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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造船厂风云 陆明舟调入 ...

  •   洪水退去后的第七天,西大圩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容颜。

      原本齐整的稻田被淤泥覆盖,厚的地方能没到膝盖。秧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杂物——断裂的树枝、破烂的渔网、淹死的牲畜尸体,还有从上游冲下来的、辨不出原本模样的家当。淤泥在烈日下迅速板结、龟裂,裂开的口子像大地干涸的嘴唇,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暴烈。

      戴家舍的人们没有时间哀悼。水退到哪里,他们就清理到哪里。男人们用铁锹铲除板结的淤泥,女人们用箩筐挑走杂物,孩子们跟在后面拾捡还能用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死亡混合的气味,但没有人抱怨。这是他们祖祖辈辈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水来了,退去;人退了,回来;清理,重建,继续生活。

      陆明舟在清理自家门口的淤泥时,戴广厚划船来了。

      “小陆,歇会儿,有事跟你说。”

      两人坐在还没清理干净的石阶上。戴广厚摸出烟袋,卷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才开口:“公社下了通知,要建一个造船厂。”

      “造船厂?”陆明舟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兴化是纯农业县。

      “嗯,不是造大船,是造农用船。”戴广厚吐出一口烟雾,“这次洪水,暴露出大问题——咱们的船不够。抢险、运物资、转移人员,全靠几条老船,耽误事。县里决定,每个公社建一个船厂,造一批结实耐用的农用船,平时运货,汛期抢险。”

      陆明舟点点头。这个决定很实际。

      “厂址选在咱们公社东头的废弃砖窑。”戴广厚继续说,“公社抽调各大队的劳力,还要选几个有文化的,去学技术。我想推荐你去。”

      “我?”陆明舟更意外了,“可我一点不懂造船。”

      “没人懂。”戴广厚摆摆手,“县里会派技术员来教。选你,是因为你上过高中,学东西快,还会画图。造船不光要力气,还要脑子。”

      陆明舟沉默了。他看向眼前这片被淤泥覆盖的土地,又看向远处那些正在奋力清理的人们。去造船厂,意味着离开戴家舍,离开这三年已经熟悉的生活。但戴广厚说得对——船不够,是这次救灾中暴露出的致命弱点。如果有足够的船,转移会更快,物资运送会更及时,也许西大圩的损失能小一些。

      “我去。”他说。

      戴广厚拍了拍他的肩:“好。明天一早,公社集合,统一去县里培训。培训一个月,回来就进厂。”

      “厂里还要哪些人?”

      “各大队都会派人。咱们大队,除了你,还有国庆。”

      陆明舟心里一动。戴国庆也去,这让他踏实不少。

      “秀兰呢?”他下意识地问。

      戴广厚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她也想去,但船厂第一批只要男工。我说了,这是重体力活,女人干不了。”

      “其实……”陆明舟想说,戴秀兰的力气不比男人小,意志更坚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是政策,不是个人能改变的。

      “等厂子建起来,也许会招女工。”戴广厚站起身,“好了,你收拾收拾。明天我让国庆来找你。”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戴国庆就划船来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干粮,还有一把新磨的镰刀——他说,走到哪儿都不能忘了老本行。

      “走吧,小陆。”戴国庆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连日抗洪的疲惫,“去学造大船!”

      两人划船到公社码头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都是各大队选送的青年,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七。大家互相打量着,有的认识,有的陌生,但眼神里都透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和忐忑。

      公社刘书记亲自来送行。他站在码头上,声音洪亮:“同志们!你们是咱们公社造船厂的第一批骨干!去县里好好学,把技术带回来!咱们公社能不能有自己的船,就看你们的了!”

      一条大船载着他们驶向县城。这是公社唯一的机动船,柴油发动机突突作响,打破了清晨水面的宁静。陆明舟站在船头,看着戴家舍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有不舍,也有对未知的兴奋。

      县造船厂在城东的河边,是个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厂。厂区不大,但很规整:一排红砖厂房,几个露天船台,河边停着几条正在建造的木船。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木料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培训开始了。负责教学的是个姓郑的老师傅,五十多岁,瘦小精悍,手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常年握凿子、锯子留下的印记。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兴化口音,语速快,但条理清晰。

      “造船,第一步是识料。”郑师傅领着他们来到料场,指着堆成小山的木材,“这是杉木,轻,耐腐,做船板。这是樟木,硬,防虫,做龙骨。这是榆木,韧,做肋骨。每块料,要看纹理,看湿度,看有没有疤节。料选不好,船造到一半就会变形、开裂,前功尽弃。”

      他随手拿起一块木板,用手指叩击,侧耳听声:“听,这声音实,是好料。要是声音空,里头就有空洞,不能用。”

      学员们学着叩击,分辨声音的细微差别。陆明舟发现,这跟中医诊脉有点像——都是用感官去探测看不见的内在。

      接下来是工具。锯、刨、凿、斧、锛……郑师傅一一讲解用法、保养、安全要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具就是工匠的手,要爱惜,要懂它。”

      实际操作从最简单的刨木板开始。每人发一块毛坯板,要求刨光、刨平。看着简单,做起来难。陆明舟第一刨下去,刨花薄厚不均,木板上留下一道道沟痕。戴国庆在旁边笑:“你这是刨地呢?”

      郑师傅走过来,拿起刨子示范:“手腕要稳,力要匀,眼睛要看准线。不要用蛮力,用巧劲。”

      他刨了几下,刨花像卷曲的缎带一样从刨口涌出,连绵不断,薄如蝉翼。木板表面变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神了!”有人惊叹。

      “熟能生巧。”郑师傅放下刨子,“你们要是能刨出这样的板子,就算入门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学划线、学下料、学拼接。白天实践,晚上上课——郑师傅在黑板上画船体结构图,讲解浮力原理、载重计算、重心分布。这些对只有初中甚至小学文化的学员们来说,像天书。陆明舟的高中物理底子派上了用场,他边听边记,课后还给戴国庆他们讲解。

      “小陆,你脑子好使。”戴国庆看着笔记上那些复杂的公式,摇头,“我听着像听和尚念经。”

      “其实不难。”陆明舟用通俗的话解释,“船要浮起来,吃水不能太深;要稳,重心不能太高;要快,船型不能太胖。就跟人一样,太胖跑不动,太高容易倒。”

      这么一说,戴国庆明白了:“嘿,是这个理!”

      一个月培训结束,郑师傅组织考核。每人独立完成一条小船模型——从下料到组装,全流程操作。模型只有一米长,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陆明舟分到的木料有一处暗疤,他没发现,刨到一半,木板裂了。按规定,可以换料,但要扣分。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换——真正的造船中,不可能每块料都完美,要学会处理瑕疵。

      他仔细观察裂缝走向,重新设计拼接方案,用更小的板材拼出需要的形状。费时费力,但最终成品牢固美观。郑师傅拿着他的模型看了很久,点点头:“会动脑子,好。”

      考核结果,陆明舟和戴国庆都通过了。郑师傅特意把他们叫到办公室。

      “你们俩,一个脑子活,一个手艺扎实。”郑师傅说,“回去建厂,会遇到很多困难。技术上的问题,可以写信问我。但更多的问题,要靠你们自己解决——人员、材料、设备、工棚……县里给的支持有限,主要靠各大队凑。”

      他顿了顿,又说:“造船不是造桌椅板凳,是要下水的,是要载人运货的。一条船造不好,可能就会出事。你们肩膀上担的,是几十口人的性命。记住这句话。”

      回程的路上,这句话一直压在陆明舟心头。是啊,造船是严肃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公社造船厂的选址在废弃砖窑。说是砖窑,其实只剩几堵残墙和一个巨大的土坑。坑里积满了雨水,浑浊不堪。周围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

      “这就是咱们的厂址?”一个学员苦着脸。

      戴国庆跳下船,四处看了看:“地方够大,离河近,运料方便。就是……”他指了指那些残墙,“得先清理。”

      没有设备,没有资金,只有公社批的五百块钱启动费和二十个劳力。一切从零开始。

      第一项工作是清场。二十个人,借来的锄头铁锹,花了三天时间,才把荒草除尽,把残墙推倒,把土坑里的水排干。接着是平整场地,搭建工棚。木料是从各大队凑的旧房料,茅草是现割的,工具是各家各户捐的。七拼八凑,总算搭起了三间简易工棚:一间做车间,一间做仓库,一间做宿舍。

      陆明舟和戴国庆住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个大通铺,铺着稻草,挂着蚊帐。夏天蚊子多,夜里咬得人睡不着。但累了一天,躺下就能睡死。

      厂子有了雏形,接下来是真正的挑战——造第一条船。

      按照公社要求,第一批要造的是载重五吨的农用木船。这种船结构简单,用途广,适合水乡运输。郑师傅给的图纸很详细,但真正动手,问题就来了。

      首先是木料。公社批的木材指标还没下来,各大队凑的料又大小不一、干湿不均。戴国庆带着几个人,花了五天时间,才从一堆木料里挑出勉强可用的。

      “这料太湿,现在用了,干缩会变形。”戴国庆指着一堆新砍的杉木。

      “那怎么办?等它干透,至少要半年。”陆明舟皱眉。

      “用土法子。”戴国庆说,“挖个坑,铺上石灰,把木料埋进去。石灰吸潮,能加快干燥。我爹以前这么干过。”

      说干就干。他们在厂区角落挖了个大坑,铺上生石灰,把湿木料埋进去,上面盖上塑料布——这还是陆明舟写信给上海家里,让寄来的稀罕物。

      木料问题暂时解决,接下来是工具。公社只拨了两把锯、三把刨、几把凿子。二十个人,根本不够用。戴国庆带着几个手艺好的负责下料,其他人只能干等着。

      “不能等。”陆明舟说,“咱们自己造工具。”

      “造工具?”戴国庆瞪大眼睛,“那需要铁匠铺。”

      “没有铁匠铺,就用土办法。”陆明舟想起在县厂培训时,见过老师傅用废铁片改制工具。他画了几张图——简易的划线规、角度尺、卡尺,又找来一些废铁片、铁丝、木棍,试着制作。

      第一次失败了。铁丝太软,木棍不直。但他不气馁,一次次改进。戴国庆也加入进来,他手巧,能把铁丝弯成需要的形状。几天后,一套土制测量工具诞生了。虽然粗糙,但能用。

      工具问题缓解了,更大的难题出现了——龙骨安装。

      龙骨是船的脊梁,必须绝对平直。按照图纸,要在工棚里先搭一个龙骨架,把龙骨料固定上去,修形,然后才能安装肋骨。但他们没有大型平台,也没有足够的固定夹具。

      “用土办法。”这次是戴国庆说,“在地上挖槽,把龙骨料放进去,用水平尺找平。”

      他们在车间地上挖了一条浅槽,铺上碎石,把三根粗大的樟木拼接成龙骨,放进槽里。然后用最原始的水平尺——一根透明的塑料管,两头插在木板上,里面灌上水,利用连通器原理找水平。这方法笨,但有效。花了整整两天,龙骨终于调平了。

      接下来是肋骨安装。肋骨是弯的,每根的弧度都不同。图纸上有弧线样板,但怎么把弧线准确地画到木料上,又是个难题。

      陆明舟想了很久,忽然有了主意。他把图纸上的弧线放大,画在糊墙用的大白纸上,然后把纸贴在木板上,沿着线锯出样板。再用样板去比画木料,划线下料。这个方法,让肋骨制作的效率提高了三倍。

      “小陆,你这脑子真是……”戴国庆看着那些精确的肋骨,不知该怎么夸。

      “都是在县里学的。”陆明舟也很高兴。理论结合实际,原来这么有成就感。

      第一条船的建造,在磕磕绊绊中推进。每天都有新问题,每天都要想新办法。二十个人,从完全不懂到渐渐入门,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都变成了厚厚的老茧。

      一个月后,船体初见雏形。龙骨挺直,肋骨整齐,像一副巨大的鱼骨架,静静躺在工棚里。

      这天傍晚,收工后,陆明舟和戴国庆坐在船体旁吃饭——玉米面饼子就咸菜。夕阳从工棚的缝隙里射进来,在船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想到,真让我们造出来了。”戴国庆咬了口饼子,含糊地说。

      “还没下水呢。”陆明舟比较谨慎,“郑师傅说,造好只是第一步,下水才是考验。”

      “我知道。”戴国庆看着船体,“但我就是觉得,咱们能行。”

      正说着,外面传来划船声。接着,戴秀兰的声音响起:“哥!小陆!”

      两人走出去,看见戴秀兰划着一条小船,船上还坐着春梅和另外两个妇女队的姑娘。她们都穿着干活的衣服,脸上带着汗,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怎么来了?”戴国庆问。

      “给你们送东西。”戴秀兰跳上岸,从船上搬下一个陶罐,“我娘熬的绿豆汤,解暑。还有咸鸭蛋,给你们加餐。”

      春梅也搬下一筐蔬菜:“我们菜园子收的,吃不完,给你们送来。”

      陆明舟心里一暖。这一个月,他们吃住在厂里,很少回戴家舍。没想到,家里还惦记着他们。

      “厂子建得怎么样了?”戴秀兰好奇地往工棚里张望。

      “带你看看。”戴国庆有些自豪。

      戴秀兰走进工棚,看见那个巨大的船体骨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天哪……这么大!”

      “五吨的船,能装好几万斤粮食呢。”戴国庆介绍着,语气里满是成就感。

      戴秀兰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肋骨木料,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土制工具,忽然说:“我也想来造船厂。”

      戴国庆一愣:“别闹,这是男人干的活。”

      “女人怎么了?”戴秀兰不服气,“我会撑船,懂水性,还会编竹篾。造船不需要编竹篾吗?船篷、船舱隔板,不都要用竹篾?”

      陆明舟心里一动。戴秀兰说得对,造船不光需要木工,也需要篾工、捻缝工、油漆工。而这些工种,女人完全可以胜任。

      “哥,你去跟爹说,跟公社说。”戴秀兰很认真,“咱们大队的妇女,都能干。现在农闲,在家也是闲着,来厂里还能挣工分。”

      戴国庆看向陆明舟,两人对视一眼。

      “我觉得可以试试。”陆明舟说,“郑师傅说过,县造船厂也有女工,做捻缝、油漆这些精细活。”

      戴国庆想了想:“那……我明天去公社问问。”

      戴秀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就知道你们会同意!”

      送走戴秀兰她们,天已经黑了。陆明舟和戴国庆坐在船体旁,就着一盏马灯的光,继续研究图纸。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船体上,巨大而晃动,像两个守护巨兽的勇士。

      “如果秀兰她们真来了,”戴国庆忽然说,“咱们得给她们安排合适的活。不能累着她们。”

      “嗯。”陆明舟点头,“捻缝需要耐心细心,油漆需要细致均匀,这些正好适合女同志。”

      “还有安全。”戴国庆很认真,“厂里工具多,木料重,要教她们怎么防护。可不能出事。”

      陆明舟看着戴国庆严肃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粗犷的汉子,其实心思很细。他关心妹妹,也关心每一个同伴。这种关心,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落实在每个细节里。

      夜深了。虫鸣四起,远处的河面上,有夜渔的船灯明明灭灭。

      陆明舟躺在通铺上,听着身边戴国庆的鼾声,却睡不着。他想起这一个月的点点滴滴——从一片废墟到初具规模的船厂,从完全不懂到能独立完成部件,从二十个陌生人到一个默契的团队。这一切,就像在创造一个新生命。

      而那个新生命,正静静躺在隔壁的工棚里。等着被装上船板,等着被捻缝、刷漆,等着被推下水,等着在戴家舍的水道上航行。

      它会载着粮食,载着肥料,载着希望。也会在下一个汛期,载着人们转移,载着物资抢险。

      一条船,就是一个承诺——对这片土地的承诺,对这里人民的承诺。

      陆明舟翻了个身,透过工棚的缝隙,看见夜空中的星星。那些星星,和他在上海看见的,是同一片星空。但在这里,星空下是船厂,是未完成的船体,是二十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上海很远了,但离某种真实很近。

      这种真实,是刨花从刨口涌出的弧线,是木料在手中逐渐成型的质感,是汗水滴在泥土上砸出的小坑,是深夜研究图纸时马灯摇曳的光晕。

      这种真实,让他踏实。

      窗外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轻轻的,沉稳的。

      陆明舟闭上眼睛,在木料的清香和桐油的气味中,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第一条船下水了。船头系着红绸,在鞭炮声中缓缓滑入水中。水波荡漾,船身稳稳浮起。戴秀兰站在船头,撑着竹篙,回头对他笑。

      他也笑了。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戴国庆已经起床,正在磨刨刀。

      “醒了?”戴国庆头也不抬,“今天要开始装船板了。最关键的一步。”

      陆明舟起身,走到工棚外。晨雾弥漫,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船,也将迎来新的阶段。

      他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回到工棚,拿起工具。刨刀在磨刀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这歌谣,唱的是创造,是坚韧,是希望。

      在这片被洪水洗礼过的土地上,人们用最原始的工具,最朴实的心,建造着属于他们的诺亚方舟。

      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更坚定地,扎根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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