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过敏症》小炒脆皮莴笋

4、第4章 多巴胺陷阱与猜忌之种 绝对静音的

　　绝对静音的纯白囚室里，只有那台没有任何网络模块的军用终端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屏幕上，一行行令人眼晕的加密代码正在飞速滚动。

　　林溯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他脸上依然戴着那副暗黑色的【脱敏呼吸器】，面具内部的白噪音完美地过滤掉了这具身体深处残存的焦虑与疲惫，让他的大脑处于一种绝对冷静的超频状态。

　　“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做‘证实偏差’。”

　　林溯在精神图景中，像是在给沉睡的雷克斯上课，又像是在进行自我梳理。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盈地跳跃，敲击出致命的字符。

　　“当一个人内心里极度怀疑某件事时，他会本能地去寻找能够证明自己怀疑的证据，而忽略所有相反的事实。对付那三个高智商的政客，直接伪造证据是最低级的手段，因为他们拥有全帝国最顶尖的鉴定团队。”

　　林溯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最高级的谎言，是只提供1%的引子，剩下的99%，让他们自己用‘想象力’和‘恐惧’去补全。”

　　屏幕上，三个独立的加密数据包已经打包完毕。这不仅仅是三封邮件，而是林溯为这三位帝国巨头量身定制的“多巴胺与皮质醇陷阱”。

　　第一个数据包，目标：军工寡头·霍华德。
　　霍华德是典型的偏执型人格，极度缺乏安全感。林溯没有伪造任何指控，他只是从付垣提供的海量流水中，提取了能源大鳄沙赫在一个月前，通过三个海外壳公司进行的一笔极其隐秘的资金转移记录。
　　林溯将这笔资金的最终流向，通过代码伪装成了一家名为“暗日”的星际雇佣兵集团。而这家集团，恰好是霍华德私人卫队最大的死对头。
　　邮件的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关于沙赫议员收购贵方安保漏洞及暗杀序列的初步评估报告》。
　　没有正文，只有那串真实的资金流水代码。
　　“对一个常年被迫害妄想症折磨的人来说，”林溯按下发送键，“没有什么比盟友正在暗中买凶杀自己，更能让他皮质醇飙升了。”

　　第二个数据包，目标：能源大鳄·沙赫。
　　对于这位纯粹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谈感情或谈恐惧都是没用的，只能谈“沉没成本”。
　　林溯调取了贵族领袖奥古斯特公爵过去一周在慈善晚宴上的演讲草稿。他利用代码逻辑，将草稿中关于“平抑物价”的场面话，截取并重组为一份名为《星门私有化法案附属条款：关于对能源垄断企业征收70%暴利税以平息民愤的提案草案》。
　　林溯非常清楚，沙赫之所以愿意冒险陷害元帅，就是为了垄断星门后的暴利。如果让他发现，那个整天端着红酒杯的贵族盟友，竟然打算在事成之后过河拆桥，用暴利税来讨好民众，让他沙赫一个人背负垄断的骂名……
　　“逐利的鬣狗，一旦发现同伴想独吞猎物，第一反应绝对是先咬死同伴。”林溯笑着，将第二个数据包推入了暗网信道。

　　第三个数据包，目标：传统贵族领袖·奥古斯特。
　　针对这位隐性自恋型人格、极度在意声誉的公爵，林溯的手段最为优雅。他根本没有发任何与政治相关的材料。
　　他发送的是一份医疗档案的解码密钥。这份档案详细记录了奥古斯特过去五年里进行的多次面部微调手术，以及他因为极度自卑而长期服用超大剂量抗焦虑药物的处方单。
　　而在附件的末尾，林溯附上了一段变过声的加密语音。语音中，两个人正在用极其轻蔑的语气嘲笑：“那个只会吃药和整容的废物公爵？他不过是我们推到台前挡子弹的漂亮傀儡罢了，等元帅一死，就把伪造证据的锅全扣在他头上，反正民众就喜欢看贵族跌落神坛的戏码。”
　　这段语音是主人公是模糊的，但对于极度自恋、最怕被看不起的奥古斯特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直接摧毁他精神世界的核爆。这种“自恋性暴怒”，会让他失去所有的理智。

　　“发送完毕。”

　　林溯松开键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个数据包，顺着付垣特意留在终端底层的帝国监察局最高级别暗网后门，如同三滴无色无味的剧毒，无声无息地滴入了帝国权力巅峰的浑水中。

　　接下来，就是让子弹飞一会儿的时间。

　　就在这时，纯白囚室右上角的监控探头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红色的指示灯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摩斯密码频率闪烁了两下。

　　林溯抬起头，隔着脱敏面罩，他再次听到了那个通过特定频率传输进来的低沉声音。

　　“毒饵已经咬钩了，林博士。你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优雅。”

　　付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林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通过音频接收器的微小震动回传信息。

　　“神秘的医生，他们谁的反应最激烈？”

　　监控探头后的监察官办公室内，付垣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特供香烟，单片眼镜后的眼眸中倒映着三组正在疯狂飙升的数据流。

　　“军工寡头，霍华德。” 付垣的声音在林溯的脑海中低沉地响起，“他的私人庄园在过去十分钟内，防空级别提升到了最高级。他刚刚下令逮捕了他的安保副主管，理由是怀疑对方被沙赫收买。”

　　林溯在面具下无声地笑了：“多疑的炸药桶总是第一个爆炸。他现在一定觉得，只要我这个雷克斯元帅还活着一天，议会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他身上。他需要一个死人来彻底盖棺定论。”

　　“所以，他买通了我的人。” 付垣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五分钟前，一笔三千万星币的不记名款项，打入了监察局地下七层C区电网控制员的海外账户。林博士，他想让你今晚死在黑牢里，而且是伪装成‘能源大鳄杀人灭口’的意外。”

　　林溯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这完全在他的心理侧写推演之中。霍华德一定会借刀杀人，既能除掉元帅，又能把脏水泼给试图“独吞”的沙赫。

　　“你需要我介入吗？” 付垣问。

　　“不。” 林溯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一个更加完美的连环局瞬间成型，“不要阻止暗杀。我要在你的地盘上，给他演一出好戏。”

　　“你想利用这场暗杀，彻底坐实他们互相猜忌的‘证据’？” 付垣立刻领会了林溯的意图。这种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能完全同频的默契，真是让人心情畅快。

　　“没错。” 林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将那件沉重的军礼服重新披在身上，“如果我不‘配合’一下，怎么对得起霍华德花的那三千万？”

　　“明白了。”

　　监控探头的红灯长亮了一秒。付垣最后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全感。

　　“放手去做。只要我在，就算你把地下七层拆了，也伤不到你一根头发。”

　　通讯切断。

　　纯白囚室再次陷入死寂。

　　林溯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脱敏呼吸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暗蓝色光芒。他将身体的各项机能调整到最佳状态，静静地等待着倒计时的结束。

　　五。
　　四。
　　三。
　　二。
　　一。

　　“砰——！”

　　整个地下七层的灯光，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瞬间熄灭。

　　不仅仅是照明系统，就连空气循环系统、重力稳定系统，以及那扇半米厚的超合金气闸门上的电子锁，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失去能源供给的死亡长音。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

　　但在扣紧了【脱敏呼吸器】的林溯眼里，世界并未陷入黑暗。面罩上的一体化目镜与他的视觉视网膜产生接驳，内置的多光谱传感器瞬时开启，红外热成像和能量场透视功能自动激活，将整个漆黑的空间精准地描绘成了一幅由绿色线条构成的立体网格。

　　“咔哒。”

　　气闸门的物理机械锁被从外部悄无声息地撬开。

　　三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穿着能够屏蔽红外探测的光学隐身衣，手持带有消音器的超高频离子切割刃，如同三只毒蜘蛛般滑入了囚室。

　　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狠辣，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直接呈品字形向审讯桌的位置包抄过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在三十秒的监控真空期内，割下雷克斯元帅的头颅，并留下一个带有能源大鳄沙赫家族徽记的微型信号器。

　　然而，当他们扑向那张审讯椅时，高频离子刃却只斩碎了一团空气。

　　椅子上空无一人。

　　“找我吗？”

　　一个冷静、带着优雅嘲弄的声音，突然在三名刺客的头顶上方响起。

　　刺客首领猛地抬头。

　　在红外透视的视界里，林溯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黑豹，倒吊在囚室高达五米的天花板通风管边缘。他身上的黑色军礼服在黑暗中如同死神的披风。

　　没等刺客们做出反应，林溯已经如陨石般坠落。他根本没有动用任何武器，而是直接借着坠落的恐怖动能，一记极其狠辣的膝撞，狠狠砸在了左侧刺客的颈动脉窦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黑暗中炸开。那名刺客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瞬间软瘫在地，昏死了过去。

　　作为心理学博士，林溯可能不精通格斗，但他对人体神经弱点颇有研究，以及清楚人在极端恐惧下的潜意识反应。再加上雷克斯这具身体本能的肌肉记忆，这一击堪称完美。

　　“开火！”刺客首领大骇，彻底放弃了暗杀的隐蔽性，抬起手腕上的微型镭射枪就准备无差别扫射。

　　但林溯的速度比他更快。他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扯起地上那名昏死刺客的身体作为肉盾，同时右手精准地扣住了那名刺客腰间的高爆震荡弹。

　　拇指一挑，拉环拔出。

　　林溯没有把它扔向敌人，而是出乎所有人预料，将震荡弹直接按在了囚室的合金墙壁上。

　　“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小的密闭空间内引发了恐怖的冲击波。如果不是有脱敏呼吸器的缓冲，林溯自己的耳膜也会被瞬间撕裂。

　　另外两名刺客被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内脏破裂，大口大口地吐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硝烟弥漫中，林溯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个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的刺客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霍华德养的狗，咬人之前都不看看主人的脸色吗？”林溯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清醒。

　　刺客首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明明伪装得天衣无缝，甚至刻意使用了沙赫家族的制式武器，为什么对方能一口叫出他们背后主子的名字！

　　“回去告诉那个多疑的蠢货。”林溯突然俯下身，一把揪住刺客首领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面罩贴近他的脸，用一种极其恐怖的低语说道，“沙赫出卖了他。监察局已经拿到了他转移资金买凶杀人的全部铁证。如果他不想在最高法庭上被当成唯一的替罪羊，就让他准备好在听证会上，咬断沙赫的喉咙。”

　　说完，林溯没有杀他，而是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回了地上。

　　就在这时，地下七层的备用电源突然“砰”地一声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囚室。

　　门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

　　帝国最高监察官付垣，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甲督察，让这场官方的“救援”卡在了一个分秒不差的完美节点。

　　付垣冰冷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囚室，最终落在林溯毫发无损的身上。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用一种足以让整个地下七层冰封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在监察局的重犯牢房里实施暗杀，好大的胆子。把这两个活着的带去审讯室。告诉刑讯科，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一份指认‘能源大鳄沙赫’指使暗杀的完整供词。”

　　督察们动作麻利地展开行动，捂住刺客的嘴，干净利落地带走了那两个重伤的刺客。刺客首领在被拖走时，脑海中还在回荡着林溯刚才那番仿佛看透一切的话，他感觉这个庞大的阴谋悄然出现了说不清的变化。

　　人群散去。

　　残破的囚室里，只剩下了林溯和付垣两人。

　　付垣走进囚室，踢开地上的一块金属残骸。他走到林溯面前，目光在林溯那件略微凌乱的军礼服上停留了一秒，突然伸出手，理了理他翻卷的衣领。

　　“没受伤吧，林博士？”付垣的声音很低。

　　“多亏了付医生的‘特效药’。”林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脸上的脱敏呼吸器，“第一环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霍华德派人来杀我，刺客被抓，你逼刺客供出是沙赫指使。明天一早，这份口供就会‘不小心’泄露给霍华德。”

　　“到时候，”付垣接过他的话，指骨轻轻推了一下银丝眼镜，墨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锋芒，“霍华德会更加相信那封匿名信的内容。他会认为沙赫不仅想吞并他的产业，甚至还想借监察局的手除掉他。”

　　“没错。”林溯凝视着付垣的眼睛，“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议会迫于压力，强制召开预审听证会。在那场听证会上，我会亲手引爆这颗炸弹。”

　　“拭目以待。”付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在那之前，你需要休息。你这具身体的生理指标，刚才已经突破了临界值。”

　　林溯刚想说自己没事，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刺痛。那是雷克斯残存的潜意识在遭受刚才的刺激后，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

　　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付垣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看来，心理干预治疗要提前了。”付垣努力将林溯打横抱起，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大步向囚室外走去，“撑住，林博士。我们现在就去切除病灶。”

　　走廊尽头的红灯闪烁。更深邃的黑暗，正在记忆的深渊中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