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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传唤与自首 黄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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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是镇目町最温柔的滤镜。
临街的吠舞罗酒吧亮起暖黄的灯光,像一枚静静蛰伏在尘世烟火里的赤色火星,温柔、炽热,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微凉孤寂。
这里框起了一方独属于赤组的小世界。
然而,Scepter 4丝毫没有给大家喘息放纵的余地。
在宗像礼司的准则里,王权者的私人恩怨永远不能凌驾于秩序与民众安危之上。
无色之王蓄意谋杀王权氏族、制造恶性命案,应属于特级王权犯罪,理应由他们全权侦办定罪和制裁。
绝不允许氏族以复仇为名,肆意动用王权力量引发动乱。
没多久,青组的正式传唤便送达吠舞罗,由淡岛世理亲自带队登门交涉。
她立于门口,神色肃穆,言语间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姿态:“周防尊、草薙出云,我代表Scepter 4传达室长决议。根据石板条约和黄金之王许可,贵组十束多多良遇害一案,将正式纳入王权特殊刑事案件,由scepter 4全权接管调查、追凶与处置。”
她抬眼缓缓扫过屋内神色沉郁的众人,继续宣读交涉条件:“我方可以保证,全力追查无色之王踪迹,依法逮捕真凶、执行律法裁决,给案件公正结果。但与此同时,吠舞罗必须即刻终止一切私自搜凶、私刑行动,全员蛰伏待命,不得再以复仇为由调动氏族力量、扰乱公共秩序。”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进滚油,与吠舞罗众人的意愿背道而驰。
草薙出云指间的烟被他缓缓摁灭,开口讥诮:“依法……昨夜天台枪响时,你们青组的法在哪里?现在站在这里谈秩序,是不是太晚了,淡岛?”
“悲痛不是破坏秩序的借口。”淡岛世理寸步不让,“放任王权私斗,只会重演迦具都的惨剧,才是对所有人的背叛。”
一时间氛围变得更紧张了起来。
“不用了。”周防尊缓缓道,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杀了我的人。血债,只能血偿。轮不到外人插手。”
淡岛世理眉头微蹙:“拒绝配合,Scepter 4将有权对镇目町实施全域管控。赤之王,您确定要以此挑起冲突?”
周防尊掌心的赤火骤然窜高又瞬间熄灭,影子也随即消失,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尽管来。”
见状,淡岛世理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门合上的瞬间,酒吧内的压抑几乎令人窒息。
草薙出云看向身侧沉默的王,眼底藏着沉重的无奈与不安。
十束死后,再也无人能稳稳按住周防的力量,他们的王,偏差值每时每刻都在攀升,天际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裂痕一日比一日更加狰狞。
哪怕有理穗帮忙,也只是缓解。
若真与青组全面开战,力量的失控必将焚尽一切,重演旧事,这绝对是十束死都不愿见到的结局。
夜色如墨,如同吠舞罗里的压抑,浓稠得化不开。
酒吧的二楼,那间属于周防尊的,常年弥漫着烟草气息的房间,此刻彻底沉入了黑暗。
窗外的街灯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周防尊倚在窗边,指间的烟明明灭灭,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亮光。
烟灰积得很长,颤巍巍地挂着,最终无声地断裂,跌落在脚边,无法挽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清楚那高悬于天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正发出何等令人牙酸的、蔓延开来的裂响。
清楚自己胸腔里那团赤色的业火,正如何像一头饥饿的猛兽,在皮囊下左冲右突,渴望焚尽一切,渴望与无色之王同归于尽。
他闭上眼。
黑暗中,最先浮现的不是仇敌的面孔,而是十束多多良的笑容。
“尊,适可而止吧。”
“要是把镇目町烧了,大家就没有家了,我可会很困扰的啊。”
“大家都在看着你呢,尊。”
……
那声音在耳边仿佛越来越清晰,周防尊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十束用他那一贯的温柔,在他暴走的边缘筑起了一道堤坝。
如今堤坝崩塌,那缺口里涌出的,是足以淹没世界的岩浆。
“呵……”
一声沙哑的嗤笑从喉间溢出,分不清是自嘲,还是痛楚。
他周防尊,活了这么多年,肆意妄为,从未向任何人低头,也从未将任何规则放在眼里。
可偏偏,唯独对那个总是笑着、却总能轻易按住他暴走力量的家伙,束手无策。
十束死了。
可他死后,依然赢了。
他用死亡,给周防尊套上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复仇的渴望像毒虫一样啃噬着他的骨髓,每一寸血液的流动都带着灼痛。
他想撕碎,想毁灭,想让那无色之王在业火中哀嚎。
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十束倒在血泊中……最后仍然担忧他不敢给他打电话的画面也不断地在脑海中出现。
担忧他失控,担忧他坠入深渊,担忧他毁了自己,也毁了他人。
漫长的挣扎,在无言的黑暗中进行。
他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身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万家灯火。
烟蒂烫到了指尖,他猛地一颤,甩手将其弹飞。那点猩红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撞在墙壁上,熄灭。
就像他心中那团几乎要焚毁天地的烈火,被强行按压下去,只余下滚烫的灰烬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抬起手,摊开手掌,看着自己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双能轻易捏碎钢铁、掀起烈焰的手,此刻却感觉沉重无比。
他不能让十束的死毫无意义。
所以……
天光微亮,周防尊缓缓站直了身体,整理好外套,轻轻推开房门,没有惊动楼下任何一个人,独自走入那破晓前最冷的街道中。
宗像礼司端坐于席位之上,似早已等候多时,全然不意外他的到来。
他见周防尊独自走进来,不疾不徐地开口:“我本以为,你会选择以氏族之力顽抗到底,赌上一切复仇。”
周防尊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只剩沉淀后的疲惫与决绝:“顽抗的结局,是城毁人亡。那不是多多良想看见的。”
宗像礼司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颔首。
“你终于学会了克制。”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甚至隐隐有一丝近似欣赏的东西,“这大概,是十束多多良留给你、留给赤组最后的牵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周防尊心底最深的那道伤口。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再抬眼时,目光坚定:“我可以自首,接受你们的束缚与关押。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讲。”
“暂缓对吠舞罗全员的围剿镇压,默许他们私下追查无色之王的线索。”周防尊直视着他,字字郑重,“我可以被你们锁住、被你们管控,任由你们压制我的力量。但你不能封死我氏族所有的路,不能彻底断掉我们为多多良复仇的希望。”
宗像礼司静静审视他片刻,权衡局势利弊,最终缓缓应声:“可以。我给予你们一段蛰伏的窗口期。但我再次警告你,一旦吠舞罗越界作乱、引发任何王权灾害,这份宽容即刻作废,我会毫不留情全面镇压。”
谈判落定,尘埃落定。
冰冷厚重的特制王权拘束枷锁,缓缓扣上周防尊的双腕。
“咔——”
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屋中回荡。
压制力瞬间侵入,死死锁住躁动不休的赤色王权。翻涌的烈烈赤火被强行压制、收敛,再也无法肆意奔涌。
周防尊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力量被限制的感觉很不好受,但他没有反抗。任由青组成员将锁链另一端扣入地面,任由他们将自己押解进地下最深处的特级拘束牢房。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步伐沉稳,没有回头。
曾经桀骜不羁、无人能制的赤王,就这样把自己交了出去,被关进Scepter 4最深、防护最严密的特级拘束牢房,孤身被困于冰冷囚笼之中。
当周防尊自首被囚的消息传回吠舞罗,整间压抑多日的酒吧瞬间炸开剧烈的情绪分歧,积压已久的悲痛、不甘与委屈彻底轰然爆发。
接完电话之后,草薙出云沉默的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机慢慢合上,放在吧台上。然后他静静点了一支烟,另一只手将打火机不停地开合起来。
八田美咲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草薙哥!什么消息?青组那边说什么了?尊哥呢?什么时候回来!”
草薙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们两个总把难题留给他。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尊……去Scepter 4了。”
”去干什么?打架?”
“自首。”说完,草薙更沉默了。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八田的表情凝固了。他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懂,失望的喊,“什么?”
他几乎是扑到草薙面前,双手猛地撑住吧台,手臂上青筋暴起。周身赤色气场剧烈翻涌,红光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迸发出来,震得头顶的灯泡嗡嗡作响。
“为什么!尊哥为什么要自首!!”
他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眼眶瞬间红了,感觉信仰有些崩塌一般,委屈极了。
"我们明明可以去找无色之王!明明可以亲手给十束哥报仇!为什么要主动被青组关起来!这就是妥协!是认输!是眼睁睁看着十束哥的仇没人报!!”
八田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尊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自首……”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少年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镰本力夫也紧紧蹙起眉头,大步走过来。他不像八田那样爆发,但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
“草薙哥。”他的声音有些焦虑,“这样太被动了。尊哥被关在青组手里,我们束手束脚,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凶手?”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赞同,想要救周防尊回来。
面对大家的激动不甘和情绪,草薙出云静静伫立在吧台里。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扫过八田通红的眼睛,又扫过镰本紧绷的脸,最后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上。
他的眼底覆满深重的疲惫与沉痛。
“八田。镰本。你们都冷静下来。”
“我冷静不了!”八田大声地吼回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草薙哥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尊哥被关起来了!十束哥死了!凶手还活着!你让我怎么……”
“必须冷静,尊自首不是去认输的!”草薙突然高声威吓,打断了八田的嘶吼,“更不是向青组妥协!”
酒吧里瞬间安静下来。
草薙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在心里面千回百转:
“他是在用自己一个人的自由、自己一身的束缚换我们所有人的生机,换这场复仇唯一可行的机会。"
八田愣住了。
“你想想,八田。”草薙近乎残忍的提醒大家,“以他现在的状态,如今镇目町没人能压住他。如果力量失控,如果他昨天选择硬抗青组,带着我们所有人去搜凶、去复仇……暴走是必然的。到时候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坠落,整座城市都会化为焦土。无数无辜的人会死。那场面……你想重演迦具都留下的废墟吗?”
八田的嘴唇开始发抖。
最煎熬的从不是浴血厮杀。而是血海深仇近在眼前,却必须咬牙隐忍、步步克制。连复仇都要小心翼翼,连恨都要藏着掖着。
“他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枷锁……都自己扛了。”草薙轻轻垂下眼,“那我们,就必须守住他换来的机会。不能让他白白被囚。更不能让多多良白白牺牲。”
八田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了……我会等。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我会亲手把那个混蛋撕碎。”
“必须尽快找到凶手!”
自此,草薙出云彻底扛起了整支吠舞罗的重担,成了唯一的掌舵人与支撑。
白日里,他沉稳地打理酒吧事务,耐心安抚躁动的族人。没人看得出,这个男人每时每刻都在计算着什么。
他一遍遍复盘天台遇害的录像,逐帧梳理案件疑点。画面里,十束胸口中弹倒下的瞬间,草薙看了不下百遍。每一次看,拳头都会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调动吠舞罗扎根多年的全部地下情报网络,逐条摸排、筛选线索,从无数垃圾信息中剥离出有价值的碎片。
而栉名安娜则日夜静坐窗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水晶珠子。透明的玻璃珠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映着她红色的瞳孔。
在她独有的红色视界里,她感知着,搜寻着,一层层穿透无色之王精心编织的伪装与迷雾。
不管那股阴冷诡秘的气息怎样的扭曲、不断变化形状,安娜的感知力像最细密的网,死死缠住它不放。
终于,她精准地锚定了那股气息的源头——苇中学园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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