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雨逢遇》禾初意

2、我有家了 踏进屋里，

　　踏进屋里，外头刮风下雨的动静瞬间就被隔在了门外。

　　屋里暖乎乎的空气裹过来，冷意一点点散掉。

　　沈怀遇站在门口，一动都不敢动。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身上那件从孤儿院穿出来的旧衣服吸满雨水，贴在皮肤上。鞋底沾满路上的烂泥，踩在光亮的地板上，印出好几道歪歪扭扭的湿痕。

　　他脚趾轻轻蜷起来，脚后跟微微抬着一点，好像生怕鞋底再多蹭脏一寸地面。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面，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怀遇不敢乱挪，也不敢四处张望。

　　他怕自己随便走动，把好好的地板弄得一团糟，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给眼前这个刚刚收留自己的人添麻烦。经历过之前的遭遇，他下意识就想把自己缩起来，尽量不出声生怕惹得对方心生厌烦。

　　沈辞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看得出来他浑身的拘谨。

　　“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别着凉。”

　　沈怀遇耳朵轻轻动了动，听到这句话，眼皮往上抬了一小下，视线飞快扫过沈辞的脸，又迅速垂落回去，对着地面轻轻点了点头。

　　沈辞转身，带着他走到一楼靠侧边的浴室。走到门口，他伸手拧开水龙头，手掌凑到出水口下面来回试了试，确认水流的温度刚好才收回手。

　　“你在这里洗，我就在外面走廊等着，有什么事直接喊我。”

　　沈辞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带上浴室的门，但没有扣死，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浴室里干干净净，台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洗护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沈怀遇站在浴室中间，原地愣了好几秒，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抬手，慢吞吞脱下身上又湿又脏的衣服。衣服堆在角落地面，沾着雨水和泥渍，看着脏兮兮的。

　　他赤着脚，小心踩进淋浴的区域。

　　热水落在皮肤上，身上残留的冰冷终于慢慢褪去。膝盖之前磕破的那一块伤口碰到流动的热水，传来一阵刺刺的痛感，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咬着牙硬生生忍了下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动作放得很慢，抬手触碰淋浴开关、拿沐浴露的时候都格外小心，指尖碰什么东西都轻手轻脚，生怕自己力气没把控好，弄坏屋里任何一样物件。

　　洗澡的时间拉得很长，他反复冲洗身上沾到的泥点。等身上的泥污全部冲洗干净，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挂在边上的大浴巾，裹住自己的身子，才抬手拉开浴室的门走出去。

　　沈辞就靠在走廊的墙边等着，手里捧着一套全新的家居服。

　　这套衣服是前几天家里采购添置的，尺码偏大。沈怀遇把衣服套上去之后，肩膀的位置撑不起来，滑下去一大截，袖子长出一大截，直接盖住大半只手掌，衣摆垂下来。

　　他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埋在宽大的布料里面。脸上厚厚的泥污全部洗干净，露出白净的小脸，只是眼神依旧怯怯的，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攥住过长的袖口边角，脑袋垂着，不敢抬头看人。

　　沈辞看着他这副模样，抬了抬下巴。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沈怀遇迟疑了两秒，脚下小步小步慢慢挪过去，乖乖站在沈辞的跟前。

　　沈辞拿起放在一旁台面上的吹风机，插上电源，手指拨动档位，特意把风速调到最低。他微微弯下腰，另一只手穿插进小孩潮湿的黑发里面，把打结的发丝轻轻拨开，一点一点顺着吹。动作放得很轻很慢，尽量避开头皮，不会扯到发根，避免弄疼他。

　　吹风机运转的声音不大，持续发出嗡嗡的声响。温热的气流源源不断落在头顶，把湿冷的发丝一点点烘热。

　　沈怀遇脑袋微微垂着，睫毛耷拉下来。他隔一小段时间，就会偷偷抬眼瞄一下身前的沈辞，视线刚碰到对方，又慌张地低下头，目光落回自己露出来的脚面上，来回反复好几次。

　　等头发里外都彻底吹干，没有一点潮湿的地方，沈辞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

　　目光落到沈怀遇露出来的膝盖上。

　　那边的伤口还破着，边缘有点泛红。

　　“过来，膝盖给我看看。”沈辞说道。

　　沈怀遇愣了愣，慢慢往前挪了半步。

　　沈辞转身从旁边柜子里翻出医药盒，蹲下身。盒子打开，里面摆着棉签、碘伏还有药膏。他拿一根棉签蘸上碘伏，动作放得很轻，一点点擦过伤口周围。

　　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沈怀遇身子小小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没躲开，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忍一下。”沈辞的声音很低。

　　他把伤口表面清理干净，又拿新的棉签抹上一层薄薄的药膏，处理完之后，撕了一块无菌纱布，简单给他把膝盖包好。

　　“别用手去抠，洗澡尽量别沾到水。”沈辞把医药的东西全部归回盒子，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才侧过身子，朝着楼下厨房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叫王姨准备晚饭。

　　没过多久，系着围裙的王姨从厨房走了出来。

　　平日里偌大的房子里面基本就只有沈辞一个人活动，冷不丁看见家里多出这么一个陌生的小不点，王姨脚步顿住，当场愣了一下。

　　她目光往下，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孩子。瘦瘦小小的个子，身上套着一身明显大上一圈的新衣服，安安静静站在走廊，不吵也不闹。

　　王姨心里装着一肚子疑问，但在沈家干活这么久，她很清楚哪些事情不该自己打听。她只是多看了两眼，什么问题都没有开口问，对着沈辞点头应了一声，转身重新走回厨房忙活。

　　厨房里面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传上来，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王姨端着一盘又一盘做好的菜，摆到客厅的餐桌上。

　　一盘盘饭菜冒着热气，食物的香味四散开来，直往人的鼻子里面钻。

　　沈辞带着沈怀遇走到餐桌边上，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沈怀遇慢慢坐下来，屁股只沾到椅子一半的位置，后背没有靠住椅背。他身体还是绷着的，两只手老老实实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面，没有随便去碰桌上的碗筷，心里依旧有着几分防备。

　　没坐多久，他的肚子不受控制，一阵一阵发出咕咕的叫声。

　　摆在眼前的饭菜香味不停往鼻子里钻，心里那点残留的防备被汹涌的饥饿盖了过去。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握住筷子的手还有一点紧绷，低下头，埋头大口吃着碗里的米饭。他吃得很快，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面送，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咀嚼的速度也很快，生怕眼前这些吃食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沈辞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搭在桌边，就安安静静看着没有开口打扰。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两边脸颊鼓起来一块一块，沈辞心里只觉得这他很可爱。

　　一碗米饭很快见底，沈怀遇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大碗里面剩下的饭菜，又悄悄瞟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沈辞。看见对方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他才又拿起勺子，给自己添了小半碗饭，继续吃。

　　等到胃里填得差不多，饥饿感慢慢褪去，他吃饭的速度才缓缓降下来。

　　他停下手里的筷子，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沈辞。嘴角边上，还沾着一点小小的白色饭粒，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桌上的饭菜被吃掉大半，晚饭就这么结束。沈辞站起身，打算带着他上楼休息，原本是准备安排他睡楼上闲置的那间客房。

　　两个人刚走到楼梯口，脚还没有踏上台阶，窗外天空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炸雷劈下来，响声来得又急又猛。

　　沈怀遇的身体猛地一抖，整个人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攥住身上宽大衣服的衣角，指节都微微用力，脸色一下变得发白。雷声响起的瞬间，他肩膀下意识往里面缩，脑袋也低下去一点。

　　沈辞站在他旁边，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很害怕打雷。

　　外面的雨还在哗哗往下砸，雨点拍打在玻璃窗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隔上一小会儿，远处又会传来闷闷的雷鸣。

　　沈辞放轻自己的语调，主动跟他商量。

　　“你跟我一起睡吧。”

　　沈怀遇呆呆地愣在原地，脑子停顿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懵懵地抬眼望向沈辞，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沈辞转身，领着他走向自己的主卧。

　　推开房门走进去，房间空间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又宽又软的大床。

　　沈怀遇站在床边观望几秒，才弯下腰，慢慢爬到床上面。上去之后，他只敢贴着床最外侧的边缘躺着，身体绷得笔直，整个人离床中间远远的，一点都不敢往里面挪动。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雷声断断续续，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上一下。

　　沈辞掀开被子躺到他的身侧，能清楚感受到旁边小孩身上散出来的紧张。他侧过身子，面朝沈怀遇，开口慢慢讲起睡前故事。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放得缓慢，刚好可以盖过窗外传进来的雨声和雷声。

　　沈怀遇一开始还睁着双眼，眼睛直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注意力一半放在故事上面，另一半还悬在窗外时不时传来的雷声。偶尔远处雷声炸响，他的身子就会跟着轻轻颤动一下。

　　故事一句一句持续往下讲。

　　听着听着，沈怀遇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抬起来都费劲。原本绷得紧紧的身体一点点松开，意识慢慢变得模糊，最后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侧过身子，蜷缩在床上，陷入很深的睡眠。

　　房间只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夜灯，淡淡的光晕落在床上。

　　窗外的雨还在往下落，偶尔还有几声闷闷的雷声传过来。

　　身旁的沈怀遇睡得不太踏实，时不时身子会轻轻抽动，听见外面滚来的雷声，眉头就皱起来，手攥紧床单，没几秒又慢慢松开。

　　沈辞就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也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就这么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夜就这么一点点熬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是新文啦感谢所有宝宝们的支持会努力写下去的有什么建议可以提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