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配》不落蝶

5、求你不要不爱我 悲伤无边无

　　喻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想感谢命运，感谢所经历的这一切，如果少了任何一件事，大概都不会是现在的他。
　　还真好……

　　后来，再次看到凌弥，是在手机的娱乐软件上，关于她设计的视频点赞颇高，有夸赞有诋毁。
　　喻洄点开上方的搜索栏，将关于这场设计展示秀的每个视频都看了一遍。

　　他看到凌弥站在舞台上，光芒凝聚在她的身上。
　　看到她肆意风发地侃侃而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在享受这一切。

　　是属于她的，成年时期的加冕。

　　他是一个不怎么社交的人，甚至连网络评论都从未发过，他看着那些诋毁的评论，第一次去打字回怼。
　　然后，许多的质疑谩骂也向他涌来。

　　他那个时候想，凌弥呢？她受到的谩骂只会更多，这是成名必须经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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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洄回过神来，回答道，“从那场设计展示秀，你站在台上，讲述你的设计理念。”
　　他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去讲。

　　又有片刻愣神，像是想起了什么，“总裁，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或许有些越界了，现在他们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身份早就有了差异。

　　“可以。”没经太多思考的回答。

　　“我有些好奇，”喻洄的指尖搭在凸起的骨节上，“那总裁你，选择我又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我的设计稿选择给我这次机会还是因为是季竹老师的请求，或者…”他停顿下，“是因为别的。”

　　“都有吧。”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好。”喻洄头靠在车窗上，表情恹恹。

　　眼前的画面变得熟悉，车子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

　　一个老小区，漆大概是新刷的，太过新了，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小区对面是一些小店，食客的聊天声混合着炒菜时锅铲的碰撞声。
　　有些嘈杂。

　　“谢谢你，谢谢你送我回来。”他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内拉手上。

　　“不用谢。”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凌弥开了口，“喻洄”

　　喻洄的手一顿，即使再平常的不过的话，也让他有些慌张，有些懵地转头看她。

　　“一切以设计为主，如果有一些问题，可以不用来公司。”凌弥说，语气没起伏。
　　“就这一次，仅限这一次。”这句话像是说给她自己的。

　　“谢谢，总裁。”他下了车，“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车门应声关上，凌弥踩动油门。

　　喻洄站在原地，看着车驶离这条街道，再不见了踪影。

　　他抬腿离开这里，没走几步便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她的房东阿姨，一个很温柔热心肠的人，正对着他微微笑，“怎么才回来，小洄。”

　　“上班去了，阿姨。”喻洄也对她笑笑，头发被风吹起。

　　“这样啊，都没听你说。”徐锦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串手链，递给他，“我最近去外面旅游了，这个手链是我在寺庙里求的，给你当入职礼物。”

　　手链应该是用某种木头做成的，放在木盒里，可以透过透明玻璃看到里面。
　　他好像还闻到了淡淡的线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喻洄想推拒，被硬塞进手心中，冰凉的触感。

　　“拿着吧，你们的工作不是有实习期吗？就当是保佑你顺利通过。”徐锦华看眼手表时间，“这个时间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公司有食堂。”喻洄不假思索地扯慌道。

　　徐锦华倒是没怀疑，“行，一起走吧。”

　　路灯发散出昏黄的光，不知名的小虫在光下飞舞。
　　老小区设备的通病，在坏与不坏之间横跳。

　　“你做的是什么工作？”徐锦华问。

　　“珠宝设计的。”喻洄说，他抬头看向黑透的天。
　　只有一颗星星，在这片他能够看到的天空，并不像儿时一样，满天繁星，看到飞机飞过的轨迹都觉得新奇。

　　“那还挺特别的，你们公司的官方店铺是什么？我回来也买点支持支持。”徐锦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这个时候还没有你设计的珠宝吧。”

　　“是。”喻洄如实回答，“我刚入职。”他没有年少成名，只是正常的度过了他的大学生活，也没什么理想，只想着往前走吧。

　　“那也没什么，总会被人记住的。”徐锦华宽慰道，从包里拿出盒子，给这栋楼里有人的房门上都挂上了礼物，“早点休息吧，小洄，明天还要上班。”

　　喻洄在三楼站定，“剩下的，我帮你放吧。”

　　“不用。”徐锦华拒绝了，“有些东西要亲自送，有些事情要亲手做，有些话要亲口说，没有人可以替代。”

　　“好。”喻洄跟着她走到顶楼，掏出钥匙开锁，进门。

　　屋内一片昏暗，他将灯打开。

　　标准的两室一厅，主卧他在住，次卧被改成了书房，也是他办公的地方。

　　早上出门忘记关窗，放在桌子上的设计稿被风吹落，散了满地。

　　喻洄关上窗，蹲下身，将设计稿一张一张捡起，重新放回桌子上。

　　靠墙书架上设计专业的书籍混合着一些诗选，中外名著，以及几本小学必读课外书，是上个租客留下的。
　　鲜艳的书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书中的内容喻洄早就不记得了，现在也没时间怀念以前，去再看一遍。
　　留下，就当是保留一丝童真的，保留对以前的怀念。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张被放进相框里的高中毕业照，视线略过那一排排的人，唯独少了凌弥，很不巧，毕业照的拍摄是临时通知的，在此之前，大家都不知道会在今天拍摄毕业照。
　　而那天凌弥刚好请假，于是喻洄失去了他唯一能和凌弥出现在同一张照片的机会。

　　喻洄趴在桌子上，桌上的台灯发散微弱的光芒。
　　他能透过玻璃看见明明暗暗的光点，和设计稿的倒影。

　　太糟糕了，真是太糟糕了，他好像把再次相遇搞砸了，他一直都没有变，依然是当年那个软弱的人，一点没变。

　　悲伤无边无际地涌上心头，像是被一双大手抓住。

　　—

　　一路红灯，隔一段路便会堵上一段时间。

　　随机音乐播放到一首老歌，一首抒情曲，谈爱恨嗔痴的。

　　凌弥双手紧握方向盘，这一路的凝滞让她的思想异常清晰。
　　她并不是一个记性很差的人，也不是一个可以彻底忘却以前的人。

　　手机不停振动着，嗡嗡的让人心烦，她按了静音。
　　连同那些消息，未接电话的通知都通通消除。

　　拥堵的情况知道最后一小段路才好起来，歌单在此刻播到最后一段。

　　“求你不要不爱我……”
　　落寞哀怨的男声响起，缓慢的，平静的，娓娓道来。

　　不知道为什么，凌弥坐在驾驶位听完了整首歌，尾奏很短，结束的很突然。
　　她看向屏幕，歌名是“请爱我”。

　　凌弥拿起手机，下车离开车库。

　　她有些疲惫，没注意到微弱的变化，直到门打开，她看到了亮光，以及饭菜的香味。

　　大概是某种商战后遗症，她不喜欢也不习惯任何人莫名的闯入，实在是太危险了。

　　凌弥关上门，厨房传出切菜声，只不过在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就停止了。
　　凌姿从厨房走出来，“怎么回来的那么晚？”

　　“忙。”一个万能的字，随口而出，不需要特地做解释。

　　如今也是，将凌姿的话堵在口中，只重新回到厨房，切起菜。

　　直到凌弥脱下外套，洗手出来后才重新开口，“我知道你忙，新品发布的事情。”
　　切好的菜倒入铁锅中，“可人的生活中不能只有工作吧，我不是催你结婚。”
　　炒菜铲翻炒着锅里的菜，“我的意思是，除了工作，你或许还会有别的什么想做的。”

　　凌弥坐到餐桌前，桌子上有一杯未喝完的热茶，一部分茶叶沉底，一部分又浮起。
　　她没反驳，也没回答。

　　她开始想她这几年，好像一个不停转的陀螺，没给自己停下来的机会。
　　她也没办法停下来，刚进入学校时是这样，她还不够厉害，她懂的还是很少，需要不停地汲取新的知识，积累经验。
　　后来出名后也是，她需要趁着这个东风，火速的展开行动，有些热度走了，就再也不会有。
　　现在，她的肩膀上有担子，她需要为了自己的梦想，也需要为了公司所有人的努力负责。

　　她还能停下吗？
　　凌弥在心里问自己，她大概没办法停下来。

　　“我还能做什么呢？”凌弥反问，不知道是问凌姿还是问自己。
　　“我需要为公司的所有人负责，我需要为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痛苦，迷茫负责。”凌弥说，她的眼中骤然失去光彩，只剩下迷茫。

　　“我停不下来的，妈。我也不能辜负曾经的自己。”凌弥看到，玻璃杯里的茶叶摇摇晃晃地浮上来一芽。
　　“我好不容易走上来的。”人一旦拥有了一些就会害怕，“我怕我会再掉下去，这一切都太脆弱了，或许一些再小不过的事就会毁掉一切。”

　　凌姿站在她的身后，捏了捏凌弥的肩膀，“我知道的，我只是希望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了，我也会担心，会害怕。”

　　凌弥想要流泪，像小时候那样，哭出来，一切都好了，可是泪落不下来。
　　她露出一个落寞的笑，“我知道了，我会劳逸结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