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做梦了吗[无限流]》佳里伊人

2、双生监狱 再睁眼，视

　　再睁眼，视网膜上残留的暗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白。

　　温如珩坐在硬木凳上，身下是方方正正的课桌，桌面上摊着一张答案栏空白的卷子。油墨印刷的“高考”二字异常扎眼，右下角的日期赫然印着“7月4日”——一个被时代洪流冲刷得略显陌生的年份。

　　“……”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广播里的女声平静无波，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头顶的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发出“嗡嗡”的呻吟。

　　教室前方的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击在温如珩的耳膜上，缓慢地，与他失控加速的心跳重叠。

　　他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视线被迫锁定在那张密密麻麻的试卷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焦灼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耳边似乎有人在低语，带着哭腔：

　　“不会……怎么都想不出来……”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风扇吹起的风一激，泛起一阵黏腻的凉意。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压得人喘不过气。钟摆的白噪音无限放大，周围只剩下纸张与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蚁在啃噬神经。

　　“快动笔啊，快动笔！”

　　那个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炸开，带着神经质的疯狂，蛮横地感染着他的情绪。紧张、恐慌、窒息……时间被拉得漫长无比，每一秒都是煎熬。

　　“踏，踏踏，踏踏踏。”

　　讲台上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稳定，却带着某种不详的预兆。

　　温如珩拼命想维持理智，但心脏已跳到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团黑影笼罩下来，挡住了他面前大部分的光线。

　　紧接着，什么东西“咚”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一股沉重的冲击感和滑溜粘稠的凉意瞬间席卷了他放在桌上的右小臂。温如珩僵硬地转动眼球，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颗头颅。一颗正在快速腐败、表皮蠕动破裂的头颅。灰白的筋膜覆盖着浑浊的眼球，破裂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蛆虫蠕动，而那张本该是嘴巴的地方，被粗劣的黑线歪歪扭扭地缝合在一起。

　　它就这么几乎贴在他的脸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层白膜中嵌着两个黑洞洞的点，一大一小，声音正是从那里挤出来的，带着湿漉漉的咕噜声：

　　“同学……你怎么……不动笔？”

　　恶心感如海啸般冲上喉咙，温如珩脸色骤变，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警告：意识体遭到高能精神攻击】

　　【主梦空间强制介入】

　　【任务进度条更新：10/100】

　　在抽离那股令人崩溃的恶心感后，温如珩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发现自己正躺在硬邦邦的铁架床上。

　　头顶是监狱特有的黑色防火板材，漆面粗糙得像干涸的血痂。昏暗的光线下，四周的水泥墙壁渗着寒气，这里应该就是警官口中的宿舍。

　　温如珩强压下手臂上残留的粘腻幻触，左手撑起身，有些费力。动作间，铁架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有什么东西从他右手指间滚落，与墙边水泥地发生了轻微的碰撞。

　　水泥地，水泥墙，一面墙上装着铁栏杆封死的窗户，一张床，一套桌椅。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布局简陋得近乎残忍，所有物品都在一条直线上。

　　温如珩的目光随意扫过，却在某个角落顿住。身体瞬间僵硬，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甚至带来细微的麻痹感——

　　那套桌椅的款式，正是刚才在副梦境考场里见到的那一套！

　　它们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界处，通体是某种怀旧的暗红色，在昏暗中像凝固的血迹。

　　窗外飘进潮湿发霉的气息，细细的雨滴从高处的小窗口跳下，在昏暗的灯光折射下，竟有几分像纷飞的碎雪。

　　温如珩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背过身，寻找刚才从手中滚落的东西——是一支常见的0.5mm按动中性笔，高考专用款，只是光泽已经暗淡。

　　他坐直身体，拿起笔，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拇指用力一按，“嘎嘣”一声轻响，在弹簧的作用下，笔芯弹了出来，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的墨量。

　　温如珩蹙眉，努力回忆着副梦境中那张考桌的细节。床铺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刺骨的阴冷激起强烈的不适感，他必须尽快理清思路。

　　【主线任务：唤醒梦主】

　　【副线任务：探索梦境规则】

　　灵魂、暗梦虚空、梦塔、任务、现实世界……死亡、谎言。双生监狱、梦主、梦境规则、高考场景……还有那个诡异的“系统”。

　　温如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现有线索推断，他现在相当于被迫参与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梦境游戏”。而那个电子音，就是发布任务的系统。他必须在遵循规则的前提下，找到方法通关，才能回到现实。

　　想到大门处老玩家们的态度，尤其是那个刀疤男和瘦猴男人眼中的恶意，温如珩的眼神沉了沉。

　　而他触发的“梦境规则”，目前看来非常模糊。是外在表现？接触特定的人？还是……自身剧烈波动的情绪？

　　“死亡一直与你随行”——这里的死亡是真实的吗？触发机制是什么？又该如何规避？

　　作为毫无经验的新人，他掌握的信息太碎片化了。一切都只能步步为营。或许，即将到来的“放哨场集合”是一个突破口。

　　整理完脑海中的线索，温如珩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套暗红色的桌椅。奇怪的是，虽然款式老旧，但细看之下，表面却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甚至称得上“崭新”，完全不像在监狱这种环境中该有的状态。

　　他翻身下床，走到桌椅旁。谨慎地绕行一周，无论是桌子还是椅子，外表都看不出明显痕迹，桌屉里也是空的。

　　温如珩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几秒钟过去，除了初始的凉意，并无异常。就在他准备起身时——

　　“滋啦——滋啦——”

　　头顶昏暗的灯光开始疯狂频闪，电流声尖锐刺耳。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蠢蠢欲动。大脑中预警危险的警报骤然拉响，温如珩浑身汗毛倒竖，迅速抓起桌上的笔，另一只手还撑在桌沿上。

　　有东西，按在了他的左肩膀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囚服，侵入皮肉，仿佛连骨髓都被冻住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温如珩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弹，只能死死盯着桌面。

　　灯光跳闸般闪烁，桌面上竟诡异地出现了一滩迅速扩散的水迹。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恍惚间，温如珩似乎听到窗外铁栏杆上雨滴敲击的声音变得密集而狂暴。

　　一秒，两秒，三秒……

　　寒意顺着肩颈骨骼一路向下，几乎要浸透整条手臂。握紧的笔尖微微颤抖，就在温如珩几乎要忍不住发力反击的刹那——

　　“笛笛笛——！”

　　细而锐利的哨声划破死寂，一声急过一声，像是某种解除警报的信号。

　　神经一跳，温如珩感到肩膀上的重力正在迅速消退，刺骨的寒意也随之缓缓退去。

　　直到“咔哒”一声扭动的开锁声响起，温如珩才勉强回过神来。肩膀上空无一物，他刚松一口气，下意识地转头——

　　一张放大的、没有五官的脸，正紧紧贴在门上那巴掌大小的观察窗后。

　　“……”

　　门锁被粗暴地推开，那双空洞的眼睛眯了眯，然后“警官”走了进来。既然眼睛还在窗外，走进来的是个无目人。

　　接连不断的惊吓抽干了温如珩所有的表情管理能力，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019，给你一分钟，滚到过道上站好！”无目警官丢下一句命令，转身就走。跟随着警官涌入的，还有外面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温如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有些哀怨地扫过那套依旧安静待在原地的红木桌椅。他撑起身，强忍着双腿的酸软，刻意忽略身后那扇门，迅速扫了一眼墙上的窗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过道。

　　过道狭窄，三步一盏灯，冷白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监狱呈回字形结构，唯一的楼梯门在过道另一头。他们所在的二楼，从对面开始往上，仿佛笼罩在一团化不开的黑雾里，直觉告诉温如珩，那里绝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