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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十日 一桩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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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一愣,扭头便看见顾京墨正抱着头,在树丛边上蹿下跳,左躲右闪,随即脸色一沉,冷声道:“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顾京墨边闪躲边喊:“刚来刚来!”
沈栀语气更冷:“说实话!”
顾京墨欲哭无泪:“我说的是实话!我来的时候你们就在这样那样了,我也不是故意要看的,大白天的,还是光天化日之下,我想不看到都难!”
他话音刚落,动作忽然一僵,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你俩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沾东西了?”
作为神谴之地有名的美男子,顾京墨对自己的脸向来宝贝得紧,这话一出口,他立刻摸出随身的小铜镜,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仔细检查有没有哪里出了问题。
丝毫没注意到岁宴宁头顶那只缓缓散去的金瞳。
沈栀回头看向岁宴宁,低声问:“搞定了?”
岁宴宁点点头,揉了揉自己的嘴唇,“嘶”了一声,抬头埋怨似的撇他一眼。
沈栀盯着她的唇看了看,好不容易将视线移向还在照镜子的顾京墨,一本正经问道:“会不会影响智力?”
岁宴宁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放心,就改了半炷香不到的记忆,他之前也就挨过一次,伤不到脑子,顶多...本来就不怎么聪明,也差不到哪儿去。”
沈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把她拉起来,将一整盘桂花糕都递到了她怀里。
岁宴宁接过来,慢悠悠走到顾京墨面前。
顾京墨刚检查完自己的脸,确认毫发无损,正要把镜子收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岁宴宁面无表情的脸。
“你三天两头就往我这跑,有事?”
顾京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离她远点,生怕她一个不乐意,让那些触手把自己捆起来吊在树上。
可刚退两步,又觉得这样太丢面子,便强迫自己挺直胸膛,梗着脖子道:“我自然有事,还是正事!”
说着,他突然扭头看向身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出来吧!”
身后空无一人。
顾京墨尬笑两声,小跑着冲到不远处另一棵树后面,拽着一个人的胳膊,把她从树后拖了出来。
那人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一只手死死捂着眼睛,耳朵通红,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亲完了吗!亲完了吗!我能把手拿下来了吗!”
顾京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躲在树后,只能把人拽到二人跟前,表明自己真的是有正事!
岁宴宁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呼出声:“钰钰!”
茅草屋里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些干野菜和玉米棒子,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窗台上摆着个粗陶罐子,插着几支刚摘的野花,给这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岁宴宁给应钰斟上茶,推到她面前。
应钰接过茶盏,环顾了一圈屋子,眼里露出几分赞叹:“你这地方还挺好的,山清水秀的,若是我老了,也要搬到这里来。”
她说着,声音慢慢沉了下去,语气有些怅然:“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顾京墨见状,赶紧端起茶杯打圆场,哈哈笑着岔开话:“那是!这地方可是我翻遍了神谴之地才找着的宝地!本来打算自己留着隐居的,结果倒好,便宜了这俩家伙!我说你们俩,可得给我交租金!就按新叶城最大的那间临江酒楼的天字房算,一天都不能少!”
“行,没问题。”岁宴宁笑着点头应下,别说天字房,就是把整个酒楼买给他都成。
她转头看向应钰,“此次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应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神色变得凝重。
她从怀里掏出一物,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印,玉质温润,印身刻着繁复的云纹,顶端雕着一只敛翼的白鸟,印底的“镇域印”三个字,被摩挲得发亮。
明明是冰凉的玉石,却隐隐透着一股属于众生的厚重气息。
“白碑镇的镇域印?”岁宴宁看着那枚印,指尖微微一顿。
“是。”应钰把玉印轻轻推到她面前,眼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郑重道,“幸不负所托,白碑镇上下七千七百六十二口人,魂魄印记尽数烙印在了镇域印上,无一遗漏。”
岁宴宁看着那方印,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辛苦了。”
应钰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终于能歇口气,她指腹摩挲着杯沿,忽然开口:“我还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岁宴宁给她添了茶,温声道:“你我之间,有什么该不该的,想问什么,尽管说就是。”
应钰抿了抿唇,道:“虽然渡厄已发布《告万民书》,但我还是不清楚这天道究竟要如何重铸?天纲又是什么?我们这些人,把魂魄印记交出去,到底是要做什么?”
岁宴宁和沈栀对视了一眼,她将发间的发卡拿下来,放在桌上,指尖轻点。
发卡看着普通,却很快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屏,光屏里出现了三张熟悉的脸。
画面里的三个人,无一例外都是满脸倦容,却又眼神清亮。
李过过去了旧誓镇,协助宋清、季临一同收集百姓魂印,云犀返回霜径镇处理后续收尾,般般则暂居渡厄,帮哑镜与空茧统管麾下神使。
自大战结束之后,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唯有她和沈栀,躲在这深山里,看似清闲度日。
她偶尔想帮点忙,可每次刚开口,就被众人笑着推脱回去:“我这儿人手够了,你去找别人问问?”
岁宴宁看着他们,鼻尖微微一酸,垂了垂眼睫,轻声道:“各位,我有件事要告诉大家,抱歉,瞒了你们这么久。”
三人一怔,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光屏中的女子。
“你们都知道,这方世界天地初开之时,是无相域承纳世间法则,神骨承载天地灵脉,二者相融,方才有了轮回有序、四季轮转,才有了万千生灵繁衍生息。”
“也是因为无相域与神骨受损,法则崩解,灵脉枯竭,才会有后来的神谴降临,世界一步步走向崩解。”
“等等!”顾京墨突然插话,一脸纳闷,“不是说是因为域族闯入,才导致的神谴降临吗?”
“你这话,也不算错。”岁宴宁点了点头,“域族撕裂时空隧道,试图偷盗神骨,是一切灾祸的起因,而无相域与神骨的崩毁,是最终酿成这场末日的果。”
般般急切地问:“那无相域和神骨在哪?如果找到祂们,是不是天道就能重建了?”
岁宴宁看着她,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语出惊人:“我就是无相域。”
随即,她又侧过身,指了指身边正默默将桂花糕往她面前推的沈栀,补充道:“他就是神骨。”
室内一片安静,窗外有风吹过,茅草屋顶沙沙作响。
光屏那头,李过过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最后发出一道弱弱的声音:“姐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应钰的眸子沉了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你继续说。”
岁宴宁深吸一口气。
那一日,从日头高悬说到暮色四合,从夕阳西下说到星子满天。
她说到很久以前,有域族闯入此间世界,试图夺走神骨,随后无相域在澄渊中发现了异变的人族,那些被恶念吞噬的变异者,那些堕入疯魔的恶人。
此后局势越来越失控,无相域被异变传染,堕落为枯髓境,其中最纯净的部分逃了出来,变成一个瘸腿的姑娘,在山野间流浪。
而浑身是伤的神骨被人捡了去,一步一步,成了这神谴之地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一桩桩,一件件,跨越了百年的时光,终于在今日,完完整整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说到最后,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重建天道,我有九成把握,只要重新在神骨中写下天纲,与无相域融合,再加上这世间众生的魂魄印记,便能令新的天纲生效,无相域和神骨重新融合,便能替代天道。”
众人沉默了片刻,李过过率先开口,“那你们俩呢?会死吗?”
“当然不会。”岁宴宁笑了笑,语气轻松,“只是可能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跟大家见面了,但你们放心,我们总会有重聚的一天。”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岁宴宁敲了敲桌子,笑着打破了沉默:“都苦着个脸干嘛?今天我心情好,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只管说,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犀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枯髓境呢?就这么放任祂悬在九天之上?新旧天道同存,会不会出现法则相冲?”
“不会。”岁宴宁摇了摇头。
“我会在相融的最后一刻,将枯髓境所有的异变灵气尽数吸收净化,到最后,世间只会留下一套法则,一个天道,绝不会有相冲的可能。”
应钰垂着眼,看着桌上那碟已不再冒热气的桂花糕,轻声问:“会很疼吧?”
“放心,不疼。”
岁宴宁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想好了这番说辞。
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栀,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顶多就是情绪不稳,可能会有点暴躁。”
“还会哭。”云犀幽幽地补了一句。
众人视线齐刷刷看向岁宴宁。
岁宴宁嘴角的笑僵了僵,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牙:“她瞎说的。”
一直沉默着的般般突然开了口,她眼圈泛红,眼眶里有什么在打着转,但还是强忍着问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却不敢问的话:“还有几天?”
这话问得突兀,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岁宴宁没有回避,她转头看向窗外。
在旁人眼里,窗外只是将黑未黑的暮色,可在她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地间的法则正在一寸寸崩断,世界的边缘在无声地扭曲、坍缩,天上垂落的枯髓境触须已经变成了近乎发黑的暗红色,正中央那道血线,像一根毒刺,扎进大地的脉络里,蔓延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最多不过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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