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帝光经理的非正常日常》壬生惠

6、相同的声音 课间的

　　课间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理穗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追着打闹奔跑，但这些声音似乎都离她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幕，听不真切。
　　她太困了，眼皮不自觉的闭着，意识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昨晚梦里，贵志一直在追一只胖妖怪，追了三条街都不停歇，她在梦里被迫也跟着一直跑，大街小巷的寻找妖怪的踪迹。
　　趴在桌子上的理穗，意识更沉了些，慢慢飘去了跟远的地方。
　　然后，教室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潮水一层层退去，然后她看见了森林。
　　很密的森林，树很高，枝叶把天空遮住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地上全是落叶，褐色的，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来一股潮湿的、泥土的气味。
　　“理穗——”
　　是贵志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哥哥？”
　　忽然场景变换，风也停了，林子很安静，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理穗觉得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看见贵志站在一棵大树下面，背对着她。
　　他的衣服破了，肩膀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白色的衬衫被血染成暗红色。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黑影，又高又瘦，面具遮脸，它的手很长，手指像树枝，正掐着贵志的脖子。
　　影子一遍遍的在喊着，“玲子，夏目玲子！”
　　贵志的脸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害怕，白的令人担忧。
　　“欧尼酱！”
　　梦里，理穗开始朝贵志拼命地跑过去，但她的腿却像是一点点的陷在泥沼里。每跑一步，地面就往下陷一点。
　　周围的树影开始齐齐地向后面退，贵志还是那么远。
　　她拼命跑，拼命跑，想要上前拉开包围着贵志的影子。
　　“理穗——”贵志似乎也发现了奔跑的理穗，手伸向她，想要急切的拉住理穗。
　　“欧尼酱！我在这里！你抓住我！”
　　理穗伸出手，但是怎么也够不到，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的手在空中不停抓着，结果什么也没抓住。
　　那个黑影在收紧它的手指，贵志的脚离开了地面。
　　“理穗……”夏目贵志的声音颤抖，忽而一下子又被风吹散了
　　“不要——”理穗焦急地想救他，手不停地往前伸。
　　她的手往前猛地一抓，然后嗯……她抓住了什么。
　　不是树枝。是温热的，有骨节的。
　　她握得紧紧的。一下子被惊醒了。
　　她的手……她的手分明正抓着另一只陌生男生的手。
　　一只比她大一点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天蓝色的衬衫袖口，帝光中学白色的制服外套，还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红色眼睛。
　　赤司就站在她旁边。低着头，默默地看着她。
　　虽然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眼睛似乎微微瞪大了一点。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沓资料，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而理穗此刻正抓着他的手，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定格了，理穗甚至能感觉到同学们惊讶的目光。
　　理穗思绪骤然断裂，脑子一片空白，然后看清状况，全身的血像是一下子涌到脸上。
　　她赶忙松开手道歉道，“对、对不起……赤司君。”
　　声音细若嘤蚊，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放在在课桌底的手指扭成麻花，紧张的指甲都快要掐进手心里。
　　上一次握着哥哥的手是什么时候呢？她快要记不清了。
　　她把双手紧紧握住，垂落在膝盖上。
　　教室里陆续有人在看向这边，刺探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没关系。”
　　一会儿，赤司的声音才传来，像是毫不在意。
　　他把右手收回去，放在身侧，指尖轻捻摩挲，又恢复成一贯的样子，笔直地站在理穗面前，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藤原同学，你刚刚在做噩梦。”
　　理穗点了点头。她还是不敢看他，脸已经变得滚烫。
　　“那方便说说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抱歉。”
　　看理穗不愿意多说的样子，赤司没有继续追问。深深看了理穗一眼，转身回到座位坐下。
　　理穗这才低头看向自己伸开的双手。
　　手指还在发抖，她想起梦里贵志，明明近在咫尺，梦里的她怎么也抓不住，理穗的心里的苦涩，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雨，遮天蔽日。
　　忽然，她回想起一个细节，赤司刚才说话的声音，那个音色，特别是在某个字上，在某个很短的音节上，和欧尼酱的居然一模一样。
　　理穗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听见赤司征十郎开口。
　　这份相似藏在听觉深处，绕开了她理性的戒备，直直戳进潜意识里最安稳的角落。
　　心脏先一步不受控地软了半截。
　　她猛地抬起头，意外的看着他。
　　赤司正坐在座位上看向窗外，岁月静好。
　　理穗小心翼翼地试探，“赤司君。”
　　“嗯。”
　　“你……刚才叫我了吗？”
　　赤司转过头，看着她。“没有。”
　　“哦。不好意思，打扰了，赤司君。”

　　理穗看着赤司的背影出神，还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
　　泽村遥从教室后面突然跑过来。“藤原同学！你没事吧？你刚才突然抓住赤司同学的手……”
　　“没事。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
　　“真的？感觉怎么样，哇，理穗，这可是帝光男神的手啊”泽村打趣道。
　　“嗯，哈哈，不记得了”理穗尴尬极了，“有点滑……”理穗声音越来越小，越发明显底气不足的样子。
　　泽村看了看理穗，又看了看赤司，好奇的眼神不停的打转。
　　“赤司同学的手都被你抓红了。”泽村遥小声对理穗说，一脸偷笑，不怀好意的样子。
　　赤司有些坐不住，装作有事准备离开，泽村的偷笑传入他的耳中，向前走的脚步似有一丝停顿，一会儿恢复平静又继续大步向前。
　　午休的时候，理穗没有去天台。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摇，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课桌上画出细碎的亮片。
　　“理穗。”
　　小光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桌上。
　　“嗯。”
　　“你的脸很红。”
　　“没有……大概是太阳光太好了”
　　“理穗，你刚才梦见他了？”
　　小光听理穗讲过贵志，她每晚都很期待与贵志见面，但是并不常有，每次也都很让人担心。
　　而灵力强的人拥有梦见能力的也不在少数，这不是什么坏事。
　　“谁？”
　　“你哥哥。”
　　理穗停顿了一下。“嗯。”
　　“他怎么了？”
　　“他又被抓住了。我每次都帮不到他，没办法帮到哥哥，我很抱歉。”理穗心情有点低落。
　　小光歪着头。“听说……你抓住了别人的手。”
　　理穗愣住了，脸一下子更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这是事实，简直是初中生涯的第一个黑历史。
　　她默默地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小光。”
　　“嗯？”
　　“人和人的声音，有可能会一样吗？”
　　“什么一样？”
　　“音色。就是……听起来一样，像是一个人在说话。”
　　小光想了想。“有的人会。但很少。双胞胎比较多。”
　　“不是双胞胎。是……两个陌生的人。”
　　“那很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缘分，结缘就是相遇的那个瞬间。”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每当她被鬼怪纠缠、被亲戚疏离，只要听见贵志轻声唤她名字，紧绷的神经便能瞬间松弛，那是独属于亲人的安全感，刻在长久相依的记忆里。
　　如今赤司相似的语调落进耳中，相同的音色成了无声的缓冲，耳朵捕捉到熟悉声线的刹那，浑身竖起的防备悄然塌了一角。

　　唉，欧尼酱啊，你在哪里呢？
　　她闭上眼睛，回想起梦里贵志的身影，很近，但是怎么也抓不住。

　　放学后，她先把小光送到一军所在的体育馆。明明这家伙每天自己飞来飞去，却非得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腾，要她接送才行。
　　当然，它那个个头本来也不大，窝在她肩窝里刚刚好，翅膀收拢的时候像一颗会呼吸的水晶球。
　　推开门的时候，场馆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赤司正在罚球线练习投篮，动作干净利落，球出手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
　　绿间站在另一侧的底角，手里握着篮球，正抬头看篮筐的角度。他看了理穗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又低头继续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
　　理穗在记录席坐下，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她尽量让自己坐得自然一些，像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似的。
　　小光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笔记本的边缘，爪子轻轻勾住纸页。
　　“理穗，这个场馆的水平比早上那个厉害多了。”小光压低声音说，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的篮球味道。
　　“嗯。”
　　“你看赤司的投篮，他的手腕下压角度特别稳定，球出手之后旋转均匀，这种命中率是需要长时间的打磨出来的。”小光眯着眼睛，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还有绿间的站位，他每次接球前都会先调整脚步，虽然看起来只是微小的移动，但实际上已经为投篮做好了全部准备。你看，他刚才投篮的弧度就很好看！”
　　理穗顺着小光的话看过去，确实注意到了那些细节。
　　“我还可以给你讲更多的篮球技巧。”小光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比如怎么判断防守人的重心，怎么用运球节奏骗过对手。”
　　“好，赶快开始吧。”理穗轻声打断它，“一会儿还得回三军去，不然学姐该找我了。”
　　小光正要开口，忽然歪了歪头。
　　“你的脸很红哎。”它好奇地看着理穗，小爪子拍了拍笔记本的封面。
　　“没有。”
　　理穗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落在球场上，假装在认真看赤司的下一次投篮。
　　小光没有追问。它只是安静地趴在笔记本上，翅膀贴着纸面，像一只收起翅膀的萤火虫。
　　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这是它在球场上待久了学会的本领。
　　理穗低着头，看着笔记本的封面。她没有翻开，只是看着那几个字：篮球部学习笔记
　　球场上，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像心跳。
　　小光轻轻扇了扇翅膀，把场馆里的灯光收进透明的翼膜里，折射出淡淡的彩色光晕。
　　场上赤司他们开始了攻防训练，他抬手示意队友落位，开口布置战术时，清润平稳的声线穿透嘈杂人声，轻飘飘落进理穗耳里。
　　那音色，那熟悉的感觉顺着听觉漫上心头。
　　理穗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手无意识捏紧怀中的笔记，视线不自觉地追着赤司跑动的身影不肯挪开，心底缠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