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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后一公里 最后一公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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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月,高考倒计时进入最后一个月。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微妙的焦灼感,像是夏日雷雨前的闷热,压在每个人胸口。教室里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下来的风都是温热的,把课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哗作响。
苏沐阳的成绩稳定在了470分左右,距离省师范大学体育教育专业的录取线越来越近。但他遇到了一個新的问题——心态。
随着高考的临近,他的焦虑感越来越强,像一根被慢慢绷紧的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那天傍晚,辅导结束后,两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收拾东西离开。林知意靠在在天台的围栏上,仰头看着天空。六月的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橘子酱。
“今天的晚霞好漂亮。”她说。
苏沐阳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晚霞的光映在他脸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手肘撑在围栏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林知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夕阳下很好看——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上方,下颌线条利落,喉结微微滚动。但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苏沐阳。”她轻声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想……还有三十天。”
“害怕吗?”
“……有一点。”
林知意没有接话,而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颗草莓奶糖,递到他面前。
苏沐阳看着那颗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又带糖了。”
“每天都有,”林知意笑了笑,“给你的专属供应。”
他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草莓的香气弥漫在口腔里。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吃她给的糖,都觉得特别甜,是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比糖更甜。
“林知意,”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吃糖。”
“为什么?”
“觉得甜的东西会让人变得软弱。”
林知意愣了一下,笑了:“那你现在觉得呢?”
苏沐阳想了想,说:“现在觉得……甜的东西不会让人软弱。它会让人想起一些好的事情,然后就有力气继续往前走。”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被映成了琥珀色,亮亮的,像是里面有星星在闪烁。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四月春风。
苏沐阳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加速了。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她笑的时候,每次她叫他的名字的时候,每次她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的时候,他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
“苏沐阳,”林知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什么光?”
“就是……很温柔的光。”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没有光。空空的,像是一间没有人住的房子。”
苏沐阳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
“现在——”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现在有人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隐约的广播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夕阳的光越来越暗,天空从橘红色慢慢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苏沐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她一定能听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知道住在我心里的人是谁吗”,或者“那个人就是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怕现在不是时候。还有三十天就要高考了,她需要专心,他也不能分心。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影响她最后冲刺的状态。
所以他只是说:“走吧,天黑了,该回去了。”
林知意点了点头,但身体没有动。
她站在围栏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到脸颊上。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苏沐阳,”她说,“你说高考之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像现在这样?”
“就是……每天都能见面,每天都能说话,每天都能……”她顿了顿,“……一起吃糖。”
苏沐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酸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长,撑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会的。”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坚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林知意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那说好了,”她伸出小指,“拉勾。”
苏沐阳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多大了还拉勾?”
“不管多大都要拉勾,”林知意理直气壮,“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沐阳伸出手,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她的手指很细,指尖凉凉的,但被他勾住的地方慢慢变热了。两个人的小指缠绕在一起,像两株藤蔓植物,慢慢地、自然地、不可分割地缠绕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沐阳跟着她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天台上回荡,被晚风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松开手的时候,林知意的指尖在他的指节上轻轻擦过——那个动作很短,不到一秒,但苏沐阳觉得那一秒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感觉到了她指尖的温度,还有她指腹上薄薄的茧——那是握笔握出来的。
他想握住那只手,想把它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想告诉她——
但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拳头。
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
二
那之后的日子,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上,一切如常——辅导照常进行,题目照常做,错题照常整理。但有些东西变了,变得像初夏的空气,温热而潮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觉到。
比如,林知意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了。
以前她每天都是校服,偶尔换一件T恤已经算是“打扮”了。现在,她开始在辅导的时候换上不同的衣服——今天是一件淡粉色的卫衣,明天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后天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裙。
姜糖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林知意,”某天中午在食堂,姜糖咬着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最近怎么突然开始打扮了?”
“什么打扮?我一直都这样啊。”林知意低头扒饭,耳朵微微泛红。
“你以前从来不在乎穿什么。上周你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你说那件卫衣你买了两年了从来没穿过。”
“那是因为……因为最近天气变好了。”
“天气变好了你就穿粉色?你怎么不穿大红色?”
“姜糖你烦不烦!”林知意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吃饭!”
姜糖笑了,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某人啊,终于开窍了。”
林知意没有接话,但她的心跳加速了。
姜糖说得对——她确实在在意自己的穿着了。每次去天台之前,她都会在镜子前站好一会儿,换好几件衣服,最后选一件她觉得“还不错”的。她甚至偷偷用了一点妈妈留在洗手台上的唇膏,淡淡的粉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自己知道。
她不知道苏沐阳有没有注意到。她希望他注意到,又怕他注意到——怕他觉得她“变了”,怕他觉得她“不像林知意了”。
但其实,苏沐阳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他注意到她换了新的发圈——以前是黑色的普通皮筋,现在换成了一条淡紫色的丝绒发圈。他注意到她开始涂唇膏了——很淡的粉色,让她的嘴唇看起来水润润的。他注意到她卷起袖子的方式变了——以前是随便往上撸两下,现在会仔细地折两道边,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块旧电子表。
他甚至注意到,她身上的香味变了——以前是柑橘味的洗发水,现在多了一丝甜甜的花香,像是茉莉,又像是栀子花。
每次闻到那个香味,他的心都会跳快半拍。
有一次,辅导的时候,林知意凑过来看他做的题,头发扫过他的手臂,那股花香一下子涌进他的鼻腔。他的手一抖,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怎么了?”林知意凑得更近了,歪着头看他的草稿纸,“这道题做错了?”
“没……没什么,”苏沐阳把那张纸翻过去,耳朵红得发烫,“手滑了。”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注意到了他的耳朵。
从那以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凑近”他——看他做题的时候,帮他指错题的时候,递给他糖的时候。每次她凑近,他的耳朵就会变红,像一只被吓到的兔子。
她觉得那个样子可爱极了。
但她没有说破。
有些东西,不说破的时候,反而更美好。就像花苞,含苞待放的时候,比盛开时更有韵味。
三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辅导结束后,两个人在校园里散步。
这是他们之间新形成的习惯——辅导结束后,不再立刻各回各家,而是在校园里走一走,聊聊天,看看风景。有时候走操场,有时候走花园,有时候只是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着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
那天傍晚,他们走到了操场边的梧桐树下。
梧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翠绿翠绿的,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镶了一层金边。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嫩叶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肩上。
林知意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叶。
“你看,”她把叶子举到苏沐阳面前,“这片叶子好小,才刚长出来就落了。”
苏沐阳看了一眼——确实很小,嫩绿色的,叶脉还没有完全长开,薄薄的,透着一股脆弱的生命力。
“它还没长大就落了,”林知意有些惋惜地说,“好可惜。”
苏沐阳从她手里接过那片叶子,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你干嘛?”林知意好奇地问。
“留着,”苏沐阳说,“它虽然落了,但它很漂亮。嫩绿色的,像……”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像什么?”
苏沐阳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像春天。”他说。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像你。像你穿的淡粉色卫衣,像你涂的淡粉色唇膏,像你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像你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像所有美好的、年轻的、让人心动的东西。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收进书包里,说:“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林知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书包的动作——他的肩膀很宽,把校服撑得满满的。他的后脑勺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头发在那里微微翘起来,像一撮倔强的草。
她想伸手去摸一下那个翘起来的头发,但手指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苏沐阳,”她忽然说,“你知道吗,你后脑勺有一撮头发总是翘着的。”
“我知道,”苏沐阳头也不回地说,“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觉得很可爱。”
苏沐阳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僵硬。
林知意在他身后偷偷地笑了。
她知道他的耳朵一定又红了。
果然,当她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的时候,看到他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忍着笑,没有戳穿他。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在走路。
林知意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用说话,不用做题,不用想高考,不用想未来。
只要和他一起走在这条路上,听着树叶的声音,闻着晚风里的花香,看着影子一点一点地变长。
就很好。
“苏沐阳。”她轻声说。
“嗯?”
“你觉得……毕业之后,我们还会这样散步吗?”
苏沐阳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会。”
林知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会不会改变什么,不知道时间和空间会不会把现在的感觉冲淡。
可她知道一件事——此刻,此刻她走在他身边,晚风吹着她的头发,夕阳照着他们的影子,她的心跳和他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此刻,她喜欢他。
这就够了。
四
五月底的一个晚上,天气突然热了起来。
白天的温度飙到了三十二度,到了晚上也没有凉快多少,空气闷闷的,像是被谁捂着一层湿布。
天台上没有空调,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塑料椅子。林知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苏沐阳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袖子卷到了肩膀上,露出结实的上臂。
他的手臂很好看——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长期运动练出来的流畅线条,肱二头肌的弧度恰到好处,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林知意盯着他的手臂看了三秒,然后猛地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她的脸烧得厉害。
“你不热吗?”苏沐阳抬头看她,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
“还……还好。”林知意把脸埋在书后面,不敢看他。
“你脸怎么红了?”苏沐阳歪着头看她,“中暑了?”
“没有!”林知意的声音大了些,“我就是……看书看累了。”
苏沐阳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而是站起来,走到天台的角落,从保温袋里拿出两杯东西。
“给你,”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冰的蜂蜜柚子茶。”
林知意接过来,杯壁上全是水珠,凉凉的,握在手心里很舒服。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你怎么还带了冰的?”她有些惊讶。
“今天天气热,我知道你会受不了。”苏沐阳坐回椅子上,打开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林知意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心跳得太快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苏沐阳,”她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你知不知道你喝东西的时候喉结会动?”
苏沐阳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会吗?”
“会。”林知意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很明显。”
苏沐阳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忽然笑了。
“林知意,你在看我的喉结?”
“我没有!”林知意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我就是……就是随便看到的!谁看你的喉结了!有什么好看的!”
苏沐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他的笑容在灯光下很温柔——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人像是被月光洗过一样,干净、明亮、温暖。
林知意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血管里流淌。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
“你别笑了。”她闷闷地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她没有说下去。
苏沐阳不笑了。
他安静地看着她埋在手背里的脸,看着她露出来的额头和发际线,看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林知意。”他轻声叫她。
“嗯?”
“你抬起头看我。”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
月光下,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润润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一颗熟透的草莓。
苏沐阳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也很好看。”
林知意愣住了。
“你刚才说我笑起来很好看,”苏沐阳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你知不知道,你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你认真做题的时候,你喝蜂蜜柚子茶的时候,你看夕阳的时候,你生气的时候……都很好看。”
林知意的眼眶红了。
“苏沐阳,你……”
“我不是在表白,”苏沐阳赶紧说,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我只是……想说就说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你说‘我不是在表白’的时候,”林知意笑着说,“你的耳朵已经出卖你了。”
苏沐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他缩了一下手指。
“……好吧,”他承认了,“我就是在表白。”
天台上安静了一秒。
林知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苏沐阳抬头看着她——她站在月光下,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沐阳,”她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
“我也是。”苏沐阳站起来,和她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他的味道。
“林知意,”苏沐阳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林知意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手伸了过去。
苏沐阳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暖,指尖微微收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骨节分明,被他握着的时候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鸟。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夜空。
六月的夜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天上,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条流淌的银河。
“苏沐阳,”林知意轻声说,“你说那些星星离我们有多远?”
“很远,”苏沐阳说,“有些星星的光要走上几万年才能被我们看到。”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其实是几万年前发出的?”
“嗯。”
“好神奇,”林知意仰头看着天空,“几万年前的光,穿越了那么远的距离,最后落在我们的眼睛里。”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在她的眼睛里映出小小的光点。
“苏沐阳,你知道吗,你就像那些星星。你的光穿越了很长的黑暗,最后照到了我。”
苏沐阳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些。
“你也是,”他说,“你是离我最近的那颗星星。不用几万年,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
林知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两颗互相照亮的星星?”
“嗯,”苏沐阳说,“两颗星星,在同一个星系里。”
“那这个星系叫什么?”
苏沐阳想了想,说:“叫‘我们’。”
林知意愣了一下,笑得更大声了。
“苏沐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
“被你影响的,”苏沐阳也笑了,“跟你待在一起久了,好像我也变得会说话了。”
两个人笑着,手牵着手,站在月光下。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头顶的星空璀璨夺目,而他们站在天台上,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也最特别的两颗星星。
“苏沐阳,”林知意忽然说,“高考之后,我们去看星星吧。”
“去哪里看?”
“去没有光污染的地方。山上,或者海边。找一个能看到银河的地方。”
“好,”苏沐阳说,“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我要在天上找一个最亮的星星,给它取名叫‘苏沐阳’。”
“那我找一个最温柔的星星,给它取名叫‘林知意’。”
“为什么我的星星是温柔的?”
“你本来就是温柔的,”苏沐阳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林知意低下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沐阳,”她小声说,“你能不能……以后都这么跟我说话?”
“说什么?”
“就是……说那些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苏沐阳笑了。
“好,”他说,“以后每天都跟你说。”
“每天?”
“每天。”
林知意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说好了,”她说,“拉勾。”
“又来?”
“来嘛!”
苏沐阳无奈地笑了,伸出小指,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人一起说。
说完之后,林知意松开小指,但没有松开手。她依然握着他的手,手指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苏沐阳,”她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苏沐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好像,”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也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个人对视着,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是有一条银色的河流,把两个人的目光连接在一起。
苏沐阳慢慢地低下头,靠近她的脸。
林知意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闭上眼睛。
但苏沐阳没有亲她。
他只是把额头轻轻地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均匀的,带着草莓奶糖的甜味。
“高考之后,”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一个承诺,“我会正式跟你表白的。”
“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林知意闭着眼睛问。
“用我所有的真心。”苏沐阳说。
林知意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好,”她说,“我等你。”
两个人在月光下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手牵着手,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交缠,枝叶在空中相触。
风吹过来,带着六月夜晚特有的温热和花香,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
远处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们在天台上待了很久很久。
没有说话,没有做题,只是安静地站着,手牵着手,看着星空。
林知意觉得,这是她十七年人生里,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不是因为星星很美,不是因为月光很美,不是因为夜晚很美——
是因为他在身边。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