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轩赋》苏以木

1、Chapter 1 她这是魂穿

　　天平四十八年春，苍州大雨。

　　***

　　云恬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这里是平安县最深处，多年前一场大火把这里烧得面目全非，只有少数建筑留存了下来。

　　林府就是其中之一。

　　云恬收伞抬眸，望着前面破旧的府邸。

　　这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是这次前来，却觉得怪怪的。

　　今日早些时候，她正在街上晃悠，突然被人塞了一张字条在怀里。上面写道：今晚老地方，不见不散。

　　云恬回神。

　　这座府邸是苏霆多年前偶然发现的。那场大火几乎烧光了所有，以至于这里人烟稀少，是个忙里偷闲的好去处。

　　直至今日，苏老翁都还未发现。

　　云恬迈上台阶，正要踏下，一阵头晕目眩。

　　幸好旁边就是墙壁，虽已塌陷，但好在还留有空余。于是她借此缓了会儿。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眼底却一片茫然。

　　她环顾四周，又瞧了眼自己。

　　登时吸了口凉气。

　　问：一个上一秒还在出租屋里准备第二天摆摊卖糕的人，下一秒就穿越到了古代，是何种心情？

　　哦，忘了，还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呢。

　　因为这是个没有系统的穿越。

　　崩溃间，她蓦地瞧见身旁破旧的林府，眉心一蹙。

　　几天前，她看过一本小说，里面就提到了这个林府。

　　那本小说的开头是这样的——

　　天平四十八年春，苍州大雨。
　　***
　　平安县里又死人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位受害者了。
　　死者依旧是位女子，名叫云恬，于辰时在林府被发现。
　　她死于后脑撞击桌案之角。现场痕迹显示，死者头发、衣物凌乱，生前很可能与凶手发生过争斗。从案发现场的脚印来看，凶手应当是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
　　另，在死者贴身衣物内发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今晚老地方，不见不散。

　　她这是魂穿到原身生前赴约的时候了。

　　所以，按照套路，她接下来要做的，是不是就是帮助原身改变原本死亡的命运，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改变原本死亡的命运简单，不进去就行了。发家致富的话……她看过那本小说的部分内容，知道云恬生前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在集市中心摆摊卖糕。

　　你说巧了不是，正好她也会做糕点，专业对口。

　　于是她欣然接受了这份使命，回神朝林府瞪了一眼，故作凶狠道：“你自己慢慢等吧！”

　　说完，打道回府。

　　然而就在踏入平安县集市的时候，凉风一吹，隐隐约约听见脚踩水洼的声音。

　　云恬放缓步子，侧耳倾听。

　　那声音也缓下来，仔细听还能听见很细微的喘气声。

　　心中有道声音忽然说：“是柳宣生。”

　　他跟出来了？！

　　好在下一个拐角就是苏宅了，云恬干脆加快脚步，闪进巷子里。进屋后，苏霆正好绕进院子，她一把将人拽到门口，低声道：“哥，有人跟踪我。”

　　话语刚落，门口就有了动静。

　　苏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躲好，然后才开门。

　　门开得猝不及防，以至于贴着门听动静的柳宣生踉跄几下，差点栽进苏霆怀里。

　　他堪堪站稳，没好气道：“你会不会开门啊？”

　　“我又不知道你在我家门口。”

　　柳宣生：“……”

　　“大半夜的你在我家门口作甚？噢我知道了，你又想调戏我妹妹了是不是？”

　　柳宣生是苍州四大家族之一中柳家的人，平日里胡搅蛮缠、仗势欺人，但在自己吃亏的时候，倒也能屈能伸。

　　更何况苏霆还在这里。

　　说来也怪，这畜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跟苏霆斗嘴。二人斗嘴他总吃瘪。

　　这次也一样。

　　他舔了舔唇，颇有像兄弟间开玩笑的语气道：“你这什么话，我只是见她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行走，怕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来问问看。”

　　“恬恬她回来了没？”

　　“‘恬恬’这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苏霆语气一下冲起来，“赶紧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站在这里跟坨狗粪一样，晦气。”

　　说罢，直接关门。

　　云恬见到柳宣生吃瘪的样子，属实忍不住想笑。但原身记忆猝然乍现在眼前，她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先不说柳宣生是如何知晓林府的，这次计谋没有得逞，肯定会有下次，而且肯定比这次还要狠。

　　可是柳家是苍州四大家族之一，平民百姓根本惹不起，该怎么办？

　　那声音又来了。

　　“找慕容轩。”

　　慕容轩，苍州四大家族之一的慕容家二少爷。

　　正思忖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喂”打断云恬的思绪。

　　“干嘛？”

　　苏霆：“想什么这么仔细？我都喊你四遍了。”

　　“我在想柳宣生这次没有得逞，下次肯定还会再来。如果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他不敢再来捣乱就好了。”

　　苏霆嗓音一下软下来许多：“那想出来了没？”

　　“你知道慕容家在哪里么？”

　　“慕容家？”苏霆有些诧异，“你找他们有何事？他们能帮你？”

　　云恬点了点头，眼神一下认真起来：“慕容家二少爷慕容轩和我有过交集，我想他可以帮我——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苏霆摇了摇头，表面上说没事，实则不然。

　　云恬是他爹苏老翁十多年前从湖边捡回来的。彼时她受伤落水，奄奄一息，幸亏苏老翁是大夫，这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醒来后，她诉说了遭遇，苏老翁心软，最终收留了她。

　　可她居然认识慕容轩。

　　云恬看着苏霆脸上丰富的表情，同样“喂”了一声：“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霆连忙摇头：“没有。”

　　原身记忆告诉她某人在骗人。

　　“时候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苏霆说完就快步离开。

　　云恬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动身回屋。

　　***

　　苍州能有现在这样繁荣，慕容家有很大一部分功劳。

　　据说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吧，有位穷小子来到苍州，身无分文的他不知靠什么法子，竟然在两三天里使苍州经济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一跃成为苍州贵族。

　　之后没多久，柳家也升官了，最后就成了如今的苍州四大家族。

　　二人来到慕容府的时候，正值午时。

　　小厮打着哈欠开门，睡意未尽道：“何事之有？”

　　“二公子可在家？”

　　“二公子？”小厮一听，顿时睡意全无，手忙脚乱道：“不在不在。”

　　说罢便要关门。

　　云恬连忙去拦：“那他可有说去了哪里？”

　　“没有没有。”小厮讪讪躲在门后面道。

　　过了会儿，他忽然放低嗓音，磕磕绊绊道：“公子他……他没在家。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

　　小厮连忙让云恬放低嗓音：“姑娘，若是有人问起来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家还有老母亲，我可不想因此丢了脑袋。”

　　他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四周：“我先走了，姑娘您也快回吧。”

　　小厮彻底关上门。

　　“怎么，人不在？”

　　云恬回头望了一眼慕容府，拧着眉说：“家中小厮说慕容轩不见了。”

　　“不见了？会不会是去哪里了？”

　　云恬摇了摇头：“若真是去了哪里，为何不让说？”

　　“那是不是惹了不好惹的人？”苏霆说完，自顾自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苍州四大家族背靠圣上，惹他们就等于和朝廷过不去，不至于。”

　　云恬想了想，最终道：“不行，我要去报官。”

　　苏霆连忙拉住她：“你去也没用，苍州官府吃饭不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怎么办？难道干等着么？若是他遇到危险当如何是好？”

　　苏霆叹了口气：“你冷静一点。慕容轩刚从军队里回来，又是慕容家的人，谁敢惹他？除非不要命了。”

　　话糙理不糙，但凡事总有万一。

　　“好啦，不要瞎想了。你明日不是还要出摊么？糕点备好了没？”

　　“我现在哪有心思出摊啊。”

　　大腿不见了，她出摊遇到柳宣生怎么办？

　　“你急也没用啊，又不能立马就找出来。日子还是要过的。”

　　云恬抬眸瞧了眼苏霆。

　　他说得有理。只能祈求老天让柳宣生这个畜生在找到慕容轩之前不要出现。

　　幸运的是，老天听见了。

　　这天快要收摊的时候，云恬瞧了眼摊位，还有几盒孤零零地待在那里。

　　云城糕虽然新鲜，但再新鲜的玩意儿，时限一过，就算口味再独特，也不会有原来那么多人来买了。

　　所以想要吸引更多客人，就必须做出改变。

　　正好魂穿前她正在研究如何让普通糕点变得更好玩，最后得出的方式是——

　　在改变外貌的基础上进行包装。

　　此包装非彼包装，不是说给糕点搞个好看的盒子就行，而是将原本平平无奇的糕点包装成抓人眼球的玩意儿。

　　她想到的是花语糕点——

　　把糕点做成花朵形状，再配上独特的花语，平常不好说，什么情人节啦、七夕节啦什么的，生意火得不是一点点。

　　哦对了，还要营销。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改变糕点。

　　于是云恬抓紧收摊回家，打算等清明过后重塑糕点。不过在路过一处摊位的时候，她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苏霆是谁。

　　苏霆人很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于是某人抿了下唇，做贼似的一步一步挪上去。

　　但车轮滚动的声音实在太大，还没等她计谋得逞，就被发现了。

　　苏霆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塞了一个福袋在云恬手里，磕磕绊绊道：“老板说这福袋很灵，能保人年年岁岁，平安喜乐。”

　　“你不是着急找人？拿着它吧，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云恬攥着福袋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片刻后，她回神向苏霆道：“谢谢哥。”

　　苏霆喉结滑动几下，说：“明日就是清明了，扫墓祭祖要用的东西还差一点，一起去买吧。”

　　云恬点了点头：“好。”

　　苏霆付完钱，转身离开的时候，摊主却开口喊住他们。

　　“二位——”

　　两人转身。

　　摊主说：“二位，这个福袋虽灵，但我还是更推荐你们去郊外的神龛看看。”

　　两人头顶缓缓冒出一串问号。

　　就见摊主左右看了看，带着笑意，连绵不绝地解释了一番，最后给了个眼神：信我，真的，特别灵，不灵不要钱。

　　云恬：“……”

　　苏霆：“……”

　　***

　　清明。

　　苏老翁这几天咳疾又犯了，起得一天比一天晚。这天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他绕进院子，余光瞄见苏霆在自己那棵宝贵桂花树下弓着身子，鬼鬼祟祟。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毫不客气地揪着自己亲儿子的耳朵，连拉带扯，硬是把人从藏酒之处拽了出来。

　　“你小子，鬼鬼祟祟在我桂花树下作甚？”

　　苏霆一脸无辜：“今日是清明啊，要喝酒的，爹你忘了？”

　　苏老翁动作一顿，旋即松手，讪讪搓了搓手指道：“哦，爹忘了。不好意思啊。”

　　苏霆揉了揉耳朵，委屈巴巴道：“再揪就掉了。”

　　苏老翁“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平常也没少挨揪。”

　　苏霆：“……”

　　鉴定完毕，亲爹无疑。

　　因为犯病的缘故，导致苏老翁自己的宝贵酒今天一口都没喝到。饭桌上，他吃了一半，瞄了眼酒，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霆儿啊，扫墓祭祖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都备好了。”

　　他点了点头，又瞄了一眼酒：“那你们打算何时去？”

　　“吃过饭就去。”

　　他又点了点头：“行。”

　　饭后，他咳了咳，说：“那什么，你们吃完了就赶紧去。爹有点累头疼，就先回屋睡了。”

　　苏霆：“哦。”

　　临走前，他又瞄了眼自己的酒。

　　半个时辰后，兄妹二人关上院门，钻进同是去郊外扫墓祭祖的队伍。而扬言说要回屋睡觉的苏老翁……

　　嗯。

　　路上，云恬忧心忡忡地跟在苏霆后面。

　　苏老翁的咳疾其实一直都有，药也一直在服，但就是不见好，只能平日里多注意休息和情绪。但……

　　苍州多雨这是人尽皆知的，一不小心就会染上风寒。故，让苏老翁休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还有额外开销。

　　云恬想着，结结实实撞上苏霆。

　　正想问，就看见苏霆望着某一处，眉头微蹙。

　　不远处的坟堆上，有一位浑身上下都是血的男子趴在那里。那男子的头正好朝对着二人，以至于云恬一眼就瞧见了那人的模样。

　　“慕容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