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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酒吧偶遇 初夏 ...

  •   初夏的白昼渐渐拉长,夕阳落下的时刻,城市依旧被温热的晚风包裹着,宠物医院里的温柔时光,像是一场易碎的美梦,在林砚心底缠了又缠,挥之不去。

      从接陆知夏回家,到看着她满心欢喜地在网上挑选猫咪窝、逗猫棒,甚至连小猫的猫粮、营养膏都仔仔细细对比了半天,林砚始终陪在她身边,嘴角挂着旁人少见的温柔笑意,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陆知夏趴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小猫回家后的安排,时不时抬头看向林砚,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依赖感十足。

      林砚就那样静静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陆知夏身上的气息干净又温暖,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这些年黑暗岁月里,唯一触碰到的光。可越是贪恋这份温暖,越是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心底那根名为仇恨的刺,就扎得越深,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怎么能忘了?怎么敢忘了?

      苏晚,那个她在大学时光里倾心相待、许诺过未来的女孩。她们曾是图书馆里并肩的身影,是深夜校园路灯下相握的手掌,是彼此青春里最炽热的信仰。苏晚笑起来眉眼弯弯,总喜欢窝在林砚怀里,轻声说要一辈子陪着她。

      苏晚走后,林砚的世界一夜崩塌。她抱着那点残存的温度,活在冰冷与复仇的执念里,步步为营,隐忍多年,就是为了靠近陆家,为了给苏晚报仇雪恨。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陆知夏的父亲,陆则衍。

      她接近陆知夏,最初的目的,本就是利用。利用这份单纯无害的信任,一步步接近陆则衍,揭开当年的真相,让陆家付出应有的代价。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场精心策划的接近里,一步步失了心。

      陆知夏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初夏的阳光,没有一丝杂质。她会因为小猫康复而雀跃不已,会因为一句温柔的话语而眉眼弯弯,会毫无保留地依赖她、信任她,把所有的温柔与善意都给她。和陆知夏在一起的每一刻,没有职场的尔虞我诈,没有复仇的步步惊心,只有岁月静好,安稳温暖。这种感觉,是她漂泊多年,从未拥有过的。

      不知不觉间,那份刻意营造的亲近,变成了真心实意的牵挂;那份原本带着目的的照顾,变成了刻入骨髓的在意。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感情,是不该有的,是罪孽深重的。

      她是来向陆家复仇的,而陆知夏是仇人的女儿,她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苏晚的冤屈,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她怎么能爱上仇人的女儿?怎么能忘记苏晚的惨死,沉溺在这份温柔乡里?

      每当夜深人静,陆知夏睡在她身侧,呼吸均匀而安稳,林砚总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心底的爱意与仇恨,像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疯狂撕扯着她,一边是蚀骨的温柔,一边是焚心的恨意,让她痛苦不堪,几近崩溃。

      她怕,怕自己这份不该有的感情,会毁了所有的计划,怕对不起死去的苏晚;可她更怕,怕有一天真相大白,自己身上的黑暗与罪孽,会灼伤眼前这个干净纯粹的女孩,会打碎她现在拥有的所有幸福,会让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这份爱恨缠缚的痛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无处可逃。

      这天傍晚,林砚处理完咨询室的事务,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霓虹灯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窗,映得室内一片斑驳。沈予知敲门进来,汇报完最后一项工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道:“林医师,需要安排司机送您回家吗?陆小姐刚才还打电话来,问您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听到陆知夏的名字,林砚眼底的痛苦与烦闷,稍稍隐匿了几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淡淡开口:“不用了,我自己待会儿,你先下班吧。”

      沈予知看出她情绪不佳,不敢多问,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砚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桌上陆知夏之前送来的、摆着两人和小白猫合照的相框,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陆知夏灿烂的笑脸,心脏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没有勇气回家,没有勇气面对陆知夏毫无防备的温柔,没有勇气在她面前,装作一切如常。那份压抑在心底的痛苦与烦闷,快要将她吞噬,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无人认识的角落,好好宣泄一番。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林砚起身离开了公司,没有让司机接送,独自开车,驶向了城市里那家她许久未曾踏足的清吧。

      这家清吧位于老城区的小巷深处,名字叫“沉屿”,环境安静,灯光晦暗,没有嘈杂的音乐与喧闹的人群,是她之前心情不好时,偶尔会来的地方。自从开始复仇,她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弥漫着淡淡的酒精与烟草混合的味道,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推开门,风铃轻轻作响,吧台后的酒保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许久没来的客人,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林砚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这里灯光昏暗,能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她抬手招呼酒保,声音低沉沙哑:“一杯威士忌,加冰。”

      酒杯很快端了上来,琥珀色的酒液里,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林砚端起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一路烧到心底,可那份蚀骨的痛苦,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清晰。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任由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脑海里交替浮现出苏晚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和陆知夏温柔灿烂的笑脸,两种画面不断交织,反复撕扯,让她头痛欲裂。

      她到底该怎么办?

      放弃复仇,她对不起苏晚,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与坚持;可继续复仇,她必然会伤害到陆知夏,那个把她当成全部依靠的女孩,她舍不得,也做不到。

      爱与恨,执念与温柔,在她心底疯狂碰撞,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之中。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平日里沉稳内敛、波澜不惊的林砚,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狼狈,眼底蓄满了红血丝,透着浓浓的绝望。

      不知喝了多久,桌上的空酒杯已经堆了好几个,酒精在体内肆意蔓延,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心底的痛苦,却依旧清晰无比。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时,一道带着些许醉意的温和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角落的安静。

      “林医师,是你吗?”

      林砚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不耐,她此刻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尤其是在自己这般狼狈的时刻。她没有抬头,依旧趴在桌上,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略带温热的身体,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发丝扫过她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些许酒气。

      “真的是你啊,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沈予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语气里满是惊喜,她似乎喝了不少酒,身子有些发软,自然而然地靠在林砚身上,动作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暧昧,手臂还微微虚晃着,堪堪搭在了她的小臂上,“我一个人喝酒,好闷,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林砚瞬间回过神,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疏离与不悦,转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果然是沈予知。

      他此刻褪去了白大褂,穿着一身休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平日里温和清俊的脸上,染着醉人的红晕,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多了。平日里在宠物医院里那份专业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多了几分慵懒与随性,甚至带着一丝脆弱。

      林砚下意识地皱紧眉头,伸手想要推开他,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沈助理,请你自重。”

      她早就同沈予知说明白,更何况,她此刻心情极差,根本不想与任何人有牵扯,尤其是这种暧昧的肢体接触。

      可就在她的手刚碰到沈予知的肩膀,准备用力推开她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酒吧里的其他角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这晦暗的灯光下,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紧紧盯着沈予知。那些人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眼神轻佻,虎视眈眈,显然是看出沈予知醉得不轻,孤身一人,动了歪心思,想要趁她醉酒,伺机占便宜,也就是所谓的“捡尸”。

      沈予知醉得迷迷糊糊,毫无防备,若是自己此刻推开她,让她一个人待着,以她现在的状态,必然会被那些人缠上,难免会吃亏出事。

      林砚的手顿在了半空,心底的挣扎再次浮现。她本可以置之不理,任由沈予知自生自灭,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在自己眼前陷入危险。

      最终,林砚收回了手,没有再推开沈予知,只是周身的气场愈发冰冷,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让沈予知靠在自己肩上,手臂虚扶着她的后背,稳住她晃悠的身体,装作两人是相识的朋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对着沈予知,也像是说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听:“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那些人看到林砚护着沈予知,又感受到她身上强大的压迫感,知道不好惹,对视一眼,终究是不敢上前,悻悻地收回了目光,不再盯着这边。

      林砚松了口气,可心底的烦闷却更重了。她本是来这里躲避烦恼,却没想到又遇上了这样的事,平添了许多麻烦。

      她扶着醉醺醺的沈予知,让她坐好,指尖轻轻挣了挣被她攥住的小臂,却被对方握得更紧了些。沈予知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醉意熏染下的眼神愈发黏腻,微微仰头看着她,唇角还勾着懵懂的笑:“林医师,你别不理我嘛……”

      这声带着酒气的称呼,像根细针,轻轻刺了林砚一下。她皱着眉,再次轻挣,沈予知却顺势往前倾了倾,额头堪堪抵上她的肩窝,呼吸喷洒在她的针织开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消毒水味。

      暧昧的距离骤然拉近,在晦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砚的脸色更沉了,指尖微微收紧,强压下心底的烦躁。

      而这一幕,尽数落入了角落里江屿的眼中。

      江屿坐在最深处的阴影里,面前的威士忌杯里,冰块早已融化成了清水,他却迟迟没有动杯。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林砚的方向,像一台精密的相机,将她眼底的隐忍、烦躁,以及沈予知靠在她肩窝的暧昧姿态,一一捕捉。

      他的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在阴影里亮起微弱的光,镜头悄然对准角落的两人。指尖微微颤抖,却精准地按下了摄影键。

      林砚侧身扶着沈予知,眉头微蹙,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而沈予知仰头靠在她的肩窝,唇角漾着懵懂的笑意,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在暧昧的灯光里,勾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江屿的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的情绪翻涌复杂。他见过林砚杀伐果断的模样,见过她温柔缱绻的模样,却第一次见到她这般,被人这般亲近,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

      他的指尖在相册里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删除,只是默默将照片存下,又将手机熄屏,重新揣回口袋。目光依旧落在林砚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这张照片,或许会成为日后,撬动林砚与陆知夏关系的一枚暗棋。

      林砚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窥探与偷拍。她挣不开沈予知攥着的手,又怕用力过猛让他摔倒,只能耐着性子,维持着这尴尬的姿势。她扶着醉醺醺的沈予知,拿出手机,想要查找她的联系方式,联系她的朋友来接他,可翻遍了他的口袋,只找到一部锁屏的手机,根本无法解开。

      无奈之下,林砚只能放弃,看着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沈予知,皱紧了眉头。夜已经深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吧里,可她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头晕得厉害,根本没办法开车送他回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心底的烦闷与痛苦再次翻涌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充满了这样那样的无奈与挣扎?

      她想要守护陆知夏,却背负着血海深仇;想要远离纷扰,却总是被各种事情牵绊;想要放下一切,却终究做不到。

      酒精的作用越来越强烈,头痛欲裂,心底的爱恨纠缠,让她几乎窒息。她看着靠在一旁、睡得不安稳的沈予知,又想起家里那个还在等着她回家的陆知夏。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重新睁开眼睛,眼底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冷静,只是依旧藏着浓浓的疲惫。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有拨通家里的电话,不想让陆知夏担心,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般模样。

      她扶着沈予知,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对着吧台后的酒保说道:“开一间隔壁的休息室,我先把她安置在那里,明天再让人来接她。”

      酒保点点头,很快安排好了一切。

      林砚费力地扶着沈予知,一步步走向休息室,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沉重。沈予知的手臂依旧搭在她的肩上,身体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发酸,偶尔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惹得她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身后的角落里,江屿看着她略显踉跄的背影,眼神愈发深沉。她缓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阴影里,又看了一眼林砚消失的方向,才抬脚走出了清吧。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江屿的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林砚的脸上,让她稍稍清醒了几分。将沈予知安置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盖好外套,林砚才转身走出休息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压抑了许久的痛苦、挣扎、愧疚、无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恨陆家,恨陆则衍,可她似乎渐渐爱上了陆知夏,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像一把双刃剑,一边刺痛着自己,一边随时可能伤害到她最在乎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这份爱恨缠缚的局,该如何破解,更不知道,她和陆知夏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远处的城市霓虹,依旧闪烁,映着她孤单而狼狈的身影,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而那份藏在心底的秘密与痛苦,依旧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能爱,却又忍不住爱的煎熬。

      而此刻的清吧外,江屿坐进车里,指尖轻轻解锁手机,点开相册,再次看向那段偷拍的视频。

      林砚皱着眉,扶着醉酒的沈予知,那份隐忍与无奈,在霓虹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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