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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爆炸 “即使将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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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殿内灯火通明,与殿外漆黑的夜色像是被刀切开的两个世界。
轮值的守卫于前一个时辰便换了一拨,新换上来的四个人站在门口,两人靠着墙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另外两人强撑着精神,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说到一半却齐齐打了个哈欠。
殿外的喊声还在继续。
“潮汐交出李过过!”
“潮汐交出平安!”
一拨刚落,一拨又起,不知疲倦,没完没了。
周小山忍不住又往那边瞥了一眼。
隔着半掩的殿门,他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坐在地上,最前面站着个年轻女人。
她偶尔抬手压一压,身后的喊声就跟着她的动作起落。
“别看了。”
旁边的人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别理他们,那帮人自从三日前被两位执令打退之后,就只敢在殿外叫唤,定是吓破胆了,有渡厄坐落在咱们上头,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周小山收回目光,点点头,却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他是昨日才来的潮汐。
说是应招,其实是补缺。
潮汐最近人手短缺得厉害,招人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他来应聘的时候,管事的连他的来历都没细问,只让他填了张表,就把他分到了夜值组。
自从殿主下令大肆抓捕变种之后,很多潮汐人员的亲人也陆续被抓了进去。
有些人想趁职务之便摸进去放人,被发现当场开除,还有些人索性不干了,转头加入了外面的游行队伍,天天在殿外喊着要讨还亲人。
岗位就这么空了出来。
周小山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四个守卫。
打瞌睡的那两个已经彻底睡着了,脑袋歪到一边,鼾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另外两个也不说话了,一人揉着眼睛,一人不停地掐自己的虎口,掐一下,清醒片刻,过一会儿又开始迷糊。
殿内的人各自忙碌,核查的核查,记录的记录,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殿外,又很快低下头去,像是早就习惯了殿外的喧闹。
周小山不认识李过过和平安,也不知道领头那人到底和潮汐有什么恩怨,他只是觉得,这种平静有些奇怪。
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绳子,看着结实,但谁也不知道哪一刻会突然断掉。
“你在看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周小山浑身一抖,猛地转过头。
于桐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
“还不抓紧去值守!”
周小山连忙低下头:“是,于管事。”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孙哥把他往旁边一拉,冲于桐赔了个笑脸,然后连拖带拽地把周小山弄走了。
于桐站在原地,眯着眼看向殿外。
方才那人站立的位置,正好能将殿外的情形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往旁边移,落在门口值守的四个人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近日来人员变动太大,连守卫都换了好几拨。
这几个人都是新面孔,要不是实在缺人,她根本不会把潮汐和殿主的安危交给这种人。
门口那两人还在打盹,于桐走到他们面前,他们都没察觉。
“都给我清醒点!”
四人猛地睁开眼,看见于桐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站直了身体。
“于、于管事!”
“潮汐花了这么多物资雇你们,就是让你们来睡觉的?”
四人不敢吭声,低着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于桐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冷冷道:“守好这扇门,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四人连连点头。
于桐转身往回走,心里却越发烦躁。
要是哑镜和空茧两位执令能前来潮汐坐镇就好了,不知为何她心中慌得很,总觉得要出什么乱子。
说起来,她与那两位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
同为两大势力的核心人物,平日里除了公事公办,私交几乎为零。
见面时点头致意,有事时互相通报,仅此而已。
就像潮汐与渡厄的关系一样,不远不近,礼貌且疏离。
可三日前,云犀带着人强攻潮汐,若不是哑镜和空茧突然带人出手,殿门早就被破了。
自令主带着岁宴宁离开后,就再也没露过面,生死未卜。
这两位执令失了主心骨,颓靡了好些日子,如今却主动出手护着潮汐,想来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于桐心里忍不住泛起得意,这两位可是神谴之地少有的甲级神使,能力卓绝,若是他们能带着渡厄彻底归顺潮汐,殿主便是这神谴之地唯一的共主,到时候她的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正想着,一抬眼,就看见心中所想之人缓步从殿外走来。
短碎的头发,同样的身形,一前一后,绕过仍在喊叫的人群。
哑镜走在前面,空茧落后他半步,半个身体被哑镜挡着,只露出一截肩膀。
于桐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往哑镜身后看去,探寻的视线却仍旧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于桐眉头微皱,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但下一秒,哑镜又移开了,空茧从他身后露出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
于桐心下稍安,应当是自己最近被那些人扰得有些精神紧张了。
她脸上浮起笑意,迎了上去。
“哑镜执令,空茧执令。”她微微欠身,“二位可是去寻令主了?可有找到?”
哑镜闻言摇了摇头,脸上是一副悲怆的神色。
于桐习惯性地抬头看向他的头顶。
往常这个时候,他头顶会浮出一行字,也许是“令主孤身一人,会不会是重伤昏迷了”,也许是“岁宴宁那个杀千刀的,欺骗令主的感情”。
可这一次,他头上什么都没有。
于桐愣了一下,心底浮现一丝怀疑。
空茧上前一步,开口道:“于管事见谅。”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自从我二人与令主在无主之地分开后,令主为护着岁宴宁逃跑,至今下落不明,无主之地那地方你也知道,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现如今岁宴宁还活着,令主却踪迹不明,我二人怀疑,她定是对令主做了什么。”
空茧抬起头,那张一向沉静的脸上,罕见地浮出一抹怒色。
“奈何她行踪诡异,我派出去那么多神使,竟无一人发现她的踪迹。”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右脸微微痉挛了一下,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于桐心中微微一动,她与空茧二人打交道这么多年,自然知道空茧的脾性,喜怒不形于色,情绪从不外露。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只能证明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于桐面上不显,只是叹了口气,试探着开口:“岁宴宁现在煽动普通民众,想将自己推上救世主的位置,簇拥她的人不少,你找到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在暗,渡厄在明,难道渡厄要与普通人作对吗?”
空茧嘴角勾了勾,笑意极淡,却让于桐后背蓦地一凉。
多年征战的威压从他身上漫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兜头罩下。
“若是她真的对令主不利,即使将整个渡厄都赔进去,我也要杀了她。”
于桐心下微微一惊,仔细打量空茧的神情,眼神,语气,动作,任谁看都是一个亲人被杀、誓要决一死战的模样,没有半分漏洞。
外面那些游行的人,每一个都是这样。
她微微一笑,冲二人抱拳:“令主多年来为神谴之地奉献如此之多,我潮汐定不会坐视不理,若有需要,二位尽管开口。”
二人对视一眼,也抬起手臂,抱拳道谢。
那一眼极短,短到于桐根本没有在意。
她自然不会发现,那一眼里藏着什么。
身为双胞胎,二人自出生后便没分开过,仅仅是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成功了。
空茧收回手,上前一步,自然地邀着于桐往里走:“于管事,近日来殿内可还安稳?”
于桐被他带着往里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安稳?外面那些人天天喊,殿内的人心也浮了,你们也看到了,守卫都换了好几拨。”
“人手够吗?”
“够是够,就是新人多,不放心。”
二人说着话,往里走去。
于桐没有注意到,这次落后一步的人变成了哑镜。
她更不会看到,哑镜背在身后的右手,冲着后方人群最前头的女子,轻轻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裂声在殿门口炸开。
一股气浪从背后扑来,于桐整个人被猛地推了出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只手死死按倒在地。
耳鸣!
尖锐的耳鸣像针一样刺进耳膜,世界突然变得很远,又很近。
她趴在地上,耳边是空茧焦急的喊声:“于管事!于管事!”
她想应一声,却发现嘴唇在抖,抖得根本说不出话。
耳鸣渐渐退去,其他的声音涌了进来。
尖叫声,救命声,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爆炸了”,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于桐撑着地面,抬起头艰难的向殿外看去。
一片狼藉,门扇被炸飞了一半,碎木片散落一地,浓烟滚滚地往外冒。
左边地上躺着两个人,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她下意识往右边看去。
空的。
地上除了废墟,什么都没有。
于桐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那两个人不见了!
是云犀!那两个人是云犀派来的!云犀竟然将人安插进了潮汐!!
什么时候!那潮汐其余人呢!还有谁是她的人!
她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人。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往门口挤,有人在往后退。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恐、焦急、悲痛,各种表情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可在于桐眼里,每一张脸都变得可疑起来。
那个往门口跑的人,是想出去接应吗?那个往后退的人,是怕被误伤吗?那个尖叫的人,是真的害怕,还是在给外面的人报信?
她不知道该信谁,但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作为殿主亲近之人,云犀第一个杀的就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