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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神(一)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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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糖果和被子
小殿下不是哑巴,他会说话,我说一句他应一句。
他听得很认真,可表情骗不了人,他根本没懂。他只会点头和说“好”。
将他安置在东厢房我就回了前厅,我坐在桌前,手指交叉放在眉毛处,大拇指按在太阳穴上,闭着眼耳边全是我在天道殿说的话。
内心在咆哮。
啊啊啊,没脸见人了,那种尴尬的话竟然被我说出来了?本打算暂时和他一起生活几年,到时候就说性格不合适与他和离。没想到我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些话,这下可谓是骑虎难下。
“咣——”我拍了一下桌子,在掌心的痛感传来前我想到了什么。
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小殿下缩在门外惊慌的看着我。意识到刚才的举动吓到了他。我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对不起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好像没听懂还是在发抖,就像受到惊吓的小孩子。
小孩子?我想到放在柜子上的糖。
我带着他来到后堂,拿出糖果递给他。他没有接过而是握住我的手,糖果落在地上。难道他不认识糖果?我又拿出一颗,指着糖果语速变慢,“糖——果——”,拆掉包装把它吃进嘴里。
这次他接过我掌心的糖果,学着我的样子拆开包装把糖果吃进嘴里。
“衣服,”我指着他的衣服,“脱。”又做了脱衣服的动作。他抓住袍子从下往上,宽大的袍子盖在手腕耷拉在脚面。里面的里衣倒是干净的就是不合身,像是随便把别人压箱底的衣服扯出来套在他身上。
我帮他取下袍子,映入眼帘的是用铁块箍住的手腕,铁块之间还用链子连接,链子的长度刚好垂在脚面之上。
他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朝前拽着绳子,细细的绳子嵌进后脖里。
“我来。”铁链被取了下来。
他就戴着这玩意戴了整整一天?
我毁掉链子,施展灵力治疗着他被铁磨出血迹的手腕,“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治好的。”
饭菜送到后,我示意他坐下来吃饭,他不为所动而是缩到墙脚。无奈,我只好走过去做出吃饭的动作,“吃——”。
他动了起来,四肢着地迅速爬到桌下,用眼睛偷瞄我一眼然后将手伸向盘里的饼,在碰到饼后快速抓在手里就往嘴里塞。
“慢……”我上前一步想让他慢点吃。他见我动了猛地向后一退,桌子随之一晃。我不敢再动,而是静静看他吃完。半夜我不放心去厢房看他。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床铺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一转身发现他蜷缩着睡在角落,我拿起被子朝他走去。他猛地坐起成戒备状态,在看到是我后惊恐的眼神慢慢缓和,身体也放松下来。他将被子拿在手里一脸好奇,估计在想这是干嘛用的。
我回到房间抱起自己的被子又去了厢房,他将被子塞在嘴里嚼着,试图理解这一边长一边短的柔软之物。我指着我们怀里的被子,对他说,“被子,被——子。”我在他手心写下这两个字,写完第一个字后他猛然缩回去,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记忆,我遂作罢。
之后我来到床边边指边说,“床,褥子。”我坐在床边展开被子。被面朝他,被里朝我抓住短的那边,“短,抓住”,躺下把被子盖在身上,“躺下,盖。”反反复复三次,他终于理解了被子是什么,模仿着我将被子盖在身上。
但他还是不愿睡在床上,没办法我只好把褥子从床上拿下来铺在地上,又回我的房间扯下褥子,用刚才的方法教他。他思虑片刻后爬过来试探性的摸了摸褥子,我看见他眼底闪过的光。
(2)火玲珑
在折腾小半宿后他终于如我愿躺在褥子上,将被子盖在身上。他仍蜷缩着身体,手紧紧攥着被子,生怕被子跑了。我施展安睡术好让他不那么容易被惊醒。
趁夜色去了趟绯云神宫,把睡着的二哥硬从床上拖了起来。
“要这灯干嘛?”他打着哈欠从后房拿出一盏火玲珑。
我接过擦了擦上面的灰,“天水碧太冷了拿这个暖暖,谢了。”
“那个魔族,”走到门口二哥的声音传来,“这个灯是给他用的吧?”
我点点头。
“汐,二哥没有反对过你什么,但这件事你要考虑清楚。天界从来就没听说过魔界有个四殿下,不少人怀疑他是细作,倘若属实,你把他留在身边对你很不利。”
“我清楚。”我转过身,“水神会看到世间每一个可怜之人并施以援手,这是水神的神责。”
“火玲珑有较为纯粹的火灵力,你不可……”
“知道知道,赶紧回去睡觉吧。”
“也不知道是谁害我半夜起来的。”
没有理会二哥的嘟囔,我快步回到天水碧,好在他没被冻醒。火玲珑一开,屋内顿时变得温暖起来。
我望着熟睡的他。
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如此害怕?
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明天去趟魔界吧,去问问你叫什么……
房间和身体都暖暖的,困意袭来我闭上眼睛。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团火老是追着我。我跑啊跑,终于甩掉了它,在一大片湖边我放心躺下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我发现我躺在倦水坞里。
神水境是历代水神的疗养地,倦水坞便是其中的一间小屋,供水神居住歇息。
“原来是梦啊。”我翻身准备继续睡。
就说嘛,天界怎么会有擢夫大会这么无聊的东西。
“梦?”听到声音扭过头去,正对上二哥那吃人的眼神。“北溟汐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让火玲珑烧化了,你是傻子吗?怎么会在灯旁待那么久!”
“二哥别吵,头疼。”我装出头疼的样子。
“头疼?你还头疼上了,我……”二哥气到语无伦次了。
“我怎么会来这?”
大哥用风卷起神泉水到杯中递给我,我喝下瞬间感到清凉和舒适。“我和熠估摸着你睡醒了想去看看你。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有人在东厢房大叫,冲进房间就看见你倒在地上浑身发烫。熠把火玲珑关掉我抱着你来到这。”
“让你们操心了,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父帝母神知道。他怎么样了,我吓坏他了吧?”
“还有功夫操心别人,你差一点点就升天了你知道不。”
“二哥,我们本来就在天上。”二哥别过头生起闷气来。
“别气他了,再气下去红莲业火都要从头上冒出来了。熠把他关在天水碧了。”
“什么?!怎么能把他关起来呢?”
“那我有什么办法?”二哥有点委屈,“他硬要跟着来,神水境又不会让一个魔族进来,放他在外面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天界也没有多安全。”
“我要回去。”
“不行!你要在这休息。”二哥拦着我,没办法只能使出必杀技了。
“垚姐姐怎么来了?”二哥朝门口看去。
好机会!开溜。我一个扭身便突破二哥的阻拦。嘿嘿,我上辈子肯定是条鱼。
二哥没有追上来。余光瞥见斜立在门口的镜子,大哥将手搭在二哥的肩膀上摇摇头。
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天水碧,破开法术打开门。
(3)我不会死的
火玲珑就放在他的对面。
他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头压得极低,几乎与脊背齐平,眼睛却向上翻起。持续不断、极其压抑的“呜——”从胸膛最深处挤出来。
我甚至能看见每一次短促呼吸时,他肋骨的剧烈起伏,还有那顺着紧绷嘴角滴下的、混着血的涎水——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看见我他变回了正常,门上有些许血迹,我赶忙过去。
“没事的,我只是睡着了。”我做了一个睡着的动作。他抓过我的手,额头上的伤口在愈合。
只要被水神救治过的人,水灵力就会有这般反应。
他在我掌心先后写下两个字——死和不。
“我不会死的,我可是水神。你知道水神吗?水。”我写下一个水字,“水是不会消失的,所以我不会死。”
吃过饭后我告诉他说,“我要出去一趟,看到那棵树没?”我指着院子里的树,“在它没有影子之前我就回来了,知道影子吗?黑色的。”
他点点头。
……
“我要见你们三殿下。”我交叉双臂立在门口。
“你是谁?三殿下……咳咳,不在,你……”
咳的这么厉害还要说话。
“他不在是吧?那我就在这等着。”我坐在门槛上,“大叔,你家住哪?”
“幽幽泽。”
幽幽泽在魔界的东南部,是魔界唯一一处有水患的地方。
“咳嗽多长时间了?可有血丝?”
“一年,少有血丝,来这里好多了。你是医者?”
“不是。”
“不是问这么多。”
“你也可以不回答啊。大叔啊,我看你这眼睛也不好,能看清来的人是谁吗?”
“用不着你个小丫头操心。”
“那我不问了。”我闭上嘴看着前方。
“本来我是要回家的,但殿下硬是把我留下了。”
“不让人回家,这三殿下人不咋滴啊。”
“休要胡说,咳咳。”
“别激动别激动。”
“我这把年纪要是回家的话可以说是死路一条了。父母已逝,我亦没有娶妻生子。年龄大了赚钱的路也少了,只能赖在殿下府上,至少有吃有住。”
“那你就干脆住着呗,这么大的府还养活不了你?”
他摇头,“你不是魔界人不会懂的,殿下不受尊上和魔后的喜爱,待遇比起大殿二殿来说算是非常差的。他养着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时不时还拿着俸禄去救济穷人孤儿。我们都不想成为殿下的负担。”
也正是因为听说了三殿下的事迹我才希望他能继任魔尊之位,魔界需要改变。
我环视一圈,“这平素王府确实挺小挺破的。”
“新婚燕尔的,你怎么有空来看我。”我白了他一眼。
“殿下。”
“我回来了幺叔。”之后他侧过身看着我,“边走边说?”
我站起,“幺叔,幽幽泽那湿气重对肺病的治疗极其不利,这有一袋治愈石,”我拿出腰间的佩囊,“这个能治疗千种疾病,要是同乡也有咳中带血的状况就用这个,可以一直用下去的。”
“谢医者。”
“都说不是了,叫我汐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