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禁止恋爱脑！》降桑

18、Chapter 18 “两位

　　“两位客官是要什么样的衣裳？”女使一双黛眉快愁成了倒八字：“我们这儿什么衣裳都有，近日卖的最好的便是……”

　　沈不与听着女使滔滔不绝地讲，藏在衣袖里指尖微勾，一道细小的符箓就飘到了女使腹前。

　　最后末了，她又搁下一句“客官可先挑着”便匆匆地去给那些世家纨绔找衣裳了。

　　符箓拉长断裂，一页草书就这般浮在空中，沈不与一目十行地看去，心下了然。

　　七日后，就是这洛京的府君小姐出嫁之日，与当今的明王府行王谢之好。
　　那些世家纨绔虽多为放荡，但纨绔前终究抵着一个世家，平日再如何无礼，在府君小姐的出阁之喜上也要一个讲究。

　　——这不，他们就结伴来讲究衣裳了？

　　谢尘抵着玄字楼的楼木，抬头看着天字楼的纨绔个个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上，身边转着几位女使却是在忙着沏茶寻衣，幽幽吐道：“挺会过日子的。”

　　“不然？”沈不与见一云锦织金的纨绔从更衣室走出，在同伴面前转了一圈，躺在椅上的几位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那位纨绔无奈摊手，转身又进了更衣室。
　　候在边上的女使也是叫苦不迭。

　　“回去吧。”他道，今日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谢尘扣着沈不与的手摆了两下，意识到四下人多，又松开：“嗯。”
　　他的目光在楼上那些事精儿身上轻轻扫了一圈，淡声道：“我们下回等人少了再来。”

　　沈不与眨了眨眼，下意识觉得谢尘口中的“人少”有另外一层含义。
　　“算了，随你高兴。”他心想道。

　　事实也确实随谢尘高兴了，因为两位少年还未走几步，就被天字号的一位爷给看上了，陈家的少爷自小是位爱美人的，走在路上瞧见位好看的都巴不得凑过去好好结识一番。
　　此时一晃神，就见两位美人骨在眼前晃悠，身姿轻窕，哪有不喊住的道理？

　　“两位公子是要去哪？不赶路的话不妨来楼上坐会！”
　　这位爷也是被美貌冲昏了头，两位少年修士的再轻再薄，身姿也应是挺拔修长的，又怎会轻窕？

　　“陈二你可闭嘴吧！”另一位同伴赶忙将半身探出楼栏越探越远的陈桃给拉了回来，道：“没看见人家不搭理你吗？”

　　沈不与确实是不想搭理他，可刚被坏了好事的谢尘就不一定了。
　　只见那绛衣少年回眸一笑，淡金色的眼眸透露出一丝少女般的狡黠：“郎君这说的是什么话？既然有人邀了，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沈不与：？？？
　　他悄悄扯了下谢尘的衣袖，清透的眸子此时有些困惑：你怎么了？

　　谢尘无辜回望，拉着语调道：“哥哥——”
　　嗓音不大，却可让在座的诸位都能听清。

　　沈不与：……
　　“算了，随你。”他暗自乍舌，随即也侧身朝那喊话的纨绔微微颔首。

　　那纨绔一见有戏，附身丝滑地从同伴的怀抱中溜走，提着衣摆颠颠地就下了楼：“两位公子快快上楼落座。”
　　他作礼道：“我姓陈，单字桃，‘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桃’，家住京城，这几日是随家中长辈而来，受邀出席府尹小姐的婚宴的。”

　　“敢问二位公子名讳？”

　　“谢尘，‘红尘’的‘尘’，家中幺儿，”谢尘笑道，他玉白纤长的手臂慵懒环在沈不与肩上，“这是我的异姓哥哥，他随父亲姓，水冘沈。”

　　陈桃当真觉得这两位少年一位花容一位月貌，雪衫的沈公子喜静，只是神色淡然地听着自家幺儿在那讲话，末了，他才将幺儿的手臂拂去，抬步走上了楼梯，行至楼梯中段，他又侧身道：“还不上来么？”

　　“啊……”陈桃这狗腿子才现了形，“哦，公子上楼梯时好生注意些，莫被绊倒了！我这就来！”

　　楼上剩余的几位爷麻木地看着陈桃将两位公子请上楼，深吸气又呼气，纷纷闭上了自己金贵的双目。

　　***

　　待陈桃领着两位少年入座，谢尘这才抿上了女使沏好的碧螺春，嗒的一声，他将茶水放下，眉眼弯道：“几位郎君怎的不说话了，可是我与哥哥叨扰到了你们？”

　　“自然没有，”陈桃方要回话，就被身旁一位身着墨衫白襕的同伴手快捂嘴，那人接着道，“只是过几日府君小姐出阁，大家都是初到洛京，不知此地在婚宴上出席的衣裳有何讲究，故为此苦恼罢了，没成想一时竟冷落了二位公子，着实惭愧。”
　　“二位公子听口音可不似我们这儿的，可是家在外邦？”

　　谢尘惊讶道：“郎君这都听出来了？我们母亲是洛京人士，年少时随父亲定居外邦，只是从去年开始母亲的身子就经常犯病，她就要着我和哥哥在今年清明时节赶到洛京赏春，清明一过我们便回去。”

　　“这样，令堂许是惦念着洛京的春，二位回去时可寻几块灵石，让它裹着这儿的花一同带回去。”

　　“还是郎君心善，”谢尘微笑道，神色却止不住地忧愁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只是我们此番离家太远，不知回去时母亲还见不见得着这洛京的花儿。”

　　那墨衫男子微愣，陈桃又趁机钻了出来，对着同伴就是呵斥道：“魏潼！你好端端地捂我嘴做甚！是不喜听我讲话么！”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两少年，见谢尘眉间一片愁云不似作假，心也跟着忧了起来：“谢小公子不必担忧，如今这世道的修士多，你们回家时寻他们买几张千里符还是可以的。”

　　“尤其逮着剑修薅，你若出钱向他们买，他们就算没有也多半会去别处取给你的。”

　　陈桃见谢尘面色似有好转，当真觉得对方的面容梨花白桃花粉，生得一副花容之姿，也跟着转而喜上眉梢：
　　“我先前见二位公子在楼下站了许久，可是有什么心仪的衣裳？我听古人说‘相逢即是缘’，二位公子不妨挑些衣裳再走，这些衣裳划我账上即可。”

　　谢尘面露为难，但被陈桃一双两眼看久了，也不住展颜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不与看着谢尘衣裳下的狐狸尾巴又快冒尖了，实在没忍住，踹了对方一脚。

　　怎的还骗傻子玩！

　　谢尘与其说是给自己挑衣裳，还不如说是给自家“哥哥”挑，墨裳鎏金的好看，月衫堇衣的也好看，就连套个麻袋也好看。

　　“这件，还有这件，”谢尘伸出一根纤长的食指，指尖泛着浅淡的桃色，向后轻轻一晃，“从这往后的都要。”

　　陈桃手中的孔方兄也随之轻飘飘地飞走了，魏潼手搭在他的肩上道：“陈二啊陈二，你知道么，这世上有一种‘哥哥’喊的是‘情哥哥’。”

　　陈桃冷冷地看了眼魏潼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没好气道：“他们喊什么哥哥和我们很大关系吗？不就是这些钱。”
　　他颤声道：“我付就是。”大不了回家被他爹抽一顿罢了！

　　魏潼摊手。

　　沈不与不愿陪着谢尘换那么多件衣裳，只是一个人猫儿似的偷闲地坐着，阳光透过窗棂包裹住他，湛蓝的瞳色也染上了玉质的温润。

　　他见魏潼向他走来，估摸着对方是看重了他这块风水宝地，自觉地给对方腾了一个位置。

　　魏潼挑眉，也顺势坐了下去，闭目养神。

　　沈不与侧头看向他，片刻后：“为什么这么讲究衣裳？”

　　“公子这问的什么话，自然是……”魏潼睁开眸子，阳光将他的瞳色染成褐色，他这时也看向沈不与，正色道：“自然是府君小姐的意思。”

　　阳光下，白衣少年沉静地看向青年，宛若一尊玉像，而坐在玉像面前的青年，脖颈处，脸侧出，却着几道漆黑的浓雾。
　　——是少年的恶鬼咒。

　　魏潼心里气得骂爹骂娘，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要说这儿的府君小姐，可真是个奇人。”

　　府君小姐与明王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两家长辈在很早便给他俩订了娃娃亲，洛京除去明王，就无人管得住这位千娇百惯的府君小姐了。

　　这不，半月前府君小姐随家中长辈到明王府做客，不知怎的去了府上的后厨，那里的下人又刚杀完鹅，淌在地上的鹅血未来得及处理就让她给看见了。

　　“我不喜见血，因为它会让我想着和尚口里的杀孽，”府君小姐笑道，“这回既然让我瞧见了这血，那我就为这王府消一回孽。”

　　谈及此，魏潼难免叹气道：“府君小姐又说可以用她的婚宴消孽，就要我们出席她的婚宴时衣裳要穿白去悼念那只死鹅，衣裳上的白最好不要让她瞧见但要让她知道，这件事明王允了也就算了，就连知府那边也无人反对。”

　　“我爹就是因为这个被他们气的不轻，才自己一个老的不去让我小的去。”

　　沈不与抬手轻轻搭在魏潼的颈侧，手腕上的结花环冰得魏潼只想往后躲，他听沈不与念了一句短促怪异的咒语，握着他脖颈的雾气才去了别处。

　　“不要说出去。”
　　魏潼听他道，少年嗓音冰凉，像是盛着新雪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