眨了眨眼，无辜道：“吃饭。”

　　雪尘困惑似地眨巴眼。

　　“你不吃饭？”沈不与道：“哦，山海浮域的妖都只饮仙露？”

　　雪尘：可能是吧，我只知道凡间修者筑基后是可以辟谷的。

　　“那不好意思，我现在可不是筑基后。”沈不与问道：“去不去？”

　　你不是看得懂我唇语？

　　“看不懂。”

　　***

　　“洛京一步行，人道白玉京。”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面色酡红，又抿了一口碧螺春后慢悠悠道：“九黎书，大家都知道是天下第一学府，而九黎书落在哪？落在洛京这一道尽繁华的人间仙府。”

　　“至于这九黎书的前身，我这正有几手学府先生都不知道的奇闻逸事……”

　　“又在瞎扯。”沈不与出门换了一张只遮半脸的伥鬼傩面，边嗑瓜子边评价道。

　　“瞎扯你不还是回回来听？”
　　林少卿见桌上的小青鬼面目狰狞但又动作利落地帮沈不与剥瓜子，也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它。

　　果不其然，被小青鬼呲了一口的牙。

　　他收回手继续道：“少主，下次劳烦您老人家早点到，不要回回都是我来茶楼占位了。”

　　“有事耽搁了。”

　　“没事耽搁你也是这个点。”

　　沈不与轻扯下身旁戴着幕篱的雪尘，示意当时唯三的当事人作证一下。

　　后者不予理会，越过他用筷子戳了一串小笼包。

　　沈不与淡然道：“今天是我看你。”
　　所以你最好好好讲话。

　　后者点头表示知道后，将小笼包的汤汁倒掉，慢条斯理地啃着。

　　林少卿没有兴致听两人讲耽不耽搁的问题，他见楼底下的说书先生已经颤颤巍巍地站在台上唱戏文了，道：“九黎书的前身不就是一道观，弟子三千，不乏流儿乞丐，亦不乏世家子弟，这么多年过去了能翻得出的奇闻逸事也早被翻烂了。”

　　“也不知道乌有怎么回回都谈九黎书。”

　　青鬼又推了一碟剥好的龙香瓜子给沈不与，沈不与啃得嘴巴发干，又将瓜子推了回去，他道：“九黎书的三千美谈有一千五都是编的，但又因它是天下第一学府大多美谈外地人都会信，这可不抓着谈吗？”

　　“也是。”

　　楼下的乌有先生讲到，九黎书的创办是千年前，同一时间，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铺满了整个洛京。

　　“山有扶苏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亦知。”乌有先生唱道。
　　按理说，两情相悦的少年夫妻，无论如何都应是一段佳人佳话，但坏就坏在其中有一位是无情道修。

　　有一晚夜凉，那位无情道修在院内闲逛了很久，最后还是轻叹一声，在睡梦中杀害了他的结发妻子。

　　洛京的青铜钟悲鸣了整整三日，泣的泪成了一株株凤凰花，一日复一日地落在地上，从此之后，它便彻底哑了声。

　　乌有先生念到这，眼珠子一转又多讲了几句：“其实祖师爷与那对少年夫妻乃是好友，只是过于唏嘘世人视杀妻证道为求仙路，才创办了九黎书这样的学府。”

　　不待台下听客反应，乌有先生还是如往常一般，拎着他盛碧螺春的小茶壶“哎呦”几声就溜走了。
　　这时候倒半点不像醉茶的老翁。

　　林少卿看了眼沈不与，只是自顾自地开始抿茶。

　　沈不与按住了朝楼下骂骂咧咧扔瓜子的青鬼，此刻严重怀疑乌有是不是也知道他婚帖的事了。

　　“修道修心，”沈不与艰难道，“严格意义上来讲那人只是杀妻，没有证道。”

　　“倘若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便是怎么喜欢都不够，又怎么会为了证道去杀妻？”

　　雪尘趁机从青鬼那捻了几粒瓜子，边嗑边点头。

　　林少卿道：“所以你不想把谢长禹抛尸鬼域了？”

　　雪尘在幕篱下剜了他一眼，他闷头咬着小笼包，越咬越凶。

　　沈不与淡漠道：“他是谁？”

　　“……”

　　茶楼的听客很快就伴着乌有先生的离开而散去，另外两人还有课，没过多久就带着雪尘回学宫了。

　　但两位少年明显就忽略了一点，昨天雪尘是以幼鸟的形态和沈不与回去的，但现在他多了一拐杖，自然就是自己一步一踉跄地跟着了……

　　才怪，刚去茶馆的时候沈不与就觉得雪尘拄着拐仗实在是走得太吵，回来的路上还是带他去挑轮椅了。

　　于是，在九黎书的狂风浪蝶、以及八卦成瘾的一众学生眼里，就是少主清晨扶着一位戴着幕篱的残疾少年出门，现在又给那位少年推着轮椅回来！

　　原本九黎书的学生也不会这么事多，但魔域少主的一纸婚帖还在风口上。
　　所以一时间，大家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年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一些想法。

　　沈不与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张覆盖全脸的伥鬼傩面，两袖口分别长出了一青一赤两只小鬼，藏在袖中悄悄地推着轮椅。

　　林少卿早料到这种情形，在离学宫还有一段路时就不见了人影，独留沈不与接受九黎书上至教书先生下至扫地僧的一众目光洗礼。

　　沈不与见雪尘躲在幕篱里，时不时还晃一下自己完好的腿，丝毫未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自觉感。
　　沈不与压低嗓问：“坐得舒服吗？”

　　雪尘颇为好心情地应了一声：“啊。”
　　他被幕篱遮住的好看眼眸微微眯起，下一秒就扭身趴在了轮椅的靠背处，挑衅似的往回看了一眼。

　　沈不与一个手不稳，差点没把他颠了出去，两只恶鬼恶狠狠地爬进幕篱对雪尘进行咒骂。
　　被雪尘一挥手甩了回去。

　　“别闹。”沈不与低声呵斥。

　　雪尘又乖乖转了回去，只是转身时，垂身的幕篱无意间被压住了一处，雪尘整个脑袋都被带着歪了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