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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张府四人 “就你那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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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顾京墨一脚踩在凳腿上,他后背抵着廊下的柱子,手里茶碗一斜,茶水咕咚灌下去大半。
李过过蹲在他脚边,手指抠着柱根的裂缝,仰头看他:“队长,您就陪我练会儿呗?树上的桃子我闭着眼都能射下来接住,再练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快蹭到顾京墨的裤脚,“跟人对打才知道该怎么躲,怎么射得更准,我总得快些成长,好在战场上护着大家吧?”
顾京墨眼皮都没抬,伸手从竹篮里摸出个桃子,刚要咬,手腕被李过过一把攥住。
“季姨和师父他们都是近战,跟我这弓箭不对路。”李过过把桃子往自己怀里一塞,又往顾京墨腿边挪了挪。
顾京墨手一翻就把桃子抢了回来,顺道把李过过的脑袋往外推了推:“找宋清去。”
“宋清她……”李过过耳朵尖红了,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她是姑娘家,我一个男子汉,跟她动手岂不是欺负她?”
顾京墨这才低头看他,指尖在他脑门上戳了下,轻笑道:“你比她还小一岁,我若是与你动手,岂不是也欺负了你?这要是传出去,让我这张脸往哪放。”
“不一样!”李过过抬头正色道,“你我都是男子,这叫切磋,不算欺负!”
顾京墨盯着他瞪圆的眼睛,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得肩膀直颤。
他怀里的桃子没拿稳,骨碌碌滚到地上,正要弯腰去捡,又被自己的笑声呛着,眼角沁出点泪水。
李过过瞅着他笑得肩膀直颤,脸颊通红。
他攥紧拳头,板起小脸谴责:“你笑什么?”
顾京墨抬手用指腹蹭了蹭眼角,才慢悠悠抬眼:“你为什么这么想跟我对练?”
李过过下巴微微仰起,声音里满是不服输的执拗:“那还用说?你是队长啊!又是甲级神使!跟最强的人过招,我的箭才能射得更准不是!”
“你就不怕我其实是近战?”顾京墨眼尾微微上挑。
李过过摇头:“每次作战你都站在最高处,一看就是远攻!”
顾京墨饶有兴致地挑眉:“哦?观察这么仔细?可我手里连张弓箭可都没有。”
李过过小脸皱在一起,忽然“呀”一声拍了下手,眼睛亮起来:“我知道了!是暗器!你准是藏了暗器!你的暗器正好能跟我的弓箭比比谁更快!”
顾京墨先是一怔,随即笑得更厉害:“暗器?我几时在你眼皮子底下用过这东西?”
“就你那两枚棋子啊!”李过过梗着脖子一脸笃定,“每次作战我都看见你拿着它们,里头肯定藏着银针之类的暗器,对不对!”
顾京墨下意识想反驳:“不对,那是...”话没说完又顿住,忽然垂下头凑近他,眼神带了点玩味:“诶?你怎么对我的棋子这么上心?”
李过过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眼神止不住闪躲,攥紧的拳头又紧了紧,才硬着头皮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平日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多了几分探寻,看得李过过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有点发慌。
“没、没什么!”他慌忙解释,“我就是觉得你厉害,你的武器肯定也厉害,要是能比试比试,我定能进步得更快!”
顾京墨又懒洋洋地斜靠回柱子上,埋怨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是个勤奋刻苦的少年郎!别喊那么大声,耳朵都要被你震麻了。”
李过过眼睛倏地亮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子:“那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顾京墨不等他说完便果断打断。
李过过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嘴角垮成半月形,耷拉着肩膀往偏房走。
顾京墨并未立刻移开目光,他眯起狭长的眼,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孩童那被沮丧压弯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
正巧季临路过,他忽然开口:“近来有谁找过李过过?”
季临顿住脚步,面露询问:“未曾见人寻他,怎么了?”
“没什么。”顾京墨摇头,随手从竹篮中拈起另一颗饱满的桃子,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丰沛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开,甜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了眼。
“许是我多心了。”
偏房外的老槐树影婆娑,李过过还没推门,一股混杂着湿泥与腐叶的气息便钻了进来,像雨后被踩烂的青苔,带着股滞涩的闷味。
自从那日之后,他每日都来看望那头黑猪,可它眼珠依旧浑浊,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如今更是瘦得脊背嶙峋,走两步就哼哼着喘粗气,身上的腥臊味也日渐浓重,眼看着时日无多了。
姐姐呢?她的魂魄是不是已经回了肉身?
李过过咬紧下唇,心脏像被无数只蚂蚁爬过,又痒又慌。
半月之期只剩五日,去饕餮沼泽要三日,留给自己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两天。
若是寻不到让顾京墨动身的由头,那姐姐的计划……
他小脸煞白,嘴唇被牙齿咬出几道白痕。
姐姐如今联系不上,万一她那边出了岔子怎么办?
越想越急,他推开屋门,目光习惯性扫向墙角,黑猪常卧的草堆空荡荡的。
李过过心脏猛地一跳,他踉跄着往里冲了两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下的阴影。
那头黑猪正仰头望着窗外的日头,全然没了往日病恹恹的模样。
“姐姐,是你吗?”他的声音发颤,耳膜被心跳撞得嗡嗡响。
黑猪缓缓转头,那双蒙着白雾似的眸子竟亮得惊人。
李过过眼眶“唰”地红了,他几步扑过去抱住猪头,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猪鼻子。
“姐姐,真的是你吗?”
“是我。”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李过过的哽咽差点变成放声大哭。
他咬住舌尖,把泪意硬生生憋回去,姐姐说过时间紧迫,不能耽搁。
“这半月我一直试着接近顾京墨,”他抽噎着,飞快把没能拿到棋子、没能探到消息的事全说了。
“姐姐,我寻不到法子引他去饕餮沼泽,我太没用了……”
孩童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它身上,哽咽声混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
岁宴宁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他泛红的眼角,粗糙的鼻息带着草木的腥气,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等他哭声渐歇,才在他脑海中开口:“按你对顾京墨的了解,若有极强的变种闯入饕餮沼泽,他会带队前往吗?”
李过过一怔,泪眼朦胧中闪过一丝光亮:“会的!他一定会!”
顾京墨对变种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尤其是强大的个体,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就好办了。”
“我察觉到有四名变种进入饕餮沼泽,其中一人实力极强,寻常之人绝非对手。”
“那四人两男两女,其中一对应是夫妻,另外两人年纪稍轻,最小的是名女子,我离得远,目前只能感知到这些。”
“你想办法,把这些消息传到顾京墨耳中。”
李过过重重点头,刚想说“放心”,却见黑猪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重新蒙上白雾。
下一秒,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黑猪再也承受不住岁宴宁的意识侵入,从今往后,只能靠他自己了。
李过过望着黑猪倒下的身躯,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慌乱被坚毅覆盖。
他唤来杂役,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找个好地方,把它好好葬了。”
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客栈大堂里,宋清正踮着脚给货架顶层摆陶罐,听见脚步声抬头,刚要扬声叫住他,却见李过过眉头拧紧,脸色煞白,显然是极为难受的样子。
她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没出声,只看着那道身影匆匆掠过门槛,消失在街角。
穿街过巷的风带着市井气扑在脸上,李过过却浑然不觉。
他脚步不停,直穿过两条人声鼎沸的街巷,在一座朱漆大门前站定。
往日总敞开半扇的门此刻紧闭着,门前空荡荡的,那对总摆着粥棚的兄妹也并未在门外布施。
李过过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快步上前叩门,敲了许久,门内始终静悄悄的。
“这位儿郎,你找张家?”对面茶摊的老板正涮着茶碗,看他急得额头冒汗,忍不住扬声问道。
“老板,您知道张府的人去哪了吗?”
老板摇摇头,往灶里添了把柴:“四日前就没见人出来过了,许是搬走了吧。”
他看李过过脸色越发难看,舀了碗凉茶递过去,“说起来也怪,他们才住满一个月,这搬来搬去的,真是折腾。”
不对劲,李过过接过茶碗,心里越发滚烫。
张府能租下这般大的宅院,家底定然不薄,若要搬走,怎会如此悄无声息?连个收拾行囊的动静都没有?
他仰头将凉茶一饮而尽,刚要道谢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两个黑袍人正往这边走。
袍子内里以银线勾勒,是渡厄神使。
“老板,两碗凉茶!”两人在茶摊旁坐下,老板刚应声要忙活,回头却见那儿郎又坐了回去,捧着空碗发呆。
“还要点什么?”
李过过摇摇头,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又飞快移开,半晌才低声道:“…再来碗茶。”
他捧着新沏的茶,小口小口抿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你说他们能跑哪去?”左边的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张焦灼的脸,望着紧闭的张府大门叹气,“这都第四日了。”
“金莲信号断了,总部那边也查不到踪迹。”另一人声音发沉,“你说要不要上报令主?毕竟金莲追踪失效,这还是头一遭。”
“上报?”前一人拔高声音,又慌忙压低,“我们可是霜径镇的常驻神使!他们一家是从霜径镇逃出来的,如今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令主会不会觉得是我们监管不力?”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后一人忽然咬紧牙关,抬手在面前弹出的光屏上虚划几下。
“你做什么!?”前一人惊得差点掀翻茶桌,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便是定我失职之罪,我也认了!”那人攥紧拳头,声音沙哑,“可若是放任他们继续在外流荡,指不定还要死多少人!”
抓住他手腕的人动作一滞,缓缓松开了手。
两人垂着头唉声叹气,肩膀垮得更低,茶碗里的凉茶映着他们愁眉不展的脸,竟没留意到身后那抹身影早已离去。
李过过正拼了命地往来福客栈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