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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去看看她 阴雨 ...

  •   阴雨连绵了数日的天气,在这一天骤然放晴。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澄澈得像是被水洗过,万里无云。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温暖而干燥的尘埃。

      可这份明媚的阳光,落在林砚身上,却显得格外冷清。

      她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银色尾戒。那是苏晚生前最喜欢的饰品,细细的一圈,镶嵌着一颗极小的碎钻,平日里总是藏在手套之下,只有在她独自面对伤痛时,才会悄悄褪下来,握在手里。

      桌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着日期——四月十六。

      这个日子,对于林砚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禁忌。

      三年前的今天,苏晚走了。在一个同样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从高楼一跃而下,将生命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林砚缓缓起身,拿起一旁放在礼盒里的花束。那是一大束深紫色的鸢尾花,花瓣质地轻薄,像薄纱一般柔软,花茎修长挺拔,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清晨湿润的露水气息。

      这是苏晚最爱的花。她曾说过,鸢尾花的花语是“爱的使者”,也是“绝望的爱”,像极了她们之间那段注定无法圆满的感情。

      林砚抬手,轻轻拂过花瓣,指腹的温度微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将花束小心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今天没咨询,我去看看她。”林砚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她没有开车,选择了步行。

      墓园坐落在城市近郊的半山腰,背靠青山,面朝缓坡。平日里游人稀少,格外清幽。今日恰逢晴好天气,倒是有几户人家带着孩子来踏青,欢声笑语隔着老远传过来,与这片墓园的肃穆格格不入。

      林砚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她抱着那束深紫色的鸢尾花,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穿行,白色的球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这三年以来的距离。

      仇恨支撑着她活了下来,可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像今天这样,特定的日子袭来,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痛苦,便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苏晚的墓碑在墓园深处,被常青的柏树环绕着。那是一块简约的白色大理石墓碑,上面没有复杂的墓志铭,只有一张苏晚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开满鸢尾花的花田里,阳光洒在她蓬松的卷发上,整个人散发着温暖又柔软的光芒。

      林砚轻轻放下花束,小心翼翼地将鸢尾花插进墓碑前的泥土里,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觉得这束花最能衬得上照片里的苏晚,才直起身。

      她退后一步,靠在冰凉的石碑上,目光怔怔地盯着那张照片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人声、鸟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不见。林砚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和脑海里一幕幕无法磨灭的甜蜜过往。

      “晚晚,我来看你了。”

      林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石碑,轻轻描摹着照片里苏晚的轮廓。

      “今天天气很好,像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她缓缓蹲下身,坐在松软的泥土上,姿势优雅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感。双手撑在膝盖上,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目光依旧黏在那张照片上,眼底渐渐漫上一层红血丝,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我最近去看了心理诊所,那边的反馈不错,陆则衍那个老东西,现在肯定还以为我只是个单纯搞心理咨询的医师,做梦都想不到,他最近公司发生的一切灾难都是我带来。”

      林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秘密,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到了三年的汇报。

      “文旅项目的资金链,我已经让那边收紧了几个关键节点的贷款。他想扩张,想圈钱,我就给他挖个坑,让他跳得越高,摔得越惨。用不了多久,陆氏这块招牌,就要被他自己砸烂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吸了吸鼻子,试图压制住翻涌上来的酸涩。可那股难受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替你报仇了,晚晚。我在替你出气。”

      这句话,她说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可眼底那层湿润的雾气,却出卖了她看似坚强的外表。

      林砚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年前。

      那时候,她们还在大学。

      她们的相遇很俗套,却是林砚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那天也是个晴天,苏晚抱着一摞厚重的设计图纸,在教学楼的转角处不小心摔倒了。纸张散落了一地,顺着斜坡滚下去,其中几张飘到了正在看书的林砚脚边。

      苏晚急得满脸通红,连声道歉。林砚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一张张帮她捡起来,递到她手里。

      当苏晚抬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看向林砚时,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动,像是有一只小鹿在心里横冲直撞。

      后来,她们熟了。

      苏晚会带着林砚去吃校门口便宜又好吃的糖水铺,会在林砚熬夜刷题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林砚会在苏晚因为工作实习的压力大而emo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她,给她讲冷笑话。

      那个夏天,苏晚在漫天飞舞的鸢尾花里,向林砚告白。

      “林砚,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苏晚的声音很甜,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林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眼里毫不掩饰的真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她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她们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深夜的街头压马路,一起在出租屋里煮火锅,把唯一的小电炉藏在桌子底下,生怕被房东发现。

      苏晚怕黑,晚上上厕所一定要林砚陪着;苏晚怕虫子,看到蟑螂会吓得钻进林砚怀里,连哭带叫;苏晚心脏不好,稍微累一点就会脸色发白,林砚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定时定量地给她准备补身体的汤品。

      林砚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以为,毕业后她们可以开一家小小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她们会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城市里,组建一个只属于她们的小家。

      可命运的残酷,在于它的猝不及防。

      大三那年,苏家的公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资金危机。陆则衍,那个披着人皮的狼,利用商业手段恶意打压,最终导致苏家破产。苏父苏母不堪打击,一夜之间暴病身亡。

      苏晚的天,塌了。

      那段时间,苏晚整个人都变了。她不再笑,不再说话,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苏晚不信自己父母会白白惨死,便前去调查真相,却在一次接近核心秘密时,被陆则衍陷害,最终痛苦惨死!

      林砚发誓,她一定要让陆则衍血债血偿。

      为了复仇,她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靠着苏家留下的最后一点底蕴和自己的天赋,一步步积累力量。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复仇机器,将所有的爱、温柔、思念,统统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只留下冰冷与算计。

      直到她遇见了陆知夏。

      陆知夏的出现,像是一道微弱的光,试图照亮她满是阴霾的世界。

      那个女孩像个小太阳,单纯、善良、毫无保留地对她好。会在她加班时送来温热的夜宵,会在她心情不好时笨拙地讲笑话,会把自己最喜欢的小挂件挂在她的包上。

      林砚一开始是抗拒的。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爱,觉得陆知夏的世界太干净,不应该被她这个沾满仇恨的人污染。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陆知夏的眼睛太像苏晚了,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信任,让她在陆知夏身上,看到了苏晚的影子。

      她开始利用陆知夏。利用陆知夏对她的依赖,一步步接近陆则衍;利用陆知夏的善良,编织出一张张温柔的网,将陆则衍套牢。

      她是个刽子手。

      她亲手把一个无辜的女孩,拉进了自己充满血腥与仇恨的棋局。

      想到这里,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抽,痛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她对着苏晚的墓碑,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的哽咽:“晚晚,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利用了知夏……利用了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

      “我是不是,也变成了和陆则衍一样的坏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林砚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却越抹越多。她一向骄傲隐忍,从不轻易流泪,可在苏晚面前,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我好恨,晚晚。”

      “我恨陆则衍,恨他毁了我们的一切。”

      “我也恨我自己,恨我当初没有能力保护好你,恨我现在只能靠着利用别人来报仇。”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了三年的痛苦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的笑,想你的温度,想你靠在我怀里的样子。”

      林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苏晚的照片,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平日里那个她判若两人。

      “我把你的照片带在身边,把你喜欢的尾戒也戴在手上。我不敢摘,我怕一摘下来,你就真的离开我了。”

      “可是,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如果没有仇恨,我们现在应该在哪里?是不是在某个海边的小房子,一起看日出?”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苏晚,又像是在问自己。

      阳光渐渐西斜,将林砚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墓碑前的鸢尾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不知过了多久,林砚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红意还未褪去,却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重新蹲回墓碑前,目光认真地看着苏晚的照片。

      “晚晚,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我亲手拔掉陆则衍插在陆家身上的那根刺,等我亲手摧毁陆氏集团,等我让所有作恶的人都得到惩罚。”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就来陪你。”

      “到那时,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她对着墓碑,缓缓低下了头,行了一个庄重的礼。

      “等我。”

      说完,她转身,没有再回头。

      脚步依旧稳健,只是那原本挺直的背脊,此刻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疲惫。

      她走下山坡,汇入下山的人群。身后的墓园重新恢复了安静,那束深紫色的鸢尾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凄美。

      仇恨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枷锁。

      她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可她别无选择。

      为了苏晚,为了苏家,为了那逝去的美好年华,她必须走下去,直到终点。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会想。

      如果当初没有那场灾难,她和苏晚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她们会有一个小小的家,阳台上种满鸢尾花,早上一起醒来,晚上一起相拥而眠。

      或许,她们会一起变老,苏晚的眼角会有皱纹,她的头发会染上白霜,但她们的手,依然紧紧握在一起。

      可惜,没有或许。

      林砚回到咨询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写字楼的灯光亮起,将城市的夜空装点得流光溢彩。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一片温暖。

      陆知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绘本,安静地看着。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柔的笑靥。

      “砚,你回来啦。”

      陆知夏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又伸手去牵她的手。

      林砚的手冰凉,陆知夏下意识地握紧,用掌心轻轻搓着,关切地问道:“怎么手这么凉?外面风大吗?”

      林砚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心里那片刚刚被痛苦填满的荒芜之地,忽然涌上一丝暖意。

      她想起苏晚的脸,又想起陆知夏的脸。

      两张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苏晚是她的执念,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陆知夏是她的假象,是她复仇路上不得不利用的棋子。

      可看着陆知夏此刻纯粹的关心,林砚的心里,却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摇。

      “没事。”林砚抽回手,不动声色地擦了一下眼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陆知夏愣了一下,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林砚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背上,声音软软的:“砚,累不累?我给你煮了红豆汤,很甜的。”

      林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反手覆在陆知夏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不累。有你在,不累。”

      她转过身,看着陆知夏。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一片星空。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低头在陆知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知夏,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哪怕这相遇,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陆知夏被她吻得脸颊微红,傻乎乎地笑了笑,伸手抱住她的脖子,踮起脚尖回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我们是恋人呀,不用跟我说谢谢。”

      林砚闭上眼,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愧疚。

      是啊,我们是恋人。

      至少,在这一刻是。

      她抱着怀里温暖的女孩,站在流光溢彩的城市夜色里。

      她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无辜的。

      或许,等复仇结束,她就还陆知夏一个自由。

      给她一个正常的人生,让她遇到一个真正干净、纯粹、能够全心全意爱她的人,而不是像她这样,一个双手沾满算计、心里藏着血海深仇的怪物。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承诺,能否兑现。

      命运的棋局,已经落子。

      黑白交错,谁能笑到最后,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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