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隐秘 有些话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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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听意躬着身子调整三脚架时，倒抽冷气，旧伤在腰椎间盘处撕扯，痛感激得她直冒冷汗。她下意识咬紧下唇，试图将那钻心的痛楚隐藏消失。
俞应然瞥见她发白的脸色，急忙小跑到她身旁，帮着收拾她手边余下东西，低声问：“腰伤又犯了？应可今早还叮嘱我提醒让你换软护腰，我这一忙都忘了。”
江听意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摇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毛病，没事。”
叩、叩。轻响打破沉寂。
俞应然闻声抬头，眼底倏然映出门边身影，来人她再熟悉不过。
略显杂乱的卷发，俞应可穿着卡其色工装裤，裤脚还沾着新鲜泥渍，拇指摩挲着图纸筒口的金属卡扣，那声响不大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目光径直略过几人，落在江听意因长时间扛设备而红肿泛白的指节上。那红肿的指节在他眼中格外刺眼，心底泛起一阵疼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外婆让我送这个来，”他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桶，“说听意的腰伤得多喝排骨汤补补。”
“你外婆怎么知道我的腰伤？”江听意有些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接过保温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俞应可还未收回的手背，两人一慌，都极快地缩回手。
甫一开盖，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片氤氲的暖雾，引着山药的清香与骨汤的醇厚一同飘出，未尝便知其美味。
那温暖的气息也稍稍熨帖了她紧绷的神经，舒缓她的疼痛。她垂眸低声笑道：“外婆真是太费心了……”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感激和一丝因被关怀而生的无措。
俞应然挑眉，上下打量俞应可不算整洁的一身：“这么巧？俞工程师不忙了？不仅让外婆她老人家知道听意身体不舒服，连带着工地的粉尘都飘到法院来了。”
“外婆向我打听追你的那个人什么情况，我顺便和她聊了聊食补疗法，山药排骨是外婆一定要炖好，让我带给听意。”俞应可神色如常，伸手接过江听意手中正在收拾的三脚架：“改建项目在隔壁街，不远。”
金属支架转移的刹那，他指尖擦过她同样红肿的虎口——那截曾在急诊室被他握过的手腕，缓缓下移，此刻在图纸筒阴影下略微发红。
“麻烦外婆她老人家了，替我道声谢，真的辛苦了。”
“你小子最好不要乱说什么话。”俞应然听说外婆打听她的事，一时没心情调侃俞应可，转身走向平复好心情的听障女孩。
“走吧，听意，吃饭去。”俞应然牵着女孩走至门口，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我开车带手语老师和小姑娘先去定位置，你们速度快点。”
“老板，东西太多，咱们车坐不下了。”两名助理早已把带来的家伙儿都收拾好了，十分有眼力见地接过俞应可手中的三脚架，拎起就转身往外走，“准老板夫，麻烦你开车带我们老板了，我们先带东西上车了。”
江听意被两人逗笑，两人夸张的借口太过明显，来时装满设备的车此刻怎会独独容不下她一人？
抬眼撞上俞应可直勾勾的视线，她才猛地醒悟，自己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内空间骤然变得狭小而私密，她瞥见后视镜里俞应然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后排的女孩正隔着车窗朝她挥手。
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那枚向日葵暖手宝，随着她身体的摇晃，也成了一闪一闪的缩影。
江听意探头伸出车窗外，挥手回应女孩。
“外婆炖了山药排骨，趁热吃。”俞应可拧开保温桶盖，热气漫上挡风玻璃。江听意捏着汤勺，小口喝着温热的汤，胃里暖意升腾，目光却落在他工装裤的泥渍上。
那是城西工地的红土，而被告公司的总部正矗立在那片改建区中心。想问他关于工地的事，又觉得唐突。
犹豫间，忽然想起休庭时，吴辰功离开前擦身而过她支起的三脚架，屈指一碰，压低的声音淬着冰，寒意弥漫：“小姑娘，拍再多镜头也改变不了结局。”
不容她多想，一行人很快抵达俞应然预定好的餐厅。
俞应然挨个询问忌口和喜好，唯独忽略俞应可和江听意。她没问俞应可，是因为没必要，没问江听意则是俞应可刚好挡住了她的右边视野，便以为江听意上厕所去了，打算等她回来再问。
俞应可对于她没问自己倒是无所谓，他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把卤蛋换成蛋羹，不要苦瓜和姜汁鸡。”
江听意闻言讶然，他怎么知道自己讨厌蛋黄干噎的口感，讨厌苦味的涩，讨厌姜汁的辛辣？或者是巧合，也有其他人不吃？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不再分神偷听他和俞应然交流，唯恐是自作多情。
“你小子怎么回事？你不是不挑食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挑上了，别没事找事。”俞应然抬手一巴掌拍在俞应可胳膊上，视线偏移到他身侧正在与助理畅谈的江听意，心下了然，“喔噢，好。”
俞应然音量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餐桌上此起彼伏的谈笑声，一字不漏尽数钻进江听意耳中。
江听意装作没有听闻，依旧与身旁的助理有来有回地畅谈，唯有余光悄悄瞥向身侧。
俞应可没理会她的调侃，默默帮着清洗消毒几人的餐具，再一一摆放回各自面前。
晚餐接近尾声，俞应然接了个工作电话，转身对江听意的两位助理使眼色：“律所有急案要处理，你俩也快点带东西回工作室吧。”
“手语老师，我先送你和予默回家。”安排好其他人，她指尖轻点俞应可方向，“至于你——送伤员回家的任务别搞砸。”
天公不作美，两人刚出餐厅就遇上骤雨。所幸车停的位置离餐厅门口不远，两人一致认为直接冲过去上车就好。
俞应可脱下工装外套，盖在两人头顶。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路面和外套上，外套笼罩的空间有限，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征得江听意的许可，他拢紧她的肩，两人尽可能多的都能被外套挡住。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僵硬一瞬，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过。
江听意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泥土，以及他本身的气息，这陌生的、属于他的气息让她心跳失序。
随着体温的互传，心跳加速的声音幸得被雨水冲打外套的声响盖过，只有各自知晓。
临到车边，江听意缩着肩钻进副驾驶，俞应可也绕过车头迅速上车。
启车汇入车流，江听意调节腰靠垫时轻嘶一声，俞应可目光未离路面，伸手帮她，却不小心放偏，覆上她艰难调整靠垫的手背。
江听意浑身一僵，手足无措，一时不知是该立刻从他手中抽出手来，还是继续调整靠垫。
“抱歉，我来帮你。”挡风玻璃上漫开的霓虹将两人的耳廓映得发红，逼仄的狭小空间里呼吸交错，“腰靠垫调高些，对吧。”
“谢谢，这样刚好。”江听意终是选择抽回手，偏头看向窗外，雨滴顺着玻璃划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视线，反倒清晰倒映出正认真观察路况开车的人。
短短几天时间的接触，她和他似乎比以往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她有点贪心，想更多接触、了解，甚至想……拥有他。
不知不觉，车子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俞应可早已察觉江听意在分神思索着什么。想打破沉默说点什么，却又担心吓到她。
于是他停车后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提醒，打扰她，是肆无忌惮地望着她，同她一般分神思索。
待江听意回过神来，不期然间在玻璃窗上与俞应可视线对撞，两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彼此恰好对视上。
谁也没有出声，静静地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像一层暧昧的薄纱，很好地掩饰着彼此眼中翻涌的情绪。
江听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映出自己有些慌乱的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升温，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盼望着对方知晓自己心意，又怕被对方发现远离。谁也不敢赌，这场不为他人所知的相同心事，如果敞开，结果如何。
“到了。”俞应可启唇，声音不大，刚好打破寂静的氛围。
“好。”江听意似是不经意间抬手抚过车窗上的人影，只一瞬，而后开门下车，没有一丝停顿。
电梯间里两人仍是沉默，只在到达俞应可家楼层时挥手告别。
江听意回到家中，一如既往地径直走进书房，在电脑上打开拍摄素材处理。
尽管心神仍因停车场那一幕而荡漾，但职业素养让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画面每一处细节，寻找可能被忽视的信息。
江听意一遍遍回放录像时，眉头紧锁，反复拖动进度条，指尖蓦地一顿，敲下鼠标键暂停，仔细观察视频画面的其中一块区域。
她将紧盯着的画面一再放大，直至整个屏幕只剩下不甚清晰的图样——陪审员腕表上有着和吴辰功胸针上相似的银狮LOGO，巧合还是……
