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骑 ...
-
骑士近乎惊慌地将恶魔从披风下转移到被褥中。
‘幸好，幸好他只是晕厥过去，没有发生别的事故。’
骑士一边将被褥边角压齐，一边想。
恶魔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身体需要大量的昏睡来保证大部分能量都用于供给修复。
骑士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过多地打扰恶魔，在整理好被褥之后，他站起身欲走，目光却在恶魔散乱一床的长发上停留。
半晌，骑士叹了一口气，伸手去将它们也梳理整齐。过长的头发往往会在入睡的时候给它们的主人带来一定的麻烦，骑士在很多年前就明白这个道理。
……
恶魔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明亮，他拥着被子坐起来，望着外面发呆，浓墨一样的长发从他的肩头披散下去，衬着一张面色苍白的脸格外憔悴。
恶魔发了很久的呆，骑士才背着包从外面推门进来。
“醒了？”
恶魔没从发呆的状态中回神，有些发木的眼神转回来，愣愣地看着骑士：“外面天怎么是亮的？”
“你睡了一天半。”骑士干脆利落地将包裹里的食水拿出来，一一摆在床边的圆木桌上，“这些是给你的。”
一桌颜色各异的圆滚滚果子一边摞了两三块松软的面包，骑士将长颈壶中的饮品倒入杯中：“这个你应该会喜欢，对你的恢复有一定的帮助。“
恶魔的视线随着骑士的动作，在那个包裹与圆桌之间来回飘移，最后落在杯中饮品上漂浮的绿色椭圆形叶子上。
他终于回神，干咽了一口口水：“我只答应给你我的眼睛，没说要附赠上我的声带。“
“什么？”骑士放好长颈壶，疑惑地抬头看向恶魔。
恶魔再次缩回了床铺的角落，杯子中的那一小片叶子他先前在教堂中看见过，就漂在薄荷水中，那种咽喉中瞬间爆发开的痛苦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我不要喝那个，你拿走。”恶魔发出了抗拒的声音。
“这个？”骑士拿起长颈壶晃了晃，“里面的成分对恶魔无害。”
“你怎么知道——”恶魔出口的瞬间忽然意识到骑士本质上也是恶魔，与自己是同族。
骑士将桌面上的杯子端起来递给恶魔看：“里面是桑葚，莓果还有来自地狱的一种浅灰色的小圆果子，还添加了几片薄荷点缀，这些对我无害的东西，对你也是同样。”
骑士难得地弯了弯眼睛：“毕竟我们同属恶魔。”
但是恶魔依然对薄荷叶子充满了恐惧。
骑士只能放弃，把那杯饮品自己喝掉。
恶魔缩在角落，看着骑士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试试这个果子？也是在地狱里采摘的，我离开的时候它长在河边上，那时地狱的生灵将它叫做‘傲慢’，对恶魔的恢复也有帮助。”骑士摊开手，掌心一颗深红色的椭圆形果实轻微摇晃。
恶魔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食用，他只是再次缩回了被子中。
“我以为你会和我说一说这个果子现在的名称之类的话题？”骑士掌心一空，看着恶魔自己把自己裹成球，不解地开口。
恶魔没有任何回应。
骑士站了一会儿，屋子内依然安安静静的。
于是骑士转身离开了。
听着骑士关合屋门的声音，恶魔迫不及待地披着被子下了床，冰凉的地面冻得他一哆嗦，也没有阻止他走向那群果子的脚步。
他太饿了，也太需要能量了。
在饱餐之后，恶魔给自己倒了一杯新的饮品，然后端着那个杯子观察，嫩绿色的小叶子在饮品中上下浮动。
恶魔在摄取了大量的外界能量之后，终于鼓足勇气浅浅尝了一口。
清甜的味道配上雾一样的口感，薄荷的清凉在前调上稍作遮盖，让饮品进入口腔后的味道更加浓郁。
总而言之，这是一种很好喝的饮品。
恶魔从自己舌尖上取下那片小小的叶子，翻来覆去地研究。
明明在教堂的时候，就是这东西泡的水，喝下去之后就如同无数把利刃穿过他的咽喉，怎么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年轻的恶魔理解不了。
困意再度翻涌上来，恶魔将那片小小的叶子与果核堆放在一起，拥着被子在床铺上陷入沉沉的睡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依然是亮的，床边圆桌上的食水已经被更换过一遍。
恶魔赤着脚下了床，地面冰凉的温度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他的伤势恢复了大半，不需要外物来辅助维持体温，过长的头发毫无阻碍地从床铺上滑过，垂至恶魔小腿附近。
他绕过圆桌，顺手从上面取走那颗名为“傲慢”的果实，一路走到窗前，脚踝上的锁链碰撞床脚，碰撞桌角，碰撞墙壁，不停歇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恶魔伸手推开了窗，迎面扑来的风扬起他的头发，一只乌鸦乘着这阵气流向下降落在他恶魔态的手指上。
乌鸦从喙中滚出两声撒娇似的鸣叫，恶魔就低下头用额头轻轻去蹭它的小脑瓜顶，一连串流畅的鸟鸣从恶魔的双唇中吐出。
“科拉克斯（corax），请等一等我，我挣不脱这里的锁链。”
乌鸦回以悲切的鸟鸣。
骑士就在这时推门进入。
猫瞳与鸟瞳同时转向他。
“我听见乌鸦的鸣叫。”骑士的目光落在那只乌鸦身上。
恶魔轻微动作五指，恶魔态的指甲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声，乌鸦叼着“傲慢”果实振翅飞离：“乌鸦是群居动物，这是我的臣属。”
骑士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恶魔从窗口走近骑士，恢复成人类的手拉住骑士的手腕，骑士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怎么了？”
恶魔引导着骑士的手抚上自己后脊肩胛骨中间的位置，那里原本生长着两片羊角状排列的羽毛，现在只有两处无法愈合的伤口：“摸到了吗，我的翅膀无法恢复。”
“你需要我做什么？”
“女巫，我要去找居住在焦土之地的女巫。”恶魔松开了骑士的手，骑士的手向后垂落，从恶魔浓密的发丝间穿过。
“好。”骑士答应了，“但是我们的出行需要一定的限制。”
“可以。”恶魔微微仰起头，暴露出脆弱的咽喉，示意骑士可以将限制的道具或者魔法施加在这里。
“不，不是那些。”骑士用刀划开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伤口涌出，“盟约更合适我们。”
恶魔的瞳孔微微舒张，显露出明显的惊讶：“恶魔之间的盟约？你确定？”
“除了这条锁链，我没有别的可以完全限制住你的方法，盟约是最合适的选择。”
恶魔笑起来，同样割破掌心，金色的粘稠液体与殷红的鲜血混合。
“我与你订立盟约，成为无可背离的盟友，共享信息，不得隐瞒，禁止谎言。”
“灵魂见证，盟约成立。”
恶魔与骑士收回手，两道伤口几乎以同样的速度在恢复。
“你比传说中的形象要更狂一些。”恶魔自下而上地打量着骑士，仿佛是与他第一次见面一样。
骑士往圆木桌的方向偏了偏头：“到那去，我给你解锁。”
“为什么？”恶魔回头，用脚踝上的锁链把圆木桌旁边的木凳绊了一跟头。
“木凳太矮。”
“你都可以坐在木凳上，我也可以。”恶魔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以及体型差距。
骑士不再解释，一把将恶魔从地上抄起来，几步就将恶魔端到了桌上。
恶魔的长发顺着桌面滑下去，在离地几寸的位置险之又险地停住。
“哦。”恶魔闷闷地发出一个鼻音，抬起被锁链扣住的那只脚。
骑士附身，在环扣上一敲，整条锁链瞬间消失。
“哇。”恶魔发出一声惊呼，从桌子上跳下来，去掰骑士刚刚敲锁链的那只手，“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感受不到有魔力的波动。”
骑士摊开掌心给他看：“神世代的遗物，只能用一次。”
“好可惜。”恶魔遗憾地退开。
紧接着恶魔又雀跃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恶魔风一样略过骑士，往门口冲去，骑士顺手拽住他的袖口，“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好吧。”恶魔顺着骑士的力度停住脚步，“我也要与你一起去。”
骑士顿了一下：“你需要伪装一下才能出门，恶魔的眼睛太显眼了。”
“这样？”恶魔一眨眼，借用了乌鸦的眼睛。
“……不是。”
恶魔一眨眼又变回自己的猫瞳，歪头看他。
骑士再次把他原地抄起来，安放在圆桌上。
恶魔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微微的牵动，他想回头看，却被骑士托着下颌转回去：“别动。”
整齐的发辫在骑士手下逐渐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