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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全民公布 怀璧其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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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宴宁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这就是绛河想要看到的结果?这就是她处心积虑安排平安入局的目的?也是她执意要验证沈栀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原因?
突然,大殿穹顶的光屏如一片璀璨银河轰然倾覆,将整座殿堂浸没在流动的光辉之中。
刹那间,每一张仰起的脸庞都被光影占据,神色在明暗交错间无声地变幻、浮动。
“公布本次戊级神使考核结果”
“接收者:神谴之地全体居民”
岁宴宁眉头紧锁,神谴之地全部居民?难道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光屏?
“哥哥,那是什么呀?”
来福客栈内,李过过正牵着平安的小手,教她辨识墙上悬挂的各类武器。
客栈里突然陷入一片混乱,食客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心神,纷纷放下碗筷涌出门外,又不敢走远,只挤在门口仰头眺望。
人人神色各异,脸上光影明灭。
李过过牵着平安走出客栈。
来福客栈地处新叶城偏僻处,地势却颇高,恰好能将半空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整座新叶城上空悬浮着大小十块光屏,最大最高的一块矗立在城中央的黑塔之上,离他们最近的一块,不过隔了一条街。
他轻声念出光屏上的字:
“第一组:李泉、李水、千奇,灵气值九百五十点,纯净值百分之三十七。”
“位列考核第三名。”
这是什么?戊级神使的考核结果?
是谁公布的?沈栀?还是绛河?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过过知晓姐姐与沈栀的合作,他清楚她的目的,更明白净化之力绝不能暴露。
若说异变灵气是跗骨之疽,神使的能力便是刮骨疗毒,虽能清除体表脓疮,却无法根除病灶。
而岁宴宁,却能直接逆转变种,将畸变者还原为普通人,甚至能让枯髓境的实体触须回溯本源,从狰狞实体化为透明灵体。
神使的能力如同不断舀水救一艘漏船,那岁宴宁所做的,则是直接将船底的破洞彻底补上。
怀璧其罪。
若天下人知晓她的净化之力,定会将她奉为新神,那群疯子会逼她诞下无数子嗣以延续这份能力,直到她油尽灯枯无法生育,再饮她的血、食她的肉。
她会被万人信奉,最终也会死在最狂热的信徒手中。
“搞什么啊?戊级神使考核?这也值得全天下播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有人不满地嘟囔着。
“就是就是,潮汐到底怎么想的?以前顶多播报乙级考核,哪有这般兴师动众的?”
“总觉得今年有些反常。”一旁有人低声嘀咕。
李过过心头一紧,牵着平安快步上前,姿态谦和:“这位大哥,此话怎讲?小弟实在摸不着头绪,还请指点一二。”
李过过身为云隐千机一员,颇得顾京墨看重,常来这吃饭的人都认得他。
虽年纪尚小,但心智成熟,众人也愿意同他交谈。
那人见是他,便也没推辞,坦然应下这声大哥,低声解释道:“你还记得去年公布的救世计划吗?”
李过过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去年只敢画个饼,两大势力半点动静没有,可今年不一样,令主频频进入无主之地,潮汐更是大肆抓捕变种。”
男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邪门的是,我前些天撞见他们抓人,以往都是直接斩杀,这次却留着一口气,用铁笼锁了带走!”
不杀,反而关押带走?
这完全违背了潮汐和渡厄一贯的作风。
为防止变种爆体而亡,异变灵气数倍反哺枯髓境,向来是就地正法。
他们要活的变种做什么?
那男人见李过过小脸紧皱,以为他没听懂,便不再多言,只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重新望向天际的光屏。
真亮堂啊,就像这昏暗世界中打下了一束光,只不过是人造光。
他轻嗤一声,这世道好坏与他何干?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他拎起酒壶,脚步踉跄地回了客栈。
“第二组:云天、魏华皓、应钰,灵气值一千三百点,纯净值百分之三十九。”
“位列考核第二名。”
平安稚嫩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念着,她学得很快,先前张天笑在庙里教过她认字,如今常见的字已认得七七八八。
她拽着李过过的衣袖轻轻摇晃,圆眼睛里满是好奇:“那岁姐姐是不是就是第一名啦?”
李过过蹲下身将她抱起,让她能看清更远的光屏:“对,姐姐是第一名。”
他本该为姐姐高兴,可胸腔里的心脏却狂跳不止,手脚冰凉,几乎令他站立不稳。
光屏持续闪烁,考核结果一行行滚动。
岁宴宁眯起眼,心中的不安愈发沉重。
绛河这是打算直接在全天下面前公布她的等级?
她究竟想做什么?
“第三组:岁宴宁、般般、木卮,灵气值**********,纯净值**********”
“位列考核第一名。”
大殿里本是一片窃窃私语,众人和外界一样,对潮汐兴师动众播报戊级考核满腹疑惑,还有人踩着满地狼藉,想趁机进测量室二次评级。
可这行字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突然僵在原地,齐刷刷抬眼望向光屏。
那是什么?
本应显示数值的地方,此刻布满乱码,像是仪器根本无法承载测量负荷,彻底罢工后吐出的混乱数据。
两行字在光屏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长到岁宴宁盯着自己名字的眼睛发酸发痛,心脏砰砰跳动像要撞破胸腔,脊背突然涌上一阵寒意。
她瞳孔骤缩,猛地拉上兜帽。
光屏变换,众人脸上的光影一暗,一张脸赫然浮现于屏幕中央。
从下颌线条不难看出是位女子,帽檐压低,遮住了上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那是谁?!”
殿中有人眼尖,指着下方一行小字失声喊道:“超甲级神使,岁宴宁!!?”
“岁宴宁是谁?”
“她在这儿吗?”
刹那间,所有人都像被点燃的炮仗,疯狂扫视着大殿每一个角落。
他们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既像见证了开天辟地的历史,又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岁宴宁几乎能从那些眼神中读出同一句话:神谴之地出现了第二位超甲级,我们有救了!
她皱紧眉头,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无相在血液中翻腾。
下一秒,各地的光屏突然开始剧烈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旧灯,“腾”地一下彻底熄灭。
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不停从人们口中吐出的名字。
张艳怔怔地望着岁宴宁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将视线移回那柄破碎不堪的空尺上。
尺身的星点已经彻底熄灭,没有了灵气波动,如今只是一柄寻常的废铁。
若是真有第三个超甲级出现,这世上,再无仪器能丈量其力。
可转念一想,神谴之地真的会出现第三个超甲级吗?
......
千炉镇。
顾京墨叼着根草茎,支起一条腿闲坐在长椅里。
小二笑着为他斟茶,身旁两桌食客仍在喋喋不休地争论“岁宴宁究竟是谁”,嘈杂声反复灌入耳中,听得他耳朵要长茧了。
他指尖一划点开金莲,手指轻动,发去一条讯息:“你干的?”
对方回复得极快:“绛河。”
顾京墨蹙眉,继续输入:“你打算怎么做?”
那端沉默良久,方回过来四个字:“顺其自然。”
好一个顺其自然,都被人家骑到头顶上了,还能如此不动声色,真不愧是沈栀。
顾京墨“呸”地吐掉嘴里的草茎,目光扫过不远处直插天际的界痕之壁。
“人没找到。”
沈栀回得飞快:“没用。”
顾京墨气笑了,嘴角一抽,满脑子的话顺着意念噼里啪啦涌向金莲。
他沉默半晌,又默默将那一大段话尽数删去,只留下三个字:“那你来?”
“一月后,出发无主之地。”
对面只传来这一句,之后任凭顾京墨再怎么问,都彻底没了动静。
......
“去哪?”
前方引路的人埋着头赶路,一句话不说。
空尺爆裂时,幸得她心生警觉,提前拉上了兜帽遮掩面容。
理应在混乱中无人识得,但这侍女却不知怎的一眼就认出了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在绛河的地界,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般权力,将岁宴宁的等级公之于众。
岁宴宁此来,本就是想亲眼见见这位声名显赫的潮汐殿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侍女领着她兜兜转转,她能明显感觉到,两人正不断往地底深处走去。
她们要去第几层?
那所谓的灵气囊又藏在第几层?
眼前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在视线彻底沉入黑暗前的刹那,岁宴宁听见身侧的侍女恭敬出声:“殿主,人带到了。”
她一睁眼,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便蛮横地撞入视野。
殿内空无一物,极尽空旷,四壁与穹顶皆是能吸纳光线、吞噬声音的纯白。
绛河便独自立于这片空茫的中央,仿佛是这片纯白天地唯一的主宰,寂然,却执掌一切。
而岁宴宁一身黑,更像是不慎误入神明禁地的渺小虫豸,仿佛只要对方随意抬手,便能将她碾为齑粉。
她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将这荒谬的联想强行压下。
她与绛河素无交集,对潮汐的了解更是浮于表面。
至少在明面上,绛河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若单论武力,或许连一名戊级神使都无法抗衡。
而潮汐中,也确实吸纳了大量无法感应灵力的普通人,若只看表象,它几乎像是一所为凡人提供庇护与生计的慈善之地。
但无论是不远处这位殿主,还是脚下这座大殿,都透着一股精心粉饰后的异常。
像一个过于完美的空壳,而壳子底下究竟涌动着什么,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