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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孕育 “祂诞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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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神用沾着血的指尖,轻轻盖住了那团跳动的白光,然后十分人性化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与绛河一模一样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的响起:“吓死我了。”
绛河看着祂这副模样,微微一愣,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阅麟已经闪身回到了她身边,金色的身影悬浮在她身侧,始终呈半保护的姿态。
沈栀屈膝半跪在地,右腿上缭绕的黑雾顺着身体爬上来,缠上了狰狞的伤口,止住鲜血。
他抬眼看向绛河,扯着嘴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这就是你赌上一切想要的?一个顶着别人脸的伪神?”
伪神听见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嘟起了嘴,眼里满是被冒犯的恼怒。
祂身形一动,就想冲上去把这个敢对自己不敬的蝼蚁撕碎,可刚动一步,就被阅麟拦了下来。
顿时更加不满,周身的气息翻涌,抬起手就想把眼前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拦着自己的臭虫彻底抹除。
“无相域!”绛河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握住了祂抬起的手臂,语气严肃,“我有些话要跟他说,先别杀他。”
伪神歪了歪头,挣了挣手臂,十分执拗:“可是我想杀了他,他惹我不高兴了。”
“你是无相域,是新生的天道。”绛河皱紧眉头,“天道当执掌法则,维系平衡,不能以个人喜恶肆意杀戮。”
“为什么不行?”伪神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眼里满是不解,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
短短瞬息,祂的表情又丰富了许多。
“你都说了,我是天道,那这天下所有的生死,不都该由我定夺吗?我想让谁死,谁就该死,不是吗?”
绛河面色一变,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正要开口训斥,却听见一阵低沉的笑声响了起来。
沈栀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与嘲弄,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哦?原来还是个连创造者都管不住的伪神。”
他抬眼,目光越过绛河,落在她身后的伪神身上,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绛河,你造这么个东西出来,是嫌这神谴之地的人死得不够快,想直接送所有人上路?”
他扯着嘴角,笑意更冷:“也对,早死早超生,三千世界如此之多,死了说不定还能找个正常的世界,重活一辈子,总好过在这给你的怪物当养料。”
“沈栀!”绛河猛地转身,压抑着怒火,“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吗?”
“怕?”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连嘴角的笑意都压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我该怕什么?怕你?还是怕你身后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伪神身上。
祂正歪着头,认认真真地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点一点头,像是在附和绛河的话,看起来和普通的少女别无二致。
只不过胸膛没有半分起伏,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披着一张和阿域相似的皮囊,看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张人皮撕得粉碎。
绛河往前迈了一步,彻底挡住他的视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不按照最初的计划,选你做容器吗?”
“我告诉你,因为你根本不够格!”
“超甲级神使?”绛河嗤笑一声,“世人定的标杆,从来只为丈量同类,他们能给你的最高赞誉,恰恰证明了你从未跳出过那个圈。你终究,只是个人类。”
“人类而已,有七情六欲,有生老病死,有执念,有软肋,你拿什么做天道的容器?拿什么做神明的替身?”
她的声音一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哦,不对,这世上确实有一个人有这个资格,只不过,她不愿意,真是可惜了。”
“所以我只能造一个神。”
“造一个超出人类认知的生灵,一个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的生灵,一个不会被时空紊乱影响、不会被七情六欲牵绊的生灵。只有祂,才能做无情无欲的天道,高挂于九天之上,重立时间法则,维系这世间的运转。”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孕育出祂的吗?”
孕育。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只有血肉之躯,才会用孕育来形容新生命的降临,可她却把这个词,用在了一个用禁术、鲜血、尸骸拼出来的伪神身上。
沈栀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胃里的恶寒翻涌得更厉害。
可绛河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她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伪神,伸出手轻轻抚过祂的脸颊。
“从我接任潮汐殿主的那天起,整整十六年。”
“我孕育了祂十六年,用那些数不尽的鲜血,数不尽的罪孽,数不尽的哀嚎。”
“那些被我抓来的人,哭着喊着求我饶了他们,我没答应,他们跪在地上,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我也没答应。”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让人脊背发凉。
“禁术需要时间转换,尤其是如此庞大复杂的叠加禁术,他们死了,禁术就断了,晶骸也浪费了,少一个人,就少一分成功的把握,我怎么会因为他们几句求饶,就心软呢?”
“当然不会。”
她说着,突然转头看向沈栀,眼神变得尖锐:“倒是你,每次抓捕域族都下手太狠,从来不留活口,若是你能多留下一两个活的实验体,说不定就能少死数十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依旧带着科研者独有的严谨与偏执,像是在做一场最终的成果汇报。
“无相域,是用域族的尸骸,和净化后的活体变种融合而成的,这套融合方法,是我耗费了十几年,试了上万次才试出来的,古书中从无记载。”
“确实浪费了很多材料,也耗了很多年,不过没关系。”
“祂诞生了,祂将会引领神谴之地,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绛河往旁边侧身一步,露出了身后的伪神。
似乎是为了顺应绛河的话,祂忽然双手叉腰,对着沈栀高傲的扬起了下巴,一副“没错,就是我”的模样。
明明是娇憨的动作,可配上那双漠然的眼睛,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天真残忍。
“你方才的攻击,一直避开祂的胸口,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绛河看着沈栀,平静道,“但灵气囊,我不可能给你。”
埋藏在心底十六年的秘密,终于在此刻全盘托出。
绛河紧绷了十六年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弯了下去,可她的脸颊却泛着异常的红润。
她缓缓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悲悯的鼓励,像是话本里看着弟子切磋的师尊,又像是看着祭品走向祭坛的祭司,对着沈栀扬声开口:“沈栀,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在你生命燃尽之前,尽情地成为祂的养分,为这濒临破碎的神谴之地,最后再奉献一次吧!”
话落,伪神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沈栀面门。
沈栀眼神一凛,手中镰刀瞬间横在身前格挡。
铛!!
仿佛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沈栀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工夫,祂的能力竟然又有了质的飞跃。
方才还只是靠着速度戏耍他,现在这一击的力量,已经能稳稳压制住他全盛时期的力量。
伪神落在他对面,歪着头笑,眼里满是顽劣的趣味。
祂一次次地攻上来,招式越来越刁钻,力量越来越强横,从最开始的模仿,到后来渐渐有了自己的章法,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朝着沈栀的伤口和破绽而去。
鲜血逐渐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下摆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血花。
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潮汐外。
云犀正带着人有条不紊地将渡厄和潮汐的滞留人员分批清点、转移。
可就在她核对完最后一批人数的瞬间,周围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哗然。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向天空,有人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云犀皱了皱眉,快步走了出去,也抬起了头。
冰凉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上,她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沾了一点湿意。
下雨了?
不对,是雪!
细小的雪花,正从天空中缓缓飘落。
云犀脸色一变,现在才刚入秋,怎么可能会下雪?
不过眨眼的工夫,细小的雪花就变成了漫天的鹅毛大雪,狂风卷着雪片,呼啸着席卷而来,温度骤然下降,冻得人浑身发抖。
又过了片刻,大雪骤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鸡蛋大小的冰雹,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小心!”云犀厉声大喊,可已经晚了。
几声惨叫响起,几个跑得慢的被冰雹砸中头颅,当场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
“所有人!立刻进殿躲避!快!”云犀立刻下令,带着众人慌慌张张地退进了潮汐。
可还没等众人喘口气,就有人惊呼道:“停了!冰雹停了!天又晴了!”
人群再一次骚动起来,有人想往外冲,有人怕再出事,死死拽着身边的人,推搡之间,争吵声瞬间爆发,越吵越凶,眼看着就要动手打起来。
云犀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她厉声喝止了争吵的众人,吩咐手下把挑事的人控制住,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对,这不是冷汗!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殿内的温度正在飞速升高,不过短短几分钟,就从寒冬腊月,飙升到了盛夏酷暑。
殿内人多,本就拥挤,此刻更是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所有人都躁得慌,摩拳擦掌,眼神里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就连她手下的人,也渐渐没了耐心,下手越来越重,语气越来越冲,眼看着就要和人起冲突。
“都冷静点!”云犀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吩咐手下将人群分散开,分批看管。
她走到大殿门口,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此刻已经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狂风呼啸,雷声滚滚,眼看着一场倾盆大雨就要落下。
云犀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天,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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